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族里现有的粮食看着多,可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哪儿能不多留一点?
梨花笑道,“铁牛叔估计也就问问。”
白天已经多煮了二十多升粮,完全能熬到明早,何况这么晚了,谁还有精神熬夜?
梨花是这么想的,谁知还真有精神矍铄的人没睡觉。
她和赵广安到家,老太太兴冲冲的拉开堂屋的门迎了出来,“听声音就知道你们回来了,怕你们会饿,我给你们煮了面。”
赵广昌先回来,猜到老太太将东西放在堂屋的,抱着睡过去的赵漾候在门边。
门一口,眼睛直勾勾往桌上看,口水咽了又咽。
堂堂粮铺大掌柜何时这般狼狈过?梨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老太太也注意到他了,“不回屋睡觉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娘...”赵广昌捏着温柔似水的腔调喊了句。
老太太胳膊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老大,你中邪了?”
“娘...”赵广昌拉长音,细长的眼满是柔情,不像在喊娘,更像在喊元氏。
老太太惊惧的退回门里,眼里生出警惕,问赵广安,“你大兄被鬼附身了?”
赵广安哪儿知道?
赵广昌出门穿的草衣已经换下了,身上穿了件好几种深色布料拼凑缝补
的衣衫,皱皱巴巴的,比赵铁牛穿得还寒碜。
许是刚回来没多久,发梢仍是湿的,双眉下的一双眼黑又亮,远不及平日的深沉。
这双眼,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宁儿。
两步并三步的跑到老太太跟前,斜眼睇着赵广昌和老太太耳语,“大兄不会傻了吧?”
宁儿是被恶人逼成了傻子,赵广昌又是为何?
他自认极其小声,但赵广昌就在门边,哪儿会听不到他说什么?
“三弟,我没傻。”他上前半步,把怀里的赵漾递过去。
赵广安不明所以,但反应过来时,已经接住了睡得像死猪的侄子。
“......”
赵广昌双手解脱,就看他走到老太太另一侧,抓起老太太的右手轻摇,“娘,我肚子饿了,也想吃面。”
嘴向上翘起,脑袋左右摇摆,像和爹娘撒娇的几岁大的孩子。
老太太一怔,随即一巴掌拍向赵广昌脑门,“装什么装!”
赵广昌将她抽出的手重新握住,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娘...”
“额~”老太太哆嗦,“你要恶心死我啊。”
赵广安:“娘,大兄怕是傻了。”
否则解释不了一直精明冷静的人为什么突然跟几十岁的老人撒娇。
老太太狐疑,“不会吧?”
“不信你让他去吃屎,看他吃不吃。”
“......”赵广昌嘴角抽了抽,赵广安捕捉道了,惊喜道,“大兄不想吃屎,没傻。”
“......”
实在绷不住了,赵广昌恼怒的缩回手,两步过去抱起赵漾就走。
背影怒冲冲的,像谁借了他的钱没还似的。
赵广安一脸懵,“大兄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脑子被门缝夹了吧。”
梨花没说话,安静的目视赵广昌回屋,走进堂屋关上门才问老太太,“大伯以前这么跟阿奶撒娇吗的?”
“几十年前的事我哪儿记得住?”老太太抓起筷子递给梨花,“你阿耶倒是经常这样。”
脱了蓑衣进来的赵广安不承认,“我没有那么恶心吧。”
老太太嗔他,“哪儿就恶心了?”
“不是娘你说大兄恶心的吗?”
“那是你大兄恶心,可不关你的事。”老太太看赵广安哪儿都好,怎么会觉得恶心呢?
老三长得俊,声音轻轻润润的,一撒娇五官灵动又活泼,不像老大喊句娘胡须乱颤五官乱飞让人作呕。
一想到老大抓过她的衣服,恨不得立刻拿到把袖子剪了。
问赵广安,“你大兄真没傻?”
大口吃面的赵广安摇头,囫囵不清道,“没傻。”
“那他为何...”
赵广安眼珠转了转,问梨花,“三娘,你觉得呢?”
族里的孩子都是他在管,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就说狗蛋,他怕脏,不想捡牛粪,每次轮到他捡牛粪时他就装肚子疼躲到茅厕去,几次后,其他人也跟着学。
稚子尚且如此,何况大人了...
他虽然问她,但一副了然于心成竹在胸的表情,梨花心下好笑,嘴上不得不配合,“不知道。”
“嘿嘿。”赵广安得意的扭了扭屁股,眉飞色舞地说,“我知道...你大伯学人呢。”
老太太没懂,“学谁?”
“宁儿啊,宁儿心智不全,偏偏娘你喜欢她,大兄看在眼里,便想学宁儿讨你欢心。”
宁儿傻了,但性子憨厚纯良,可不像赵广昌满脸花花肠子。
老太太还有疑惑,“娘像瞎子吗?”
“当然不像啦。”
“那他还学宁儿...”老太太不满,“他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第104章
不会以为她老态龙钟很好骗吧?
简直愚蠢!
不想聊那晦气玩意,老太太问起隐山村着火的事儿,“隐山村的火怎么烧起来的?”
她还不知道隐山村的人已经搬走之事,只是心里纳闷,雨势密集,得多大的火才会把大家伙都叫出去啊。
莫不是有人蓄意纵火?
赵广安低头嗦面,慢慢将隐山村村民连夜逃离的前因后果说了。
老太太冷笑连连,“咱会缺他们那点残屋剩物?还放火?幸好没烧到这边来,要不然我跑断腿也要找他们索命!”
冲那些人之前的种种行径,烧村似乎在情理之中。
不过人都不在了,追究那些无济于事。
见老太太气得两颊松弛的肉在颤,赵广安忙同仇敌忾的骂道,“就是!咱可不是好欺负的,他们不回来就算了,若回来,看我不揍他们!”
今夜没刮风,火烧得旺却慢,如果发生在夏季,风吹得火满山跑,纵然在山谷也会死在浓烟中。
这么来看,谷里好像不是那么安全。
经历过漫天大火的族里人也想到了,接下连几日,无不咒骂隐山村的人。
因为他们不仅放火烧村,还将庙里的泥像踹烂了。
菩萨的泥像是老木匠根据自己以往见过的菩萨模样堆好雕刻的,为此熬了好几宿,到头来头身分离,脸部被砸得面目全非,供桌上写着名字的牌位也碎得四分五裂。
大家花了大半天重新写牌位,至于那些破损的泥像,要等围墙建好以后了。
许是到了雨季,山里天天都会下雨,有时是一会儿,有时是半天,也不影响大家干活,就是雾色重,不见天日。
梨花发了话,凡要想搬到隐山村,找她选房屋即可。
可这几天都没人提及此事,除了老太太。
赵广昌铁了心要讨老太太欢心,起床就侯在老太太门口。
老太太要给族里人做早饭,出门要比其他人早,这一开门,赵广昌就俯首帖耳的凑过来婉转的喊娘。
天仅仅有几丝霜白的光,一张清瘦的黑脸像鬼一样撞过来,换了谁不害怕?
第一天,老太太差点被吓死,心跳都没了,两眼直发黑,靠着墙才没晕过去。
第二天,心跳健在,就是整个人哆了下,还是被吓着了。
第三天,瞪大眼,破口大骂。
第四天,没骂人,神色平静的让赵广昌带着妻儿搬到隐山村去。
之后两天就是重复第四天的话了。
“三娘,你说你大伯的脸皮咋就那么厚了呢?”
老太太蹲在水盆边洗碗,愁闷不已的说,“今早我让他傍晚就搬,他摇着我的手大哭,都快当阿翁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落泪,也不怕大家笑话。”
那会梨花还睡着,没看到那副画面,也不愿意去想,“大伯不搬就算了。”
“可他太恶心人了,你不知道,阿奶这几天像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想到昨个儿让小叔子骂骂老大,她不禁回头,朝石洞喊,“四弟,你骂他了吗?”
石洞昏暗,看不到老村长的脸,边上的老吴氏替他回,“你还好意思
说呢,广昌多大年纪了还抱着他四叔的腿撒娇,差点把他四叔的病给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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