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232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数不清,少说得有好几千人吧,城墙完好无损,几千兵应该能守住吧?”

她们没见过战场的人数较量,只见一条街密密麻麻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她们不禁为离开的百姓感慨,“可惜太多人怕死都跑了...”

以致繁华的州城就此落寞了。

她回眸问梨花,“你们会走吗?”

“不知道呢,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若益州城能守住,肯定不走了。”说着,她又踮起脚看了看,“程副将坐镇,岭南人不敢来吧?”

程副将曾围杀了闯进益州的岭南人,益州城的百姓没有不知道他的,笃定道,“程将军骁勇善战,即使岭南来犯也不会弃百姓于不顾的。”

那些逃离故土的百姓为何头也不回?就是怕他日岭南攻来,戍守的士兵弃城逃跑。

戎州有过先例,百姓们就惧了,想着与其乱起来后慌不择路,不如早点离去。

“你家住哪儿?”妇人看李解已到从军的年龄,不由得好奇。

毕竟,没服兵役的男儿都不是普通人,而益州王迁都的消息传开,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往王都去了,面前的青年气质不俗,没道理留在城里。

梨花随手指了个方向。

妇人不知她说的哪儿,但露出羡慕得神色来,“还是你家好,家里起码有个男子…..”

正说着,街上突然响起整齐的步伐,紧接着,两排士兵出现在巷子外。

妇人大惊,下意识抓着梨花往后退,但听正街传来洪亮的声音,“诸位莫怕,今天起,益州城的安危由我们来守护,只要我们不死,任他天王老子也进不了城...”

妇人顿足,忐忑的往士兵们身上瞧去。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站在那儿像木头桩子似的,身形笔直,眉目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妇人又往后退了退,趁这机会,梨花不动声色的松开她的手走向李解。

探出头往衙门一看,一身玄色盔甲的程副将站在衙门前的石阶上,声音震耳欲聋。

“受战事牵连,好些村子的田地都荒废了,我既戍守这儿,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田地无人耕,所以,我决定派士兵们出城耕地...”

他站姿笔挺,黝黑的面庞在阳光照耀下似度了层金光。

声音像铁钉凿石,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益州城南郊的村落已荒芜,谨防岭南人进犯,南郊的田地我们就不要了,但北郊数百亩田地不能不要,诸位若是愿意,可随士兵们一起耕地,往后两年,官府不征税,诸位的粮食吃不完的,可按市价卖给官府...”

百姓们有点懵。

官府征回了所有地,她们种出来的粮由官府收走后再统一分回来,听程副将的语气,种出来的粮食怎么像她们自己的?

有妇人大着胆子问,“我们种出来的粮食算我们的?”

程副将偏头看过来,“当然,益州王免了赋税,你们种出来多少粮就是多少粮。”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巷子里的百姓们议论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显眼,梨花拉着李解靠墙而站,问身侧妇人,“婶子觉得如何?”

“北边有十几亩上好的良田,能去那儿最好了。”妇人迅速合计着,“咱们没有粮种,不知道官府会不会给咱们发粮种,开春的粮种是不要钱的,这次咱种的粮归咱自己,粮种官府恐怕得收钱了。”

“不然问问?”

妇人抬起头,因紧张,声音有点颤抖,“我们没粮种,官府给粮种要收钱吗?”

“不收钱。”说话间,程副将步履稳健的走了过来。

梨花微微侧身,站去李解身后。

李解扭身,挡住程副将的目光。

程副将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小姑娘,目光在李谢脸上滞了滞,偏头看向巷子里的百姓,耐心道,“这个时节,地里长了草,你们想种粮,把地捯饬出来后请村长检查地的情况,村长确认无误后就会给你们粮种。”

这么做,主要为了避免百姓领了粮种不种的情况。

他说,“城郊的田地多,以前是由官府登记人口后分配,现在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只要在益州地界,种出来的粮食都算你们的。”

还有这样的好事?妇人惊讶,“真的?”

“真的!”程副将又瞥了眼李解。

倒不是他怀疑李解的身份,兵营征兵后城里就阴盛阳衰了,迁都的消息传开,城里没征兵的男子也携家眷走了,进城至今,面前的青年是他见过的唯一的男子了。

“小郎君想去哪儿?”他问李解。

李解摇头,“没想好。”

“若想待在益州种地,待会便来衙门登记,无论去哪儿,都有士兵护送保证你们的安全。”

“容我想想吧。”李解面露迟疑。

程副将点点头,问百姓们是否还有疑惑,然后往下一个巷子口去了。

益州城的粮食没多少了,目前想方设法也要让百姓们种地,如若不然,用不着外州人打过来内部也会乱。

走了两步,他回头和李解说,“城里空置了许多宅子,过两日衙门就会重新登记,凡是无主之宅,你们占了就是你们的...”

百姓们喜上眉梢,当即忘了害怕,撒腿就往巷子里跑,“这个宅子的主人搬走了,我要这间宅子。”

“我要这间…”

“这间,这间是我的…”

刚刚还略有些紧张的人,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程副将补充,“每人限一座。”

李解问梨花,“咱们可要...”

“要。”尽管知道是程副将

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城里有座宅子,往后进出办事方便得多,“你之前来过,觉得哪儿的宅子好?”

李解眺向衙门后头的街。

梨花会意,待程副将回了衙门便往后面那条街走去。

百姓们沉浸在占宅的喜悦里,还没开始挑剔位置,因此衙门后街没人,街上静悄悄的。

这条街住的应该都是有钱人,门前立着石狮子不说,门和门框是铜制的,坚硬得很。

梨花挑了件黑色掉漆且没上锁的大门进去,宅子的主人约莫走得仓促,走廊散落着衣裳首饰,花草也枯死了许多。

不过门窗完好,家具摆设也在。

她问李解,“这间宅子怎么样?”

“看房屋格局不错,而且屋顶好像翻新过,没在地上看到碎瓦。”

地龙翻身过后,街上很多七零八碎的瓦片,而这儿却没有。

梨花也发现了,院子里有水池,这么久过去,里头仍有水,她道,“那就这儿了。”

不知道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登记,接下来两天,她们给大门换了新锁,然后把城里逛了个遍,绘制出了城里的地形图。

逃荒开始,梨花选住所就选临近城门方便逃命的,这间宅子在城中,想逃跑,只能熟记地形。

除此,宅子还有个缺点:没井。

这儿离护城河近,但护城河的水质不好,喝了怕是会生病。

今天,李解打了一桶水回来,煮沸过后仍是浑的,跟谷里的溪水没得比。

梨花说,“咱怕是得先挖口井。”

“三娘子会来住?”李解问。

“不好说。”

哪天山里待不下去了,逃去荆州肯定比益州好,这么想着时,她后悔没有在西陵县租个宅子了,战事说来就来,可以的话,每座城都租间宅子,战乱时,哪儿安全往哪儿跑。

她看着益州城残存的街,脸色凝重,“你觉得岭南人会攻过来吗?”

“不好说,岭南人再凶残,骨子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荆州强盛惹不起,没有试图闯荆州的打算,益州兵力远不如荆州,岭南人发狠想攻进来不是不可能。”

李解再识字,毕竟没有经历过乱世,更不懂各州节度使为何纷纷称王反了朝廷。

皇帝登基,赋税徭役越来越繁重,却也没做出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除了戎州。

但仅仅因为戎州节度使们就造反好像有点牵强,他和梨花说,“程副将率几千兵就敢守在益州城里,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梨花也是这么想的。

益州兵对益州节度使极为景仰,若益州节度使品行不正,益州兵不可能服从他的命令。

像去年碰到押送戎州百姓的那几个小兵,她不过言语撺掇几句,他们就乱了阵脚,开始为家人安排后路。

说到这事,她又想起一件事来,“这次去荆州,我发现铁匠铺的铁器没有刀剑之类的,铁匠说荆州衙门禁止民间买卖铁器...”

李解道,“荆州没有铁矿,荆州王为了锻造兵器,当然要把铁器收集起来。”

“我当时就想着,有机会弄几个铁匠上山,把那些破铜烂铁利用起来。”

梨花在西陵县有过这个想法,但被泥鳅他们的事儿耽搁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打听,她说,“黑市上买卖人口的那帮人手里用的铁链子精致得很,连箱子也是铁打造的,我怀疑他们认识铁匠...”

“他们不是死了吗?”李解知道梨花的意思,想顺着那群人找到铁匠的位置。

梨花说,“肯定有同伙还活着,李解,过些日子去荆州收粮食,我们先去西陵县一趟。”

“好。”

她和李解说,是怕自己忙起来给忘了,逃荒到现在,外人都说她未雨绸缪,其实她自己明白,基本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有详细的安排。

比如岭南人想攻打益州,先是在边境试探益州军的态度,确定益州军不放行后,再派兵从山里绕,目标明确,而她则走一步看一步。

在戎州,她想着出来就好了,出来后,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夜深人静,她也会反复琢磨自己考虑是否周全,会不会哪儿错了…

她把地形图给李解,“回去后跟叔伯他们看看,让他们记住了。”

李解敏锐的感觉她情绪不对,“三娘子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

“没有。”梨花不知怎么说,沉默半晌,叹道,“怕自己想的不够长远。”

“三娘子想的够多了,峡谷的刺泡儿这个时节该烂在地里的,三娘买的人酿出了酒,西山村的几个少年该死的,三娘救下他们,不久还会建起新村,随着人口增多,岭南人也会惧怕咱们几分了。”

如果是去年,碰到岭南人,他们拼尽全力恐怕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与之一战的力量了。

虽然这份力量还很小,但假以时日,会慢慢壮大的。

李解鼓励她,“三娘子,村里越来越好,都是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