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不上你的当,我阿娘是给戎州人建屋子的,屋子建完就回来了,她回来前,我哪儿也不去。”
边走边嘀咕,顺带骂梨花冷血,不敬长辈云云。
赵大壮摇头,“二娘这性子,也不知像谁。”
赵广昌为人还算圆融,从不轻易说人坏话,元氏温婉贤惠,也不像泼辣的人,两人生的闺女怎么就风风火火的?
“还能像谁,像我大伯呗。”
赵广昌在人前装得彬彬有礼,在家却没那么好的脾气,要不然她阿耶不会怕了这么多年。
“不说她了,她天天给你铁牛叔带娃,还算尽心。”赵大壮想到刚刚没来得及问的话,“你堂叔说你大伯受了伤差点死了,去戎州能应付得来吗?”
“能的。”
梨花问过罚三牛家村的事情了,他只知道管事们抓了闹事的石家人后就天天毒打,没两日就挖了个坑埋死人,山英婆的儿子儿媳就在其中。
照罚三的说法,除非还有利用之处,否则管事不会留活口。
赵广昌能在那群人手里护住妻儿的命,怎么都不像傻子。
赵大壮担心,“岭南人严刑逼供他招出咱的位置怎么办?”
“他不敢的。”
梨花威胁过他了,只要背叛族里,将其挫骨扬灰不说,还会杀了元氏和赵漾,让他断子绝孙。
赵广昌不想后继无人,断不会乱说的。
赵大壮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寻思着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西边的草生出来又让他找人除了,为的就是及时发现偷袭的人。
他说,“人心难测,我觉得还是让西边值守的人多费点心,咱在坡上堆了石头,真有人来,那些石头也能抵挡一阵子。”
“堂伯说的是。”人心难测,赵大壮有此担心实属正常。
经过树村,撒种的人看她回来没待多久就要走,急忙回家拿了两个鸡蛋来,“这是咱们村的鸡蛋,三娘你拿着补身子啊。”
郑四娘把鸡蛋塞梨花怀里,“刚煮的。”
鸡蛋有点烫手,郑四娘反应过来,把鸡蛋放推车的箩筐里,“三娘,咱的鸡下蛋了,过不久准备敷小鸡呢。”
梨花记得敷小鸡基本在春天,不由得问她,“这时候?”
“是啊,为了让鸡敷小鸡,我们把鸡养在烧炭的屋子里的。”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郑四娘说,“等敷出了小鸡,我送你两只鸡崽啊。”
村里的鸡每天都下蛋,到现在,已经攒了三十多个鸡蛋了。
梨花点点头,走出树村后问赵大壮,“族里也会敷小鸡吗?”
“会,多养些鸡,寒冬天冷了就炖鸡汤喝。”赵大壮跟梨花商量,“等小鸡孵出来,我想族里每家都送一只小鸡,让族里自己养。”
小鸡长大后下蛋,族里人能自己斟酌着改善伙食。
而不是像现在,鸡蛋全部由族里管着,由于族里人数众多,都没法给大家吃煮鸡蛋,只能喝蛋花汤解解馋。
“行啊。”
梨花自己家是有兔子的,现在是由赵文茵在照顾,梨花说,“太累的话就杀几只鸡给大家补补身子,往后几年还有许多事儿要做,可不能累垮了。”
“好。”
山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但始终是夏天,东西存不了几天就坏了。
赵广安猎回来的猎物都会拿出来吃,再者,之前李解他们弄回来的野猪肉还没吃饭呢。
野猪肉不肥,但族里仍熬了不少猪油,把肉放猪油里密封储存,馋了就舀一勺放粥里,能吃好久。
到隐山村,赵大壮想起件重要的事儿,“对了,你阿耶不是挖草药吗?上次他回来同我说有片山头发现一大片一样的药材,问我要不要种药材...”
赵大壮没有种过药材,也不知道怎么种,他转述赵广安的话,“你阿耶说山里适合种药材,咱们人多,可以种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赵广安天天都在山里打转,那片山有哪些药材都知道。
他问梨花,“三娘以为怎么样?”
“种药材?”梨花从来没想过,进谷后,谷里的艾草几乎全被她们挖了,开春后,赵广安去外面挖了艾草回来种,说药材种近点,随时需要随时挖。
她问,“我阿耶可说了在哪儿种?”
谷里应该没地种药材了。
“他说去山里捡地种,每片山头的土壤都有所不同,咱们种药材的话,就在药材上拴个红绳子,等挖的时候轻松就找到了。”
这事需要好好商量,梨花说,“等我阿耶回来,让他来趟栗子林,能种药材的话咱就种些,哪怕自己用不上,拿去城里卖也行。”
赵大壮忘了这茬,梨花允诺给李家兄弟工钱,还有峡谷那帮人五年后也要工钱,不多攒些钱不行。
“成。”
梨花回栗子林已经半夜了,村民们已经睡下了,只剩下泥鳅院门前的灯笼亮着。
梨花推着车进院,老太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三娘回来了?”
“阿奶还没睡?”
“睡不着。”老太太被噩梦吓醒了,脖子汗淋淋的不舒服,于是去灶间打了点水擦洗。
上前帮梨花推车,小声道,“阿奶没骗你吧,你堂伯把村里打理得很好。”
“堂伯是四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是有本事的,阿奶,阿耶说在山里种药材呢。”梨花看老太太洗过脸,猜她又做噩梦了,不由得说些她喜欢听的话,“阿耶识字,在医书上学了很多,咱们真要种出药材,往后就不用求人了。”
老太太惊讶,“真的吗?真的能种出药材?”
虽然族里囤了许多药材,但想到去年逃荒药材的消耗情况,老太太还是有点担心的。
就说去年挖艾草,村里的人到处挖,导致今年艾草少了很多,还是老三害怕需要艾草的时候拿不出来,将外面挖回来的艾草种谷里了。
老三还说往后谁家要用艾草,不连根挖了,直接割,割了让它继续长。
老太太说,“这世道,粮食,药材都很重要,去年没有药材,咱们恐怕都得疫病死了。”
当然,除了这两样,人也很重要,人手不足,岭南人攻来,就只有死的份儿,纵使在山壁上凿了一条路,逃出去被追杀也不容易活,那一条路,只能为大家争取逃命的时间,是否逃跑得掉,还得看运气。
说这些时,老太太抬头看向树叶遮住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能未来几十年她们都会这么生活。
岭南造反,其他节度使纷纷称王,目前按兵不动,约莫都在观望。
一旦有人打破这种平衡,真正的乱世就来了。
因此,在这之前,必须尽可能的多囤些物资。
第159章
山里的夜很静,在院里也能听到屋里人的呼噜声。
梨花把车挪到屋檐下,轻手轻脚搬车上的箩筐,然后同老太太耳语,“山里好多了,荆州暴雨引发了水患,县城都给淹了,益州没有天灾,但地里的粮食提前收了,百姓们怎么过冬都不知道呢。”
道理老太太心里都明白,但梦里的事儿太过惊悚,常常半夜惊醒她就睡不着了。
怕吵醒屋里睡觉的人,她用极小的声音问梨花,“你说岭南人会跟益州打仗吗?”
“不好说,打不打仗是官府说了算,咱不做官,不知道里头的事儿。”梨花压着声,“阿奶,咱在山里好好过咱的日子,哪天真要打仗了,我竭尽所能就行。”
老太太帮着抬箩筐进屋,无奈道,“谁说不是呢...”
屋里除了祖孙两,还有和老太太一块来的婶子们。
她们睡得熟,梨花和老太太把东西全挪进屋也没人醒,上床后,梨花从怀里摸出个剥了壳的鸡蛋塞到老太太手里,“阿奶,吃。”
“不饿。”老太太心里想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娘,你说岭南人图什么啊?”
尽管都是犯了事发配过去的,但朝廷并没赶尽杀绝,允许百姓们以荔枝抵赋税。
十几年前,文人墨客对荔枝极尽赞美,为其写了无数首诗
词。
便是街边的百姓都会吟诵两句。
有文人墨客的推崇,荔枝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有卖荔枝的这笔收入,百姓们的日子不差才是。
为什么还要造反呢?
历朝历代,谁造反不是为了钱财权势?岭南人攻陷戎州后弃万亩良田不顾,打开杀戒,图什么啊?
她问出心里的困惑,梨花思索了许久才答,“岭南人或许单纯的坏呢?”
“啊?”老太太没想过这个,沉默下来。
半晌,她嘴里犯嘀咕,“要是这样,岭南人与我们就是不死不休了。”
“阿奶梦到岭南人了?”梨花咬了口鸡蛋,慢慢咀嚼。
老太太不说话了,许久,她搂过梨花,像拍小婴儿似的拍梨花的背,“阿奶就是怕呀,他们屠杀大人不说,还折磨小孩,三娘你生得这么乖巧,落到他们手里可怎么活呀?”
有件事梨花之前好像忽略了。
每次老太太从噩梦中惊醒就会看她看得特别紧。
她有个猜测,“阿奶梦到我落到岭南人手里了?”
顿时,落在自己后背的手明显僵住。
她问,“阿奶到底梦到什么了?”
岭南人是阎罗鬼刹,古阿婶她们遭受岭南人的凌虐后,到现在都对岭南人感到恐惧,老太太不生希望梨花那样,忙否认,“阿奶没梦到岭南人。”
怕梨花不信,她补充道,“你经常往外面跑,阿奶心里怕啊,怕你落到坏人手上。”
梨花追问,“那阿奶梦到什么了?”
老太太胡邹,“梦到阿奶死了,你阿耶他们跪在床前哭得悲痛欲绝,独独没有你的影儿,族里人出去找你,一直找不到...”
“翻遍整个山谷和益州城都没你的身影,好像死了似的,阿奶怕啊。”
这么小的人,落到岭南人手里,想死死不了,想跑跑不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想想就让人绝望。
老太太说,“阿奶不是让你提防你大伯吗?在阿奶的梦里,你就是和他一块出去的。”
都说梦是反着来的,然而梦里的梨花脆弱得太真实了,走近时,那双空洞的眼神都映着她的脸,如何让她不难过,“三娘,哪怕你是族长,日后遇到危险了也别往前冲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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