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大的孩子听得进去道理,小点的不长记性,教什么转身就忘了。
最近是吃刺泡儿的季节,孩子们嘴馋,天天跑去外面找刺泡儿,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奈何孩子们就是听不进去。
知道梨花是赵家人,窦娘子直言不讳的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将孩子拘在村里不出去吗?”
梨花蹙眉,“孩子们乱跑?”
“是啊。”说起这个窦娘子就忧心得很,“在山下时他们从来不让人操心,进山反倒不听话了,像你说了,如果山里来了坏人将他们抓走可怎么办呀?”
岭南人估计正愁没机会抓到孩子呢,隐山村的这些孩子乱跑可不得让岭南人高兴坏了?
她低头沉吟,边上的赵广安道,“这有何难?谁不听话就揍谁,天天揍,往死里揍,不怕他们还敢乱跑。”
调皮的孩子赵广安见得不少,他都是跟大人告状,让他们爹娘自己收拾去。
他那些堂兄堂嫂们没别的本事,揍人可是一流的,赵广安一针见血,“你们是不是怕伤着孩子没下狠手啊?”
窦娘子尴尬。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大家打孩子还是很有劲的,自打出事后,大家恨不得孩子过得开心自在,哪儿舍得打?便是她也也没以前狠了,打孩子都不用荆条了,而是用细细的木棍,在孩子屁股上敲两下就行。
她问梨花,“你也没
有办法吗?”
“找点事情给他们做吧。”梨花说,“你们不是在建围墙吗?让他们上去舂墙,又或者弄个地道让他们挖。”
“怎么挖呀?”窦娘子戳了戳地上的树根,“在山下挖一天能看到成效,在这儿的话估计两三天才看得出深度...”
梨花说,“那就让他们舂墙。”
窦娘子觉得孩子们怕是待不住。
赵广安出主意,“晒野菜怎么样?”
每个村都在挖野菜,有些移栽进地里,有些则晒干囤起来。
寒冬天没有粮食是非常难熬的事情,多囤点粮,大家就不会那么惧怕严寒了。
梨花附和,“囤野菜好,又或者让他们烧炭。”
窦娘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我回去和他们说说。”
孩子们都是贪玩的,当初为了驯服族里的那群孩子,赵广安没少操心,想到自己经验丰富,他和窦娘子一起回了村,窦娘子召集孩子说话,他就在边上看着。
孩子们没怎么见过他,新奇的打量他,胆大的孩子问窦娘子,“他们要来我们村住吗?”
墙面倾斜的人家已经搬了出来,房屋塌了的人家没有住处,只能暂住到别人家里,以为赵广安就是没了房屋的人,所以才有此问。
窦娘子说,“那是赵家叔叔,他说山里来了坏人,让我告诉你们不能乱跑,一旦被抓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拉过发髻乱糟糟的梨花,“三娘你们见过吧,那人是他的阿耶。”
说起来,知道梨花是赵家人完全是巧合。
她跟树村的人借巩固墙体的木板,和对方说起进山的始末,顺嘴提到了三娘家的事儿。
那人听她说三娘家进山不久,且住在山谷里,坚决不信,说最后进谷的是戎州遭了百般凌辱的女子,没有拖家带口的人家。
她隐隐觉得不对,便仔细说了三娘的长相,那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你说的是十九娘吧,那是赵家未来的族长,别看她年纪小,赵家的所有事都得她点头说了算。”
窦娘子当时就懵了,三娘告诉她大嫂家住东边的村子,怎么可能是戎州人?
她有些生气,觉得三娘故意骗她们来山里的,甚至怀疑那些官吏就是三娘逼迫她们进山的手段。
山里男人多,想让她们给他们生孩子的。
可戎州一百多女子住在山谷里,哪儿用得着打她们的主意。
那人约莫看她脸色不对,笑着说了句,“十九娘不说明身份估计也是担心你们不相信她,但你不要怀疑她在图谋什么,她是个善良的人,去年下山打探消息,碰到一群益州官兵押送戎州妇孺回戎州城,那些妇孺被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三娘想方设法把人从官兵手里救了回来。”
“把人带回谷后,时不时拿着草药去探望她们,还教那些孩子生存的本事。”
明明不是一个村子的人,提到三娘,所有人都赞扬的多。
那人还说,“她和她家的长工回戎州搜刮值钱的物件,碰到受难的女子,先悄悄将她们召集起来,然后趁岭南人放松警惕把人带了出来,戎州城没有地道,她们从城门出来随时有可能碰到岭南人,但她没有半点畏惧...”
“那一次,她带了很多衣物回来,要不然,寒冬天不知道冻死多少人。”
在山谷里挖到粮食的事情村民没说,如窦娘子表现的,益州人对戎州人不怎么信任,她对益州人也是如此。
她说了梨花许多好话,窦娘子回家后,又跟婆婆大嫂说了这事,那会窦大娘子的情绪还不稳定,知道梨花是赵家人后,她难得主动说话,“第一次她上前和我说话我就察觉和她一起来的叔伯很紧张她,第二天她说叔伯被衙门的人抓走了她还纳闷她怎么一个人来了,现在想想,她的叔伯怕是站在暗处等她的。”
“二弟妹,现在已经成了这样,再让我回村里是不可能了,你要是想回去就带着孩子回去吧。”
窦娘子当时就慌了,她既然进了山就没想过出去,尤其还是在外面不太平的时候。
“大嫂,我不走,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窦娘子说,“说起来,我们还得感激三娘,要不是她好心指了条明路,咱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丈夫从军去了,有生之年能否回来都不知道,下山的话,早晚会沦落到她受欺负。
知道大嫂的经历,她哪儿有胆子回去?
窦大娘子说,“不回去就好好和山里人相处吧,他们虽然是戎州人,但对咱们没有坏心,尤其是三娘,她当初骗了咱们不假,可从始至终没有做出过伤害咱们的事。”
窦二娘子知道这个理,她也就当时有点不舒服,想清楚后就没事了。
所以再次看到梨花,窦二娘子还像从前一般,和孩子们介绍梨花,“她就是赵家十九娘,你们知道十九娘的事情吧,她叔伯都听她的,你们敢不听?”
孩子们惊奇的睁大眼,问梨花,“你是十九娘?”
梨花大方承认,“对啊,那是我阿耶,我们刚从益州城回来。”
规规矩矩站在窦二娘子面前的孩子们立刻上前将梨花围了起来,直勾勾盯着梨花,好像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不知谁先打破的沉默,一个个问题像昨晚的雨密密麻麻砸下。
“你不是三娘吗?怎么变成十九娘了?你阿娘生了十九个孩子吗?”
“她们都说你很厉害,你会飞吗?”
“你为什么是赵家未来的族长啊?我们村以前也有族长,但全是胡须花白的老头子,你会变成老头子吗?”
“你怎么想到带族人进山的啊?益州城钻进了戎州难民,官兵天天挨家挨户搜查呢...”
“你为什么没梳头啊,还穿这么脏的衣服?你阿娘不给你洗衣服吗?我阿娘就会给我洗衣服,我阿娘比你阿娘好。”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得梨花耳鸣。
她扬手示意大家别说话,然而没人听她的,继续问,“你顺利进益州城了吗?我阿娘说没有官府的命令,我们不能进城的,因为会吓到城里的贵人...”
“益州城是不是比戎州城繁华?城里卖的肉包子可好吃了,但以前住我家隔壁的人说那些肉包子里的肉是从人身上割下来的,吃了会生病呢。”
赵广安很久没见过这么能说的孩子了,受不了这种吵声,高声道,“安静点,三娘又不会跑掉,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来啊。”
在他眼里,有些问题都不算问题。
他挑自己记得的问题替梨花回答,“三娘在家里排行三,在族里排行十九,所以有两个称呼。”
“我们去益州城不是去买包子的,管它什么馅儿,和咱不沾边。”
就这两个问题,其他的都忘记了。
看他说话,孩子们齐齐偏头,“你是三娘的阿耶,你也要听她的吗?”
在家里,孩子们都是听大人的话,没见过大人反过来听孩子的话的,想到这点,他们就崇拜起梨花来。
人前赵广安从不给梨花丢脸,梨花是要当族长的人,更要顾惜名声,他说道,“我是她阿耶,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商量,只要她说得对,我都听他的。”
他觉得这样说既维护了三娘的面子,也保住了他的体面。
谁知道这群孩子不好糊弄,问他,“如果三娘说的不对呢?”
“......”难怪窦娘子提到这些娃就愁眉不展,冲这句话,如果在赵家,准备挨打吧。
他端着严肃的脸道,“三娘不会错。”
对的,三娘绝对错,哪怕即使真有错,肯定也是别人的问题。
孩子们齐齐哦了一声,又偏头看向梨花,“我怎么才能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啊?”
家里发生了不好的事,虽然阿娘不说,但他们知道,所以进山后他们天天出去找野果,就是希望阿娘吃了甜滋滋的果子能开心点。
梨花看着一双双清明澄澈的眼睛,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十分真挚的说,“好好干活,多留心周围的风吹草动,时间一长,懂的就多了。”
结合现状,她举例,“比如你们在地上
玩耍时,突然听到村口传来响动,附近又没有大人在怎么办呢?”
大家异口同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梨花摇头,“那可不行,来的万一是坏人,刚好把你们全抓了。”
“那你说该怎么做?”
“找个隐秘又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看那阵响动会不会靠近,如果声音越来越近,就一直待在那儿,不听到家人的声音就不出来。”
“尿裤子了怎么办?”
“那也不出来。”梨花说,“世上很多坏人的,你们年纪小,如果被抓了,坏人就会拿你们威胁爹娘,爹娘就会吃苦,所以不被抓才是最好的。”
“三娘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仅我,所有的赵家人都是靠惊人的洞察力跑出来的,我们如果像你们到处凑热闹,早和家里人走散了。”
“如果响动没有靠近怎么办?”
“那就屏气凝神的听或者嗅有没有不一样的味道,然后再出来一个胆大的人看情况。”
“坏人在怎么办?”
“就看那人要不要出卖大家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连甩头,“我们才不会出卖大家呢。”
窦家大婶为了保护阿娘差点死了,他们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梨花笑了下,“知道怎么远离我说的这种情况吗?”
大家的好奇心被勾起,聚精会神的看着梨花等她往下说。
梨花慢慢张嘴,一字一字顿道,“那就是不要离开大人的视线。”
岂不不能出去了?
大家顿时不爽起来,梨花假装没有看到一个个皱起的眉头,接着往下说,“大人们天天建围墙已经筋疲力竭了,抽不出心思注意你们去哪儿了,不添乱的办法就是帮她们干活。”
“可我们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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