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老吴氏离开灶房后,灶房就由她和老秦氏管着,再就是五个有孕的媳妇。
有孕是大喜事,她和老秦氏乐得多做些,但时间长了,总觉得力不从心,偏偏又不好发作,于是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儿就想骂人。
她把盆端进屋,瞥了眼屋里的人。
元氏不在,糟心事少了一大半,之所以还有一小半,就是老三媳妇邵氏了。
自打元氏进门,邵氏就对元氏言听计从,逃荒出来,邵氏也像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围着元氏转悠。
现在元氏走了,邵氏像天塌了似的,动不动就哭。
老太太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也懒得问,直到梨花和文茵回来,做娘的不关心亲生女儿,而是抱着文茵痛哭,这让老太太十分不满。
这不,她凶了赵文茵两句,邵氏就心疼上了,一个劲的掉眼泪。
老太太嫌晦气,“三娘,端着碗去我屋里吃。”
四弟给她弄了张桌子摆卧房,方便得很。
“我和大家一起吃吧。”
赵广安出去打猎要等两天才回,梨花看着盆里的肉,“阿奶,咱家分了多少肉?”
李解他们抬了五只野猪回来,作为奖赏,益州兵分了半只,村里的外姓人家分了半只,树村隐山村和富水村分了半只,剩下的全让族里人煮来分了,照理说不会少,但老太太盆里只有两三斤,太少了。
老太太看出来了,眉开眼笑道,“李解是咱家的人,他打回来的野猪不可能不多分点给咱。”
说到这儿梨花就懂了。
老太太把肉藏屋里了。
所以才让她回屋里用饭。
赵广从也想到了这点,厚着脸皮上前,“娘,能给我两块肥点的肉不?”
回谷也就休息了半天,之后就紧锣密鼓的凿石,两只手都破皮了。
老太太没个好气,“八辈子没吃过肉是不是?你三弟没回来,你吃了他吃什么?”
“那给我一块?”赵广从再接再厉。
老太太嫌弃的夹了块大小适中的放他碗里,然后是其他人。
家里吃饭,都是由她分食的,轮到邵氏时,她挑了块最小的,以为邵氏会委屈,谁知人家接过碗就把肉夹给了赵文茵,“二娘,你的伤还没好,多吃点肉补补啊。”
真他娘的离了大谱了,搁着亲闺女不关心,去关心别人肚里出来的,这婆娘怕不是有病吧。
翻白眼已经不足以形容老太太的心情了,晚饭后洗了碗她就去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家的院门关着,她噗的声推开,开门第一句就是,“老四,我怀疑广安媳妇遭广昌媳妇附身了。”
今晚吃肉,外面干活的人都回来了,但老村长回来得晚,所以这会儿全家还在桌上用饭。
冷不丁听到这话,老村长愣了愣,正要问老太太抽什么疯,哪晓得老太太又来了句,“要不然就是二娘是三房的娃...”
“......”一件比一件离谱,老村长皱眉,“你又怎么了?”
分桃那日,他特意挑了块大且软的桃给她,谁知没到晚上,她就怒腾腾的找他算账。
说他故意害她。
天地良心,他看梨花东奔西走,为族里操碎了心,怕梨花赶不上吃桃,特意叮嘱要把桃留到梨花回来,知道老太太偏心梨花,故意挑了个大的。
谁知道老太太会自己吃,且还把牙吃掉了。
这会儿听老太太说话没个重点,疑心她又在发什么邪火。
老太太冲进屋,边顺气边将邵氏把自己的肉分给文茵的事儿说了。
老村长拧眉,“广安媳妇疯了不成?”
在他印象里,邵氏尤其宝贝儿子,梨花得了疯病,邵氏这个做娘的不想着怎么照顾女儿,而是把儿子送回娘家,说是梨花把疯病传给儿子。
儿子生下来就跟着她,母子两感情更深厚无可厚非。
怎么大房的文茵还排在梨花前头去了?
“可不是吗?”老太太拉开凳子坐下,“你是没看到她给二娘夹肉的眼神,跟死人活过来似的,那关切劲儿,不知道的以为三娘是她生的呢,想当初,三娘痊愈也没见她多开心啊...”
女人家的心思老村长不是很明白,看向自家老伴儿。
后者嚼着肉,语气漫不经心,“她不一直都这样吗?有啥好奇怪的?”
“???”老太太一脸懵,“她啥时候这样了?”
“去年族里闹疫病,二娘上吐下泻的,一直是广安媳妇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我以为你知道呢。”
“???”这婆娘,老太太握拳,“老三那么聪明,怎么就娶了个蠢货啊。”
老吴氏幸灾乐祸,“跟邵家的亲事不是你最先答应的吗?现在怨广安了?”
“......”老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吃下这口
憋屈,她问老村长,“广安媳妇这情况该怎么办啊?”
老村长哪儿知道?
继续看自己老伴儿。
老吴氏斜眼,“随她去呗。”
“那三娘得多伤心啊。”老吴氏说,“为了让族里过得好,三娘起早贪黑的忙活,到头来亲娘宁肯关心别人也不关心自己,三娘想起来该会多难过啊。”
老吴氏想象不到三娘难过的样子。
在她眼里,三娘不缺人疼。
幼时有亲爹朝夕陪伴,生病了亲爹也不离不弃,离乡后,有族人支持,长辈关心,缺邵氏一个无伤大雅。
她说,“你别在三娘面前说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偏偏广安媳妇给二娘夹肉三娘就在旁边。”老太太愁得不行,“我出来那会,她跟李解学认字,表面没什么,心里肯定难过了,因为李解说她把两个字记错了,以三娘的聪明,像是会记错的吗?肯定难过走神的缘故...”
说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三娘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这幕让屋里的人懵了。
为亲娘不喜的是梨花,老太太哭什么呀?而且单说偏心这事,老太太可是比邵氏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赵大壮刚端着碗老太太就来了,以致他到现在都没尝到肉的味道,此刻老太太一哭,他不好意思吃了。
耐着性子劝老太太,“我看三娘不是计较那些的人。”
老太太揉眼泪呢,听到这话,登时睁开左眼望着赵大壮。
赵大壮思索道,“从村里出来,没看到三娘怎么和堂弟妹单独相处,反倒一直跟堂弟形影不离...”
真要在意母女情分,事事都会以邵氏为先。
然而梨花挂在嘴边的人是赵广安,危险的事儿从不让赵广安做。
对邵氏,从来没有这样。
经他提醒,大家努力回想,好像没有梨花和邵氏相处的情形...
老吴氏笑话老太太,“三娘都不在意,你在意个什么劲儿啊,还哭?丢不丢人哪你...”
“......”老太太再次无以言对。
到底心气不顺,她反驳,“三娘嘴上不说罢了。”
“得了吧。”老吴氏低头扒饭,囫囵不清的说,“三娘是广安带大的,她要委屈,广安会不知道?这么些年,你看广安骂过他媳妇?”
老太太不爽了,“老三是那种人吗?”
别说骂,重话都甚少说过。
“三婶...”赵大壮舔了舔泛干的唇,宽慰道,“有得必有失,三娘有你和堂弟宠着,自己心里已经很满足了,你揪着这种事不放,她真在意了怎么办?”
老太太怕了,“那怎么办?”
“三娘不说,你就当不知道似的,随她们去吧。”
邵氏为何那样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左右不妨碍族里的事就行,他说,“三娘从小跟着堂弟,跟堂弟妹相处的时间少,感情肯定不如其他人家的母女亲厚,没什么的。”
好像是这个理,老太太平静下来。
赵大壮以为她说完正事就会走,急不可耐的夹起块肉放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呢,就听老太太尖叫道,“啊,那我偷偷摸摸的出来会不会让三娘多想啊?”
“别本来好好的,叫我这一小题大做让三娘难受起来。”
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得冒泪花的赵大壮,“......”
三娘难不难受他不知道,但他很难受。
小吴氏看丈夫捂住了嘴,以为肉太烫的缘故,低头朝他碗里吹了吹,“慢点。”
“......”赵大壮不想再说话了。
老村长和老吴氏也不想说话,好不容易吃一顿肉,还得听老太太一惊一乍说这些事,不是故意败坏她们的兴致吗?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老太太也感觉到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我先回了。”
“......”知道没用还说那么多?老吴氏骂人的心都有了。
但想到大儿子刚刚好想咬到舌头了,只想老太太赶紧走,就没开口骂粗。
等老太太走没影了才跟老头子发牢骚,“她自己都偏心惯了,还有脸说广安媳妇?什么人哪...”
“不说了,吃饭吃饭。”老村长动筷子,“什么事等吃完再说。”
老太太从来不否认自己偏心,但她自认再偏心也没偏心到外人身上去吧。
邵氏这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了。
第二天去灶房,少不得跟老秦氏说起这事,老秦氏给她出主意,“广安媳妇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啊,要不去庙里拜拜...”
老太太狐疑,“行吗?”
“肯定行,四娘和离后,我就偷偷去庙里给她求姻缘,结果这不就成了?”
四娘跟明四和离后,老秦氏当晚就去庙里拜了,这不半月没到,孙家就找古嫂子上门问她的意思了?
去年她们来时,孙家没有反对她们进谷,这事她一直都记得,所以孙家来提亲,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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