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68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田里有水,正是插秧的好时候,于是天一亮,他们就急急忙忙干活了。

看到父子两,赵大壮放下手里的秧苗,直起腰朝田坎走去,“城里怎么样?”

“别提了,房屋倒了近一半,我和三娘本想着趁机搜刮点好东西,但没咱想的简单。”

倒塌的墙土淋了雨后黏哒哒的,有锄头的都费劲得很,加上挖出来的东西全部被泥水冲刷得脏兮兮的,他哪儿瞧得上?

赵大壮刮掉手上的泥,眺向树林后的官道,“看回来的那些人的状态我就猜到城里不太好。”

梨花问,“这儿来人了?”

“来了。”赵大壮说,“你们走了没多久就有人跑到这儿求救,看我们有男人就跑了,就在刚刚,从城里回来的人也有来的。”

“她们说什么了?”

“问我们是不是军营里的,我说是,她们就聊了会村里的情况,没有久留。”赵大壮有一件事很介意,“只是我的官话不好,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梨花说,“地里的活大概还要多久?”

“只插秧苗的话估计明天就能弄完。”

“那咱们明天就进山。”

麦子已经割回来了,放在村口的房子里,昨晚房子塌了,粮食被埋了,大家冒雨把粮食挖出来,但还是淋湿了,赵大壮问,“官府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梨花心情复杂,“家里受了灾的能去衙门领粮,对了,来这儿的人是哪个村的有没有问?”

“东边村子的,说是没看到我们村的人,特意过来问问。”赵大壮说,“昨晚来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村子东边的这座山的一侧也属于益州管辖,据说有两个村,梨花问赵大壮,“那人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经过村里遭难之事,梨花不得不敏感点,如果对方是岭南人派来打探消息的就完了。

看她一脸凝重,赵大壮察觉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梨花没有瞒他,“我怀疑向窦娘子她们施暴的不是益州官吏,而是岭南人冒充的。”

赵大壮脸色大变,“为何这么说?”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军营里的厨子,他佩服节度使的为人,言之凿凿的说官吏没有节度使允许不敢出城,更不敢胡作非为,看表情,他不像说谎。”

节度使如果是坏的就不会让衙门开仓放粮,赵大壮想了想,“世上的官总是欺下媚上的居多,会不会是节度使不知道手底下的人在村里胡作非为了?”

“有这种可能,但如果不是,那些官吏恐怕是岭南人冒充的。”

村里的女子遭受凌辱是事实,进城的百姓不曾埋怨官府的不好也是事实,所谓空穴不来风,她问赵大壮,“对方可有表现出丝毫对官府的憎恶?”

“没有。”赵大壮仔细回想,当时他在地里,那人站得有点远,得知他从军营里回来的,自己嘟囔了几句什么。

想到什么,他叫来古阿婶,那人走之前跟古阿婶说话了。

古阿婶在另外一个秧田里拔秧苗,见赵大壮问她路过的那人说了什么,便道,“她抱怨了句,说她们整天在地里累死累活,咱们这儿却有帮手,她怀疑大壮是谁家的丈夫,特意叫人回来帮家里干活的,还跟我打听一人,估计是她的丈夫,其他的就没了。”

梨花问,“她看上去怎么样?”

“知道赵大壮是军营回来的有点落寞,其他就没什么了。”古阿婶弯腰,在路边的草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她不对劲?”

“现在不好说。”

梨花说,“阿耶,我们也帮着插秧,早点忙完早点回去。”

城里的砖瓦房塌了那么多,山里恐怕更糟糕。

赵广安点头,将脏衣服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往田里走,“好吶。”

他的手肘磕在地上落下了一块淡淡的红色,不过没有破皮。

他脱了鞋就跳进田里,颇有炫耀的意味喊,“我开始了哦。”

中午煮了野菜,配着果酱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说实话,果酱的味道不算好,但吃多了野菜嘴里没味,于是味道越重大家越喜欢,就是梨花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竹筒野菜。

太惦记山里的缘故,天黑后大家默契的没收工,熬夜将秧苗弄完就收拾行李进了山。

山里的草木似乎更为茂密,一天而已,下山走过的痕迹就没有了。

梨花多了个心眼,边走边留意四周的动静,遮天蔽日的树,往日只觉得凉爽,今晚却莫名的添了一股阴森。

她频频张望引起了赵大壮的注意,他做事不如她细心,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挑着担子往前两步,嘱咐赵大壮说,“路不好走,你背着三娘,我去附近看看...”

赵大壮背着大家换洗的衣服,衣服底下是煮饭的炊具,赵广安让梨花坐在衣服上,朝钻进树丛的赵大壮喊,“山里黑,别走远了啊。”

回应他的是呼呼的风声。

梨花攀着赵广安的肩,漆黑的眼眸像天上坠落的星辰,一会儿落在树上,一会儿上落在草丛里。

当眼前低矮的草丛变成枯瘦的小灌木时,赵大壮回来了。

他手里的火把不像方才明亮,一张脸像山里的夜色一样黑,语气少有的严肃,“三娘,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我在山里发现了烧过火堆的痕迹。”

在他的印象里,山里只有他们。

如果有其他人,都是居心不良的坏人,不是什么好事。

梨花心有一咯噔,“还有什么?”

赵大壮抿了抿唇,良久,艰难的张嘴,“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梨花身形一晃,声音跟着颤抖起来,“是岭南人。”

岭南人好血,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血流成河。

戎州已经成了他们的地盘,戎州的人估计被他们残害得差不多了,终究是狼子野心,还是越

过益州兵进了益州地界。

赵大壮眼皮突突直跳,仿佛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正值农耕时节,恶贯满盈的岭南人要是攻进了围墙里面,多少人要遭殃?尤其是孩子,好不容易从饥荒里活下来,一旦被岭南人抓走,这辈子就别想活了。

他攥紧拳头,手里的锄头紧了又紧,“三娘,他们会不会...”

梨花知道他想说什么,岭南人都能走到窦娘子她们的村子,攻进山里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梨花道,“不会,他们特意越过我们去窦娘子她们村子胡作非为肯定有其他图谋。”

他们冒充益州官吏,无非想让益州百姓记恨益州衙门从而造反,因为只有益州乱了后他们才有机可趁。

梨花道,“族里肯定没事的,堂伯,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要相信叔伯他们,纵使我们不在,他们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话是这么说,然而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便是古阿婶也变得异常沉默。

她家家破人亡就是岭南人干的,现在有了岭南人的踪影,她可得好好想想怎么为家人报仇。

还有其他娘子们,大家在戎州城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怎么可能再让岭南人欺辱自己?

走到北边村民的院子外时,古阿婶挑着箩筐走上前,直截了当的问梨花,“十九娘,如果山里有岭南人,你准备怎么做?”

岭南人兵力强大,不是她们几百人就能击败的,但要她放弃辛苦开垦出来的地她肯定不舍。

沉默许久,她说,“看看益州什么动向,益州要是坚守边境,咱们就把岭南人的动静泄露出去,如果益州衙门想成为第二个戎州,咱就得想起他法子了。”

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到时候肯定所有人都得住进山谷才行。

然而山谷有个非常大的缺陷,就是外面的人打定主意火攻的话,大家没有地方逃跑。

这时,赵大壮突然出声,“三娘说得对,益州如果想舍弃离去,咱们就跟岭南人碰到底,从去年我就在想,如果当初知道天灾之后最大的祸乱是岭南人,我绝对不会跑到山里。”

梨花蹙眉看他。

赵大壮昂起头,脸上少有的坚定,“咱们镇的男丁说少也不少,奋勇抵抗总能为妇孺争取逃跑的时间,即使我们低微,全县的男丁加起来呢?”

与其落得悲惨逃离故土且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如跟岭南人拼了。

为了安宁,总是要人流血的,赵大壮想过了,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家人落在那帮人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画面。

身为戎州人,他愿意为了族里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有的这种想法,只知道有了这种念头后,他好像披上了盔甲,有了战无不胜的勇气。

赵广安瞟他好几眼,看他眼睛慢慢睁大,素来稳重的脸泛起了红晕,眉头拧了起来。

在赵大壮还要说话时,他打断了他。

“堂兄,你这想法可要不得,咱为何千辛万苦的跑出来,不就为了活命吗?你去跟岭南人打不是找死吗?”

这跟他们从老家出来的初衷不一样。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到了赵大壮这儿就不想活了?

要知道,赵大壮可是四房的主心骨,他如果没了,四叔和四婶恐怕也活不了。

他劝赵大壮,“咱不是岭南人的对手,碰到了咱就跑。”

“跑哪儿去?”赵大壮问他。

赵广安看了眼面前的山林,理直气壮道,“山里啊,咱进山这么久了,还怕走丢了不成?”

赵大壮问他,“三娘遇到危险你会跑吗?”

“当然不了,三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哪有做爹的抛下女儿自己逃命的?他承认自己惜命,但也不是不懂取舍的。

第112章

他觉得赵大壮看轻了自己,质问他,“堂兄,你什么意思啊?”

赵大壮道,“岭南人攻进山谷咱该怎么应对?”

“跑啊。”

打不过就跑,多简单的道理?像他小时候,每次堂兄拿着荆条要揍他他就跑,哪怕最后仍然会被抓住,但总得试试能否跑得掉不是?

想到赵大壮打小就听话没挨过打,他传授自己的心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堂兄,你没读过书总该知道这个道理吧?”

“跑不掉呢?”

“呵。”赵广安自信的扬眉,“以前我跑不掉是我体力差,现在我体力好得很,会跑不过一群比牛矮的黑骷髅?”

“......”

谁是比牛矮的黑骷髅?赵大壮忍不住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