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3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刘二道,“这村子太怪了。”

东家来后,他偷偷去山下草丛蹲守了会儿,大枣村没有活人走动不说,连说话声都没有。

梨花面无表情,“咱只是路过,村里的事和咱无关。”

大枣村的异样,老村长也察觉到了,太阳一落山,立刻让赵铁牛吆喝众人收拾行李离去。

赵铁牛声若洪钟,爬上竹子一吼,睡觉的人三魂丢了两魂。

再看茂密的绿竹间趴着个黑黢黢的影儿,差点晕厥,“铁牛,大白天别吓人行不?”

赵铁牛可不管,吼到最后一个躺着的人坐起就屁颠屁颠滑下地卷自己竹席去了,三娘让他赶牛车,作为报酬,他家娃能坐车,他不快点,被人抢了怎么办?

片刻,队伍重新上路,梨花家的牛车仍在最前,只是原本坐了她和老太太的车里还坐了十几个孩童。

赵铁牛把孩子放上来后,族里其他人也凑过来央求,深思熟虑后,老太太让四到七岁的孩子坐上来。

老太太扶着自己的棺,眼睛没有离开他们,谁要乱动,她立刻绷紧脸,无比紧张。

走路的大人见了,温声道,“老太太不用顾他们,他们不会摔下来的。”

老太太聚精会神盯着棺木两侧的孩子,并未听到有人与她说话,也幸好她没听到,否则不知道怎么回。

她才不关心孩子会不会摔着,她怕他们在棺木上乱摸,把木板摸脏了。

这么想着,她后悔让孩子坐她的车了。

“梨花...”她凑到孙女耳朵边,“他们不会一直坐咱的车吧?”

梨花不明所以,老太太指着铁牛家五岁大的男娃,“他穿得也太脏了...”

衣服上的灰不会落到棺木上吧?

梨花不懂老太太的小心思,只道她爱干净,不喜欢邋遢的娃,“待会让铁牛叔给他换身干净衣。”

老太太又指着指甲缝有泥的娃挑剔,然后是流鼻涕的娃,坐姿不规矩的娃...

渐渐,梨花慢慢领会到老太太的意思,哭笑不得。

老太太不自在,“你莫觉得阿奶小肚鸡肠,阿奶的棺材脏了,你四奶奶准笑得欢,我可见不得她那副嘴脸...”

梨花眉眼弯弯,“阿奶别担心,棺木刷了漆的,脏了,抹布一擦就干净了,四奶奶没机会笑话您。”

老太太狐疑,“真的?”

梨花斩钉截铁,“真的。”

“阿奶信你。”

老太太悬着的心落回实处,不再盯着那些娃,目光往远处眺去。

这一眺,肝胆欲碎。

她们已经离开大枣村地界驶到山腰来,山路一侧是山坡,一侧是地势倾斜的山地,一块山地里,两拨人在打架。

她抵梨花胳膊,“梨...梨花...”

梨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变,“阿耶...”

这时,后面响起惊叫,“抢粮,有人抢粮啊...”

梨花跑出去,后头已经乱了,大家伙穿着差不多,梨花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到扭打成一团的人。

赵大壮反应快,牛绳一扯,人已经跳下车跑了,赵铁牛紧随其后,“敢抢我赵家人,兄弟们,抄家伙揍他们...”

他一吼,地里打架的人停下来,一老丈急急挥手,“救命,救命啊...”

队伍后头遭了难,族里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其他?

赵广安后知后觉,抓着牛绳的手缓缓松开,梨花先声道,“阿耶,咱车里娃多,得小心抱娃的。”

赵广安立刻抓紧牛绳,“阿耶不走。”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去后面不是找死吗?

他没活够呢。

要不怎么说闺女像他呢?闺女知道他的斤两,不让他强出头,甚至还给他编好了理由。

看孩子,多正义凛然的事,他勒住绳子,让车子停下,“三娘,把我的锄头拿来。”

他不能为族里人冲锋陷阵,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谁家娃被抱走,谁敢来,他劈了谁。

梨花把锄头递过去,自己拿着镰刀站在他身侧。

地里的老丈还在喊救命,赵广安高声道,“老丈,我们自身难保,你且自救吧。”

“......”老丈栽在地里,仰头哭嚎,“没法活了啊。”

赵广安戒备的盯着四周,时不时瞟一眼地里。

老丈哭倒后,一群人捡起地上的东西飞速离去,赵广安如临大敌,“那些人会不会冲上来?”

梨花也看着那边,“不会。”

眼下族里已经抄家伙了,那些人不敢硬碰硬。

赵广安不敢松懈,问老丈,“老丈,你们哪个村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附近没有茅屋,两拨人应该都是从其他地过来的。

老丈哭天抢地痛不欲生,扶他的汉子回,“我们是盐泉镇逃难来的,被同行的难民抢了。”

“盐泉镇哪个村的?”赵广安又问。

“东盐村...”

东盐村在近溪村东南方,北上逃荒不该走这条道啊,梨花心下奇怪,“阿耶,你问他们怎么跑到咱们这边来了?”

赵广安大声再问,汉子声音悲切,“没法子啊,北盐村封了路,咱们进不去啊。”

第12章

北盐村产盐,南边几城的盐都出自那儿,如今它封了往南的路,是不是表明北盐村的人察觉南边乱了?

梨花面露沉吟,“阿耶,你问他北盐村的村民们出来了吗?”

北盐村富庶,外面饥荒再严重,村民也不会穷到逃荒的地步,相较而言,赵广安更担心铺子生意,他家贩盐,北盐村封路的话,他家怎么进货?

他问汉子,“北盐村封了路,盐怎么运出来?”

汉子扶稳老丈,弯腰捡地上的衣物,哽咽的说,“往北的路没封。”

衣物脏了,有些还染了血,他捏在手里拍了拍,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冒,干粮和水全没了,接下来全家老小怎么办啊?余光扫到藏在草丛里的孩子,他迅速抹掉泪,满眼希冀的望向山路。

山路上,赤着胳膊的汉子们高举着锄头,源源不断的求饶声响起。

想到自家被抢时孤立无援的绝望,汉子泪湿眼眶,问赵广安,“你们哪个村的?”

赵广安张嘴要回,衣袖忽然被闺女扯了下,他急中生智道,“西山村的。”

西山村的村民们非偷即盗,以凶恶闻名,出门在外,以西山村人自称,暗处的歹徒应该不敢露面吧?

想到这点,赵广安雄赳赳气昂昂的杵了杵锄头。

汉子面如死灰,本想厚着脸皮问这群人借点粮,没想到这群人是西山村的,别说借粮,不抢自己就是仁至义尽了。

老丈再次跌倒大哭,刚走了一群,又来了一大群,这是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赵广安看老丈哭得凄惨,不禁感慨,“老丈,你莫哭了,省点力气去县里报

官吧。”

老丈心道,我都要饿死在半路了,哪儿走得到县里哟,两脚一蹬,朝天怒吼,“我不活了呀。”

赵广安于心不忍,大声劝他,“老丈,你这一死可就遂了那些歹人的意了,你一卷草席,葬身荒野,而他们进城吃香的喝辣的,你甘心?”

不甘心有什么办法?没有粮食和水,一家子靠什么走到县里去?

老丈再度崩溃。

赵广安道,“我若是你,啃树皮也要啃到衙门告官…”

正要举例鼓励老丈,赵铁牛回来了,他锄头扛肩,骂咧咧的爬上牛车,“毛没长齐就敢出来抢,要不是四叔拦着,老子劈了他。”

抢粮的是六个少年,约莫看两个妇人走得慢落在了最后,跃跃欲试就冲上前扒她们的背篓。

两人反应也敏锐,背篓一扔,反手揪住他们的衣服猛踹,见有人想溜,一个重石落地,把人压得死死的。

再看地里痛哭不止的老丈,赵铁牛略微嫌弃,黑着脸回头与赵广安道,“咱们人多,甭管谁来,只管与他拼命。”

“对。”赵广安回答得铿锵有力,一副不能再认同的表情,待赵铁牛扭过头了,忙拉过梨花交代,“你铁牛叔高大威猛,歹徒见他自然害怕,咱不行,咱娇小柔弱,宁肯损失些钱财也别和他们硬碰硬。”

梨花知他胆儿小,点点头,偏身望向后面,“也不知村长爷如何处置他们?”

平日村里找到贼,都是揍一顿,再将其扒了衣服倒挂树上等家人来领,这儿偏僻,以老村长仁善的性子,绝不会那么做的。

赵广安并不关心,“等你堂伯回来问他就知道了...”

有赵铁牛,他们父女不用心惊胆的,他拿走女儿的镰刀,“回车棚坐着,出事有你铁牛叔呢。”

车上的孩子们挤在车棚里,看梨花转身,忙给她挪地,胆大的甚至站去车尾,等赵大壮一回来,迫不及待的问,“大堂伯,贼人被打死了吗?”

“杀人偿命,可不敢打死他们。”赵大壮摸了摸牛耳,问媳妇要了把干草喂它,说道,“你村长爷放他们回去了。”

“啊?”孩子们失望。

“族里叔伯们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发誓再也不抢了。”

孩子们听到“打了一顿”,眼睛一亮,七嘴八舌的问,“打成什么样了?”

“鼻青脸肿,爹娘都认不出来了。”

这点赵大壮没有夸张,族里人一喊,离得近的汉子抄起家伙就上,他和赵大壮到时,几个少年顶着臃肿淤青的脸哇哇大哭。

倒像他们被抢似的。

赵大壮喂了牛,牵着绳子,指挥继续赶路。

队伍后,几个哭得鼻涕横流的少年跪坐在路边,地里的汉子看了后,给边上的兄弟使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朝几个少年走去。

沉重的脚步传来,埋头忏悔的少年们以为揍他们的人去而复返,下意识的抱头求饶。

“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