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还真是贼心不死呢,就赵广昌在族里的风评,便是赵广安当族长都轮不到他。
“我阿耶才不想呢,他只是害怕大家被你蒙蔽,上了你的当罢了。”赵文茵心思浅,不知道梨花套自己的话,兀自往下说道,“你看似为族里好,却让堂兄他们给人做上门女婿,赵家列祖列宗肯定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做族长。”
“你又没听列祖列宗亲口说不喜欢我,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梨花反唇相讥,“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等大伯母生下堂弟,更不会喜欢你。”
元氏对这个长女一直很好,但元家人过世后,元氏恍惚了些时日,对长女便没了往日的耐心。
赵文茵气得嘴歪,“你胡说。”
“不信不回去问大伯母,就说你想吃鸡蛋,看她给你给你煮。”
赵广安从外面捡了二十几个鸡蛋回来,族里看他辛苦,给他拿了四个自己吃,现在就放在老太太屋里的。
赵文茵气势汹汹的就要走,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劲,老太太再三警告不得进她的屋子,她娘要是去了,估计就被休了。
老太太不喜欢她阿娘,逮到机会,绝对会休妻的。
她垂下眼眸,眼里闪过几分阴翳,“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是不是?我偏不。”
水上的竹篮已经飘走了,梨花埋下头,继续清晰手里的折耳根。
看刚刚还多话的人突然不搭理自己了,赵文茵怒火中烧,“赵梨花,你什么意思?”
梨花朝水面看了眼,没吭声。
身后的赵漾扯姐姐衣衫,“阿姐,竹篮飘走了。”
赵文茵心下大惊,竹篮是阿娘问别人借的,如果找不回来是要赔的,她阿娘不像梨花受宠,一旦被老太太抓到错处,估计就不能留在家里了。
一时顾不得跟梨花呛声了,追着竹篮就跑。
赵漾蹲在梨花身侧,歪着头看梨花,“三娘,你为什么要和我阿姐吵架啊?”
“不是你阿姐先发脾气的吗?”
“我阿姐没发脾气,她一直这样。”
从小到大,只要提到梨花,阿姐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可能三娘自己不知道而已,他却是知道的,“三娘,我阿姐事很好的人,你能不能不和她吵啊。”
阿耶说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为什么要吵架呢?
“这话和你阿姐说去。”
“阿姐不听我的话的。”
她已经说过阿姐了,可阿姐不高兴,不让他和梨花说话,还不能对梨花笑。
他不懂,堂兄和梨花说话后,三叔看堂兄顺眼了很多,他和阿姐为什么不能那样呢 ?老太太最喜欢的人就是三叔,如果能让三叔喜欢他们,就能为阿娘说说好话了。
黄娘子不就这样留在家里的吗?
赵漾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下手,看阿姐拿着竹竿勾水里的竹篮,小声道,“三娘,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现在是。”
将来分了家就不是了。
梨花觉得将来肯定要分家的,或许等日子稳定下来,大家慢慢好起来后会建更多的房屋,到时就会提到分家的事情了,她问赵漾,“是不是大伯母让你来的?”
赵漾仔细想了想,“阿娘让我和你好好相处,跟你学习。”
阿娘其实挺喜欢梨花的,私下让他和阿姐多跟梨花学习,学她的为人处事,为她的本事,可惜他脑子不好使,学不来。
他见过梨花跟堂伯说话,口齿伶俐,面面俱到,他不行,他害怕堂伯,站在堂伯面前,一句完整的话就说不出来,而且他没有梨花厉害,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那些事。
他和梨花说,“你太厉害了,我和阿姐学不会,三娘,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梨花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的本事是我阿耶教的,他已经教过你们了,你认真学的话应该学会了才是,就说我阿弟,以前胆小又怕事,现在赶满山追着野鸡跑了。”
赵漾也感觉到了堂兄的变化。
堂兄有弹弓,天天去外面打猎,常常天黑才回来,一回来也不找他和阿姐说话,而是和其他堂兄们讨论怎么围堵追赶猎物,激动时还会面红耳赤。
他不禁羡慕,问梨花,“三叔教堂兄什么了?”
“离好人近一点,离坏人远一点。”
赵漾皱起眉头,小脸拧成了麻花,老气横秋道,“这不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梨花看他,“你还知道这个?”
“知道啊,阿耶也说过这种话。”
外祖母还在时,和明家人来往密切,阿耶不认可,说明家穷且抠,外祖母跟那种人打交道没有丁点好处,为此,外祖母心下不快,以致后来被人蛊惑出谷丢了性命。
将外祖全家下葬后,阿耶就对娘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莫重蹈爹娘的覆辙,亲近不该亲近的人。”
他一直记着的,见梨花表情奇怪,他反问,“你不知道?”
他以为梨花什么都会知道呢。
梨花挺起胸膛,“我当然知道啦,我故意不说就是想考考你,对了,你识字吗?”
“有的认识。”
没有那场饥荒,阿娘准备送他去学堂的。
寻常人家的孩子八岁进学,阿耶想让他考科举,有心让他早两年入学,于是私下带他拜见夫子,约好秋凉就送他过去。
不曾想旱情加重,他们离开了近溪村。
梨花看他面露沮丧,轻轻咳了咳,“那你挺厉害的嘛。”
赵漾不相信她会夸自己,诧异的抬头,“三叔没教你识字吗?”
赵广安的心思又不在读书上,哪儿会想到教她认字,不过她跟着李解学了不少,眨眼道,“教了啊,我还会写呢,你会写吗?”
赵漾摇头,“不会。”
阿娘说笔墨纸砚贵,以免他浪费,等他进学堂后再买。
他艳羡的看着梨花,“三叔对你真好。”
梨花脊背挺得更直了,“那是当然。”
前边的赵文茵已经勾回竹篮,见弟弟和梨花蹲在一起聊得津津有味,顿时变了脸,吼道,“三娘,少忽悠我阿弟帮你做事,信不信我跟阿奶告你偷吃。”
梨花望过去,“我偷吃什么了?”
“你送去灶房的野草对不上数,不是你偷吃是什么?”
没想到赵文茵连这点都观察到了,没错,她将平日挖的野菜藏了些在她的棺材里。
去年冬天太冷,她将先前囤的厚褥厚衫拿了出来,告诉老太太是夏日回戎州城得来的,怕其他人觊觎,放在古阿婶她们那边的。
借古阿婶打掩护,她还把棺材里的陶鬲和饭甑子拿出来用。
这么一来,棺材空出许多位置,逢野菜时节,自然要囤满野菜了。
她自认做得隐秘,不料还是被赵文茵发现了。
见对方一脸得意,梨花挑衅的看着赵文茵,“那你去啊。”
“以为我不敢是不是?给我等着!”赵文茵拎起滴水的竹篮,负气的狂奔而去。
今个儿守门的是张三壮,那晚去隐山村救火摔着了,梨花让他修养几天,所以被派来看门。
见赵文茵裤气冲冲的跑上来,他皱眉,“出什么事了?”
赵文茵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渍,眼眶通红,“三娘被我戳中痛脚了,堂叔,你不知道,三娘每天挖的野菜可多了,但一拿到灶房就明显少了许多,一定是她偷吃了。”
以为多大点的事,挖出来的野菜沾着泥,洗干净后自然会变少,赵三壮解释,“三娘不是那样的人,倒是你,今天挖多少野菜了?你阿奶说了,你再偷奸耍滑,往后就不给你饭吃。”
赵文茵既心虚又委屈。
她又不是故意偷懒的,野菜和杂草长在一起,要将它们分开并不容易。
再者,蹲久了腿麻得很,还犯头晕,她常常蹲一会儿就要起身站一会儿,有心让赵书墨帮忙吧,赵书墨早晚不见人,害得她不得不强撑着干活。
想到老太太放出的狠话,她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偷懒。”
“没有就好。”赵三壮看她捏着竹篮的小手微微攥紧,怕是吓到了。
三婶向来不喜欢她和元氏,在老家时不愁吃穿,她闲散点没什么,如今所有人都为生计忙碌,她不做事,只会更加三婶不喜。
犹记得她以前脸颊圆润,整个人温婉又端庄,逃荒以来,两颊的肉没了,还瘦出尖酸相来。
而且还没长个。
这半年以来,梨花个子窜高许多,瞧着竟是比赵文茵高一些了。
赵三壮不忍心苛责她,“哪儿不舒服就跟你阿奶说,族里有草药,吃两回就好了,千万别忍着知道吗。”
这话听着似乎意有所指,赵文茵自知比不得其他人勤快,恹恹的转身,“我回去洗野菜了。”
“小心别摔水里去了。”
看她来时健步如飞,回去时像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萎靡下去,赵三壮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儿说错了?寻常孩子找大人告状,是不是问清楚起因经过再说?
虽然他不认为梨花会偷吃野菜,其他小姑娘呢?
侄女会不会想说的另有其人?但又怕得罪人不好明说。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昂起头,拽了拽身上的玄色盔甲,用力推开了石壁门,“爹,你帮我看一会儿,我找人问点事儿!”
学坏是很容易的事儿,赵广安忙,管教孩子这事就交给他吧!
他气势汹汹的召集在谷里的孩子,沉着脸质问,“谁偷偷吃野菜了?自己站出来!”
犹记得赵广安就是这么训人的,他竖起黑眉,一个一个的扫过去。
族里除了小姑娘就是年纪小的女娃,心思浅,藏不住事,可赵三壮逡巡一圈也没找到目光闪躲之人,他生气的跺脚,“自己站出来!”
小姑娘们面面相觑,然后交头接耳,半晌后,齐齐摇头。
赵娥道,“阿奶说野菜没煮熟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疼,我们平日不吃生野菜的。”
哪怕是折耳根,洗净后也要沥干水才吃。
但折耳根的味道冲,不加盐的话难吃得很,没人愿意吃那个。
梨花躲回屋将折耳根藏进棺材才出门,看一群人站在树下,好奇的走上前,“怎么了?”
赵娥将事情说了,梨花瞥了眼赵文茵,后者嚣张的抬起头,指着自己道,“三娘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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