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1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大房的行李塞了五个木箱,在老太太的唾骂下缩减成了三个,基本都是四季衣衫和布匹首饰,以老太太的性子铁定容忍不了。

见元氏哑巴,老太太火冒三丈,“其他人都知道带竹席你不知道?我说你脑子成天想啥呢?”

已经坐下的老吴氏又开始拱火了,“广昌媳妇,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元氏哪儿敢?被老太太看到,肯定大发雷霆了,回道,“我找其他人问问...”

梨花找了处地势平坦的地铺竹席,老太太盯着元氏方向,哼哼不停,“你大伯母就是个蠢的。”

见其余两个媳妇两手空空的站在旁边,“你二伯母和你阿娘也是。”

梨花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要叫她们过来吗?”

“她们要过来就过来,不过来就算了,我这个岁数,难不成还要伺候她们不成?”老太太脱了鞋躺下,只觉骨头像散架似的,还饿得慌,问梨花,“饿不饿?你佟阿婆给我装了几个馒头,吃不?”

“我不饿。”梨花吃了糕点又喝了水,能撑到天黑,她问老太太,“阿奶饿了吗?我给阿奶拿馒头去。”

馒头放在竹篮子里,这会儿还在

车上,梨花把腰间革带别着的扇子给老太太就跑了出去。

赵广安正准备卸车,梨花提了竹篮走到他跟前,“阿耶,吃馒头吗?”

“不饿,你吃你的。”

梨花扯了半块递到他嘴边,赵广安宠溺的张嘴。

梨花笑起来,“阿耶,卸车套车麻烦,就让它这样吧。”

“累着牛咋办?”

“多喂些水和草。”

大枣村虽然人少,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怕那些人冲出来抢劫。

赵广安汗流浃背,真不想动了,梨花一说立即松开拽绳子的手,去后边抓了两把枯草过来。

牛嗅到味道,歪过脑袋,张嘴嚼起来。

梨花观察着周遭情形,“阿耶,咱们来这儿有一会儿了,为啥不见大枣村的人出来?”

“天热吧。”赵广安道,“要不是去县里,我也不想出门。”

梨花觉得不是,“阿耶,要不让村长爷派人去村里瞧瞧?”

要不是往前没有更凉快的落脚地,她是不赞成在这儿歇息的。

这儿离大枣村近,而村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你村长爷可比你聪明,你就甭操心了。”

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像梨花这么焦虑的,自从病好,她就没停下过。

赵广安拍拍她的头,一脸得意,女儿像他,到哪儿都有警觉,不像他兄长,隔三差五就被小偷偷钱…

他沾沾自喜的催梨花,“外边热,你去竹林待着。”

梨花不放心,跑到路边往远处眺望。

烈日下,草木枯萎,茅草屋好似废弃般,屋前屋后长满了杂草。

她跑进竹林,把竹篮给老太太后,去找赵铁牛。

赵铁牛握着把破烂的竹扇,嬉皮笑脸的给老村长扇风,见梨花凑过来,朝她扇了一扇子。

梨花不适应的闭眼,“铁牛叔,婶娘不回娘家看看吗?”

“那可不敢回。”赵铁牛东瞅瞅西瞅瞅,压低声道,“你婶娘的娘家人凶残得很。”

梨花吓白了脸,“如何凶残?”

莫不是喜欢吃人?

合寙族壮大后,不乏有些恶人效仿,他们架起釜,将人肉切成小块丢进釜里煮,人骨则用来炖汤。

光是想着,梨花就浑身哆嗦,焦急的又问了一遍,“铁牛叔,他们如何凶残?”

“打秋风打到你成穷光蛋。”

“......”

梨花表情凝固,赵铁牛以为她不信,认真道,“你回去问你阿耶我家怎么穷的就知道了。”

成亲那会,那边人不怎么过来串门,他爹娘过世,那边就憋不住了,拖家带口的住到他家,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不回家。

为啥他没走过山路,因为他岳父到他家的时候多,而他去的时候少。

说到这,赵铁牛念起老村长的好来,“幸好你四爷爷出面,要不然,我估计沦落到去你家做长工了。”

扛着锄头经过的刘二瞅了瞅他,煞有介事的开口,“我觉得做长工挺好,要不是做长工,我们只能进城乞讨...”

冷不丁有个凉飕飕的声音冒出来,赵铁牛吓得一缩,见是刘二,反驳,“你们那是运气好,碰到了好东家。”

刘二满脸不解,“你做长工的话,我们不是一个东家吗?”

“......”

梨花败下阵来。

逃荒呢,这些人为何不紧张,尽挑无关紧要的话聊?她看向老村长,“村长爷,要不要去大枣村瞧瞧?”

第10章

老村长指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赵铁牛忙替老村长解释,“你四爷爷说不了话,见到大枣村村长解释不出咱逃荒的缘由,所以不去了。”

老村长忙不迭点头,想不到赵铁牛手臭能熏死人,脑子竟如此灵光。

梨花透过竹子往外瞧,若有所思道,“村长爷,我想去趟茅厕,能不能让铁牛叔陪我啊?”

不等老村长示意,赵铁牛连连甩头,“怕是不行,我那岳父难缠得很,他若看见我,势必闹死闹活的赖上我。”

余光瞄到铺席的刘二,“刘二,你陪三娘去一趟吧。”

刘二素来积极,当即应下,问他媳妇想不想如厕,想的话一起去。

梨花听到,急声道,“我阿奶累了,让刘二婶给我阿奶捶捶肩,我回来她再去...”

老太太离得不远,听孙女这般关心自个儿,眉梢眼角都是笑,刘二媳妇见了,拖着铺好的凉席往老太太那边去,与刘二道,“我不去,你和三娘子去吧。”

途中如厕极其不便,汉子们还好,钻个树丛就解决了,妇人们则麻烦得多。

看梨花要去农家借茅厕,好几个跟了过来。

日头快升至头顶了,正是晒的时候,梨花以扇挡在头顶,俏皮的与婶娘们道,“村里恐有死人哟...”

“……”想到那具爬满蛆的尸体,妇人们苦大仇深,不由得踌躇起来。

梨花趁机溜得飞快,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刘二纳闷不已,“三娘子,你为何要吓唬她们?”

小路狭窄,路边两侧的杂草快到梨花胸口了,她回眸看向竹林,确认婶娘们没跟过来,侧身绕过刘二身后,“我哪儿吓唬她们了?”

“村里若有死尸,村长早就命人埋了,不会任其发臭的...”刘二笃定的说,“只有村外的尸体才会没人管。”

梨花扬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说道,“刘二叔,你真聪明。”

猝不及防受到称赞,刘二羞涩的红了脸,闲暇时,东家出门会让他赶车,所以茶馆他也去过,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

就说刚刚那具尸体,哪怕面目全非,恶臭无比,老村长仍大发善心用竹席将其盖住,因此他揣测,“三娘子不希望她们来吗?”

梨花没否认,“你说说我为何不让她们来?”

刘二不由得看向前边的茅草屋,屋子占地不大,屋顶上长出了草,最近干旱,草全枯了,院子四周的竹篱笆歪歪斜斜的,荒草幽深,遮住了院门,一片破败之色。

他狐疑,“大枣村也逃荒去了?”

“不好说。”梨花站在他的影子下,额头起了细密的汗,“咱们来了这么久都没看到院里有人张望,要么不在家,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缓道,“全死了。”

刘二愕然扭头看她,“全死了?”

梨花嗯了声,“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用看,当闻到那股熟悉的浓烈的臭味时,刘二就知道梨花猜对了。

这户人家全死了。

因为但凡有个活人,绝不会任由家人尸体腐烂而不管。

“三娘子,咱得知会他们村长。”刘二停下脚步,语气沉沉。

梨花望向荒芜的农家小院,思忖道,“村长或许知道呢?”

刘二不可思议的抬头,“怎么可能?”

梨花问他,“小暑过后,咱们村也死了人,可有村长爷不知道的?”

刘二摇头。

村里死了人,老村长会出面询问他们的死亡原因,若因炎热劳累导致的,老村长会送些粗粮给他们的家人,劝其他人引以为戒。

刘二不解,“大枣村村长为什么不...”

“不安葬他们吗?”光线太亮,梨花不得眯起眼,“看这茅屋布局,一家少说五六口人,村长带着人进院搬运尸体,村民们就会看到他们的死状,从而猜测他们因何离世的,还敢住在村里吗?”

说话时,梨花脸上透着不符合年龄的稳重,“一家人离奇死亡,多半是因饥荒或口渴,一旦村民们搬走,这一家人的事儿就会泄露,从而引起轩然大波...”

“里正知道后,肯定会找大枣村村长问话,无论原因是什么,他村长的位置难保...”

“当然,这是没有引起其他村动乱的情况,其他村要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他还会被砍头...”

动摇民心是死罪,这也是老村长劝全村人逃荒却不与其他村村长通气的原因,见刘二陷入沉思,梨花掉头往回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得很,刘二叔,日后你无论做什么悄悄的,别往外声张...”

刘二张了张嘴,“可纸包不住火,外头的人早晚会知道...”

“如果外头死的人更多呢?”梨花云淡风轻道,“能坐上村长那个位置的人绝不是傻子,他现在就等其他村死人他好浑水摸鱼呢。

刘二想反驳,见她走出去几步远,迅速跟上,“三娘子,你怎么懂这么多?”

梨花回眸,粲然一笑,“跟说书先生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