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221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阿翁就是被人挖了心,我们到时,他的血都流光了,木头说是仇人干的,如果知道我们活着,肯定会追杀我们,县里有官差,治安好,先到县里躲几天再说...”

说着,他抑制不住哭起来。

“县衙关门了,里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官差,我们不知该去哪儿,给村里人收尸时,鬼手叔用血给我们留了暗号。”

“我们村的名声不好,仇家也多,村里人有共识,遇到危险彼此提个醒,鬼手叔的暗号是箭头,箭头指着县城方向,但县城里没有活人...”

“木头说事情不简单,得赶紧离开,我们从死人身上搜了许多干粮便往戎州城的方向走...”他吸了吸鼻子,“我们是小偷,去哪儿都爱走没人的小路,但走出青葵县后,发现小路上也是横七竖八的死人...”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碰到了个活人,他说北边有山火,出不去了,让我们往东走。”

马车慢慢往前行驶,他的声音伴着颠簸开始停顿。

“走了好久好久,终于遇到了逃荒的难民,他们有些是从奎星县过来的,说戎州要打仗了,当官的害怕,携家眷逃了...”木头靠着车壁,眼泪流个不停,“没多久我们就碰到了东去的官差,本想跟在他们后头,但其他难民太愤怒了,纷纷涌过去讨要说法,和官差们打了起来...”

“渐渐地,难民们发了疯,开始见人就打,打不过就咬人...”

“我们不想掺和,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他捂住脸,“木头受了伤,我们想给他找草药,可蝗虫太多了,连片叶子都没给我们留...”

蝗灾那会,梨花她们已经在戎州城了。

没受什么苦。

泥鳅断断续续的说着,其他人颤着唇,不停的抹眼泪。

梨花面露沉思,“木头怎么死的?”

泥鳅痛哭,“没水了,他说左右活不了了,让我们喝他的血...”

穷途末路,什么都吃,什么都喝。

其他人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大哭,“阿兄知道没水,故意跟难民拼命的,他早就不想活了...”

梨花有些恍惚,“你阿兄故意的?”

“阿兄不让我们亲近难民,平日能避则避,那天,他却主动跟示好的几个难民打招呼,看到官差的队伍后,他让我们去前面等他,他去求官差施舍点粮...”

“我们以为没粮了就老实去前头,等阿兄死后才知道包袱里是有粮的...”

梨花张了张嘴,“你阿兄多大了?”

“十四了,你们去青葵县的路上,抢你们行李的就是我和阿兄他们...”

赵家的队伍长,阿兄说动作快点,抢了就跑,他们特意朝瘦弱的妇人动手,哪晓得那些妇人看着瘦,力气贼大,一跳一压就把他们制得动弹不得。

幸好老村长心善,只让他们跪着,若像往常把他们脱了衣服绑树上,不被晒死也会被渴死。

他不说,梨花快想不起这桩事了。

那是族里人第一次遇到抢劫,赵广安怕她伤着,不让她凑热闹,恰逢那会儿有老丈询问他们是哪儿的人。

他们回了句西山村的。

将那老丈吓得不轻。

赵铁牛也想起这桩事来,“是你们啊...”

少年心虚,昨晚泥鳅回来,坚决不让他提这事,但他觉得已经受了惩罚,找三娘不会再追究了,所以情不自禁就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梨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雨顺,木头是我大兄,我二兄叫风调,我们最初被安置在难民村的,后来被管事送到衙门卖给了城里人,那家人的郎君爱耍酒疯,喝醉了就打我们,还不给我们饭吃,二兄想带我们逃出去,偷了他们的粮,但没跑到城门口就被抓住了...”

“二兄被他们打死了,郎君不敢再要我们,就把我们卖去了黑市。”

两位兄长都死了,他又哭起来。

梨花打断他的哭声,“杀过人吗?”

雨顺点头,如实道 ,“杀过,杀了九个。”

梨花看向其他人,他们也微微点头。

难民看他们年龄小,拉帮结派的抢他们的粮,阿兄捣了汁水抹他们衣服上,谁沾到就会手痒难忍,趁对方晃神的工夫,他们就杀了他。

梨花撩帘,看了眼电闪雷鸣的天,“想跟着我吗?”

“想。”雨顺不假思索,“只要你给我饭吃,我什么都听你的。”

阿耶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他定要找到仇人为他们报仇雪恨。

梨花倾身,朝身后瞥了眼,淡淡道,“我让刘二叔送你们进山,如果你们能把跟踪咱的人杀了,我就让你们跟着我。”

雨顺钻出头,看到驱车追来的马车,“是大块头他们吗?”

“不知道,你怕吗?”

“三娘子能给我们刀吗?他们力气大,没有武器我们肯定打不赢。”

“那给你们刀...”梨花眼神询问其他人,其他人视死如归,“我们会杀了他们的。”

天阴沉得厉害,在进难民村的官道上,梨花让刘二拐弯进山。

右侧的山通往她们来的山头,要不是回难民村还有事儿,她都想占了石家的马车直接回村。

山路不算陡,但走了两里就下起了大雨,大雨滂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

梨花从萝筐里摸了几个粗面馒头给他们,“沿着这条路走三十里的右手边有座山,山上不通路,动手正合适...”

泥鳅卷起帘子,目不转睛望着渐渐后退的草,“三娘子能提前四五里放我们下去吗?”

梨花没问为什么,因为大概猜得到,“可以。”

“三娘子藏好后给个信号。”泥鳅双手合十握拢,两根大拇指凑到唇边吹声,“我们听到声音就行动。”

梨花看向赵广从,赵广从摆手,“我不会。”

好不容易藏好,哪能再弄出动静,而且这么大的雨,他们离远了听不见怎么办?赵广从坚决不冒险,撞赵铁牛胳膊,“你来。”

赵铁牛坐直,“你再试一下。”

一开始,赵铁牛不得要领,发出的声常常戛然而止,慢慢,声音成调,像酒肆里胡人哼的小曲,只是声音要浑厚得多。

当山路一侧露出开垦过的地,梨花跟赶车的刘二说,“再走十来里就停一下。”

雨势不减,给他们武器时,梨花递了蓑衣过去。

泥鳅又红了眼,“给雨顺吧,他年龄小,我们就不用了。”

木头和风调死前要他们好好照顾雨顺,他答应了就要做到。

雨顺摇头,“我不穿。”

梨花不勉强他们,“走吧。”

他们撩起帘子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雨幕里。

赵广从望着狂风席卷的山林长吁短叹。

不知道有人追他们时,他很乐意救这些孩子,可知道有人穷追不舍后,他就忍不住回想哪儿漏了马脚,梨花要他出面买人,他怕人前露怯,守着车让刘二跟那些人交涉的。

人买回来后,就近找了间客栈住下。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更重要的是,武器给了西山村的人,他们遇到危险怎么应付?万一他们跟追来的人是一伙的,他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当着面,他不好说,等泥鳅他们下车他就憋不住了,“他们若是坏的怎么办?”

“没事。”赵铁牛摸了摸手边的铁棍,“还有我呢,他们就十来人,我把他们引到草丛里,一人一棍,保管把他们揍得没法还手。”

想到什么,他问梨花,“可要把他们捉回去当俘虏?”

“不了。”

“那全杀了?”

“全杀了。”

前不久泥鳅卷起的帘子还未放下,她探出头,朝后面看了看,那些人好像不着急,并没拉近距离。

赵铁牛瞅向外头,狂风大作,树木一面倾倒,像要脱土而出似的,他隐隐担忧,“三娘,你说泥鳅他们能行吗?”

“能。”梨花语气笃定,“他们还想活。”

为了活命,他们会拼尽全力,她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慢点,车子驶进草丛后,铁牛叔你往左,二伯你往右,我和刘二叔守车。”

他抓过蓑衣,“换上吧。”

雨太大了,不戴斗笠的话,雨水会糊得人不能视雾。

赵铁牛迅速穿好,“车停下后,他们肯定会上前查看,你们应付得来吗?”

车里的东西格好几百两,那些人肯定要抢的。

“我有法子。”梨花看向幽深黑暗的山路尽头,脸上出奇的平静,“无论如何,必须把他们全杀了。”

荆州没有战乱,衙门肯定护着自己的百姓,如果把这群人放回去,肯定会引来大麻烦的。

她警告赵广从,“你要是放跑了人就别想回了。”

赵广从悻悻,“好。”

她不是说泥鳅他们会把人杀了吗?眼下叮嘱他又是怎么回事,赵广从心头不安,撩起左侧帘子望去。

荒芜的地里又冒出了新芽儿,种地前,恐怕又得除一茬草。

这样的话,难民一年到头都别想休息了。

不过好像扯远了,他收回视线,忽然间,瞳孔猛地一缩,“三娘,这边没有藏身的地儿呢。”

树都遭砍了,往哪儿藏?

“趴坡上,泥鳅他们输了,你和铁牛叔顶上去。”

“.......”赵广从眼皮直跳,推赵铁牛,“我们换换。”

“不行。”赵铁牛调整斗笠,“我的劲儿大,借草丛遮掩,一捶一个准,跟你换了,就不能偷袭了。”

赵广从怅然起来,“你们说难民当初怎么就不留两株树呢...对了三娘,你怎么知道山里有路?”

普通山路都是小径,窄得过不了车。

而这条路宽敞得很,明显经常有车经过。

梨花望着前方,替他解惑,“酒铺前的男子说难民村兜售药材野果,城里的商铺想挣钱,肯定会争先,那自己赶车出来拉货的肯定不少。”

而且前天到难民村时,他看村口堆的全是枯枝树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