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66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殊不知可能是别人假扮的。

如周三郎所说,可能是戎州人,毕竟她也不确定山里到底藏了多少戎州人...

当然,如果不是戎州人,那么就只有岭南人了。

岭南人素来残暴,但碍于戍守在边界的益州兵,另辟蹊径跑到益州犯事也不好说。

但如果是岭南人...那他们恐怕发现她们在山里的踪迹了。

思及此,她有点坐立难安。

“阿耶,咱们啥时候回家啊?”

赵广安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雨似乎小了,但一团

漆黑,明显不适合赶路。

不过他仍回了句,“周三郎不是有事想让我帮忙吗?帮了他咱就回家。”

周三郎以为梨花口中的家是她住的村子,不认同的说,“你们村遭了难,回去后再要碰到戎州人可怎么办?你既想跟着李郎君,不若大清早去趟衙门,看看能否留在城里。”

想到什么,他灵机一动,“要不然冒充城里已死之人也行。”

这次伤亡惨重,事后衙门肯定会派人重新登记人口,周三郎给赵广安出主意,“待会雨停后,你们去那些死了人的房屋附近找她们的身份文书,找到就能安然无恙的待在城里了。”

赵广安可不想把女儿留在城里,正要回话,但听梨花道,“好的。”

好吧,梨花既然乐意,他就不说什么了。

庞大娘做事细心,盛粥的碗也一并拿了过来,几人吃饱后,梨花就问周三郎何时忙他的事。

周三郎借洗碗的间隙,瞄了好几眼后厨的动静。

尽管他和庞大娘认识好些年了,但毕竟不是一家人,庞大娘回去后就将门窗关上了,他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光。

他道,“再等等吧。”

庞大娘能大发好心的施舍他粮,他却不能让她知道树下埋着东西,因为那是母亲和妻子救命的东西。

屋檐滴着雨,从最开始的雨帘,渐渐成了滴答滴答的雨滴。

眼看周母的头发都被火烘干了,周三郎才小声开口,“走吧。”

后厨的光弱了许多,周三郎让赵广安蹲在树下,他轻手轻脚的朝后厨走了几米回头看,确定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后才放了心。

梨花带的小锄头正好派上用场。

赵广安蹲在周三郎指的位置,一锄一锄挖泥。

两人不说话,无声的挖。

梨花站在两人身后,当赵广安哑声说挖到什么东西时她才上前。

怎么分刚刚已经商量好的,周家分她们三成。

令梨花诧异的是,周三郎不过一个厨子,藏起来的东西却不少,有米面粮油不说,还有两坛子酒。

赵广安亦吃惊,“酒楼里没人发现吗?”

“发现什么?大家私底下什么样子心知肚明。”周三郎激动地扒拉自己所得,问赵广安,“米面粮油好分,酒怎么分?”

赵广安迟疑。

梨花道,“给我们一坛子酒就行。”

周三郎可不听一个傻子的,米面粮油能管饱,酒能干什么?

他问赵广安。

赵广安说,“听她的吧。”

得了酒,梨花还记着周三郎要去找身份文书的话,提出告辞。

周三郎将东西给母亲和妻子,叮嘱她们用衣服包起来,和梨花说,“容我跟庞大娘说一声。”

挖出来的泥全部填了回去,有夜色遮挡,庞大娘应该不会发现。

他洗掉手上的泥,没有刻意接近后厨,而是隔着距离喊,“庞大娘,我朋友惦记家里想回去了,你能出来帮忙开一下门吗?”

庞大娘是掌柜,又是她开门让他们进来的,走的时候自然要知会她。

这不,没多久庞大娘就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不等天亮吗?”

“不了。”赵广安说,“家里的粮被墙压了,不赶在天亮前挖出来,天亮后可能就是别人的了。”

庞大娘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她和赵广安素未谋面,对方愿意走,她自然不会留,倒是看向周三郎时她说了句,“你娘淋了雨,夜里就别折腾了,什么事等天亮再说吧。”

“我听你的。”

门开后,父女两并肩走了出去,门关上前,周三郎问赵广安,“李郎君,你忙完了就去城门等我,我们一起回军营啊。”

赵广安自是欢喜应下,“好。”

等是不可能等的,等他们找到能用的东西,天亮就回村。

地面仍时不时震动几下,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走出巷子后问梨花,“咱们去哪儿?”

“附近躲灾的人太多,梨花想找身份文书,总得挑个房屋倒塌较为严重的地儿才行。”

梨花指了下右边周家的方向。

从周家出来,房屋化为废墟的都有,方便她们行事。

赵广安点头。

地面还是湿的,当脚下露出无数碎瓦残砖,路开始难走起来。

地面凹凸不平,又是雨后,常常一脚下去就会踩到松动的土或石而溅起水花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赵广安需全神贯注盯着脚下才行。

他的鞋子在酒楼时没有烘干,尽管不像之前那样噗滋噗滋响,到底不像平日穿着舒服。

可没多久他就顾不得脚上那点不适了,随着他们走近废墟里,轻微的窸窣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他小心翼翼的提着灯笼,肩膀往里缩成了一团,眉眼也耷拉下去。

他在害怕。

抱着酒坛跟在他身侧的梨花发现他微微颤抖着,偶尔抬眉瞄一眼也迅速就低下头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儿似的。

她偏头左看右看,废墟上有稀稀疏疏的火光,可能有风,那点光照不亮附近的人或物。

因此,那些细小的动静就特别清晰起来。

她和赵广安说,“估计和咱们一样来废墟搜东西的。”

“我猜也是。”赵广安不自在的瞟向光亮处,尽量忽略心底的恐惧,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不知道她们可有收获?”

梨花没来过益州城,更不知道这儿以前是否繁华,直至走出一段寂静的区域,见一处突然聚集了多人才跟赵广安说,“阿耶,我们去那边。”

赵广安已经缩成了一个老头子,闻言,挺了挺脊背,望过去道,“为何?”

声音有点虚。

他手里的这盏灯笼是梨花在路边捡来的,烛台上的蜡烛有点细,只照得见两米左右的位置。

再远就得费劲看。

梨花回答,“周围就那儿人多,地底下肯定有宝贝。”

她记得是往周家方向在走,但看脚下的碎墙烂瓦,似乎走错了。

因为这儿的房屋损毁得太严重了,以致呈现了微微的坡度。

她提醒赵广安,“阿耶看路,小心崴到脚了。”

地势不平,走起来很吃力。

赵广安站着没动。

他虚起眼,目光炯炯的看向腰缠布袋手杵木棍往碎瓦里撬的人,隐隐担忧。

人分好坏,难民也是,他和梨花没找到什么也就罢了,真找到什么价值连城的,那些人跟他们抢怎么办?

他觉得左边黑漆漆的位置更好。

约莫看出他的纠结,梨花又解释,“她们中有灯笼,真偷袭的话咱至少能看清仇人长什么样子,要是去乌漆麻黑的地方,被人捅一刀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和暗,她自然选择明。

何况涌进城的难民全是女子,赵广安身为男子,贸然出现,只会让心力交瘁,惶然无助的她们感到害怕。

赵广安向来就怕死,一听去黑黢黢的地会挨刀子,他毫不犹豫就往亮着火光的地方去了。

想着大家都是难民,走近后,他刻意跟两个肩抵着肩的妇人套近乎,“你们也来找东西的啊?”

两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衣衫,头上裹着布巾,许是淋了雨的原因,发髻软塌塌的倒在额前盖住了眉眼。

赵广安的嗓音清润,弯着腰的两人齐齐抬起头,看说话的是男子,瞳孔一缩,急急往后退。

赵广安以为两人踩到碎石没站稳的缘故,急切提醒,“小心点。”

秉着都是苦命人出身,他迟疑了一瞬,慢慢伸出手想搀扶她们。

这下,两人惊恐的尖叫起来,掉头就跑,其他人见状,亦慢慢的跑开。

须臾,这儿就剩下父女俩。

赵广安不明所以,回头问梨花,“我看着很凶吗?”

梨花看了眼被撬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凶,先找东西。”

好几人在这儿忙活,没准是有知情人,她四下看了看,说,“阿耶,你用我的锄头,我去周围找根木棍来。”

族里的锄具本就不够用,她就没往棺材里放那玩意,经过这次,她觉得有必要囤点挖泥刨土的才行。

赵广安顺着妇人方才用棍子撬的地继续往下挖,见四周黑灯瞎火的,不放心的说,“这种活我来,你站旁边帮我盯梢就行。”

梨花没有灯笼,万一走远了被人拖走就麻烦了。

他拉过梨花,“附近人多,别乱走。”

梨花指着一米多远的位置,“我就在那儿。”

赵广安看过去,房梁斜塌下来,一头戳进地里,另一头搭在倒了一半的墙壁上,他不让梨花去那儿,“小心房梁倒下来压着你。”

哪怕他是男子也没有独自抱开房梁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