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梨花的安危关系重大,没有证实她出事前,尽量瞒着。
雨顺郑重地点了点头,“三娘子真的遇到麻烦了吗?”
李解有所保留,“估计在山里迷路了,益州地龙,好多山石坍塌堵了道,她们不能像从前翻山的话就得绕行。”
雨顺立刻指了指北边,“那三娘子应该在北边山头,听荆州百姓说,山里有猛兽,平日没人去那儿的。”
李解皱眉,“什么猛兽?”
“那就不知道了,据说是猎户说的,不知从哪儿冒出了猛兽,咬死了许多人。”雨顺说,“被咬的人发狂后六亲不认。”
不过是不是大人故意吓唬孩子的雨顺不得而知,他说,“从南边绕行会遇到岭南人,三娘子肯定在北边的山里。”
李解也是这么想的,但比起梨花迷路,他更担心梨花被困在荆州了。
再三叮嘱雨顺保密,然后就往东边去了,雨顺看他没带什么东西,让他稍等,进屋抱了诸多剥皮的栗子给他,“这是我们刚来栗子林摘的,你路上拿着吃。”
“谢了。”
李解没和他客气,收好栗子,拔腿就跑。
雨顺隐隐觉得梨花遇到麻烦了,但李解不承认,他也没法子。
李解往东走了四天,忽然听到北边山里传来动物的咆哮声,他迟疑了会儿,掉头往北走,走了不过几里,但听一道嘶哑的声音说,“三娘,待会我引开它,你骑马跑。”
刘二知道这次彻底迷了路,好不容易逃脱猛兽所在的地界,不曾想到会碰到猴子窝。
跟城里耍戏的猴子不同,这些猴子攻击力十足。
先悄悄跟着他们,然后从树上窜出来抢他们筐里的食物,他挥了几锄头后,它露出獠牙想咬人。
梨花说,“别着急,出来时,泥鳅偷偷给了我一瓶汁水,是他们拿来对付荆州人的有毒的汁水,我把它涂在筐的表面,等猴子碰到后,我们联手杀了它。”
这只猴子已经跟了她们两天,杀意越来越重了,不杀了它,她们恐怕不得安宁。
梨花避开刘二,假装把手伸进布袋,实则从棺材里拿了个小罐子出来,刚准备倒出来,就见草丛里走来一人。
听到动静,刘二以为是猴子,下意识的举起刀挥过来。
李解赶紧闪开,“是我。”
看到他,紧绷多日的刘二没忍住红了眼,“李解...”
李解没问她们为什么在这儿,两人身上的竹甲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草屑,头上戴着的斗笠破了洞,明显是什么的爪子挠出来的,他问刘二,“你们遇到什么了?”
“猴子,凶残得很。”刘二快被逼疯了,猴子动作灵敏,眨眼就爬树上去了,根本抓不住。
李解没见过那玩意,看梨花往撑着筐的伞面上倒墨绿色的汁水,上前拦住梨花,“抓那玩意跟抓老鼠差不多,你身上有没有吃的。”
梨花摸出半个馒头。
“有这就行了。”他把馒头给刘二,拿开伞,把箩筐里的东西倒地上,然后把箩筐倒着抱在怀里,“刘二叔,咱们找块空旷的地,你把馒头扔地上,我拿筐盖住它。”
“它动作可快了。”想到李解挥刀的速度,刘二转身寻合适的地方去了。
梨花撑着伞,守着行李。
没多久,听到呜呜呜的嘶吼,刘二激动地喊,“三娘子,抓住了。”
猴子浑身是毛,刘二怕它挣脱箩筐,往里捅了几刀,确定没动静了才抽回刀,“三娘子,安全了。”
李解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箩筐上,刘二捅刀时,他看到了猴子的眼。
狭长的眼,眼珠黑黢黢的,他皱眉,“是人。”
箩筐拿开,’猴子‘捂着流血的伤口,不忘朝他们呲牙,牙齿黑黑的,比人的牙齿稍长,刘二找绳子捆他的手,刚摸到他的手臂时,惊讶,“还真是人。”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手。
手背满是毛,但指甲是剪过的。
真要是猴子,谁给他剪指甲?回想这两日的心惊胆颤,刘二怒火丛生,“你是哪儿的人生?”
那人
朝刘二嘶吼,发出动物才有的咆哮。
刘二不由得看向梨花。
梨花面无表情,“杀了。”
’猴子‘终于露出丝恐惧,梨花直勾勾的瞪着他,“不想死无全尸就说话。”
那人仍不作声,刘二掐住他的下巴,震惊更甚,“他没有舌头。”
李解也看到了,正要说话,那人忽然扭头咬刘二,刘二惊慌的松开手。
那人抬起头,阴狠的朝刘二手腕咬去,刘二抬手就按住了他额头,“三娘子...”
“杀了。”说话的是李解,他夺过刘二手里的刀,一刀捅入那人的心窝,“雨顺同我说荆州山里有猛兽,被猛兽咬了后会发狂。”
刘二错愕,“我们还在荆州?”
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四十多天了,还没走出荆州地界?
“这儿是不是荆州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遇到他的?”
“突然出现的,我和三娘子想去北边山里找马,哪晓得越走越不对劲,又是蛇又是鸟的,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刘二说,“比起山里的巨兽,我还是宁愿跟人打交道。”
确认这人没了呼吸,李解抬头看梨花,“找到赵二叔了吗?”
“没。”梨花回答,“牛家村的房屋被洪水冲走了,积水还没退,过不去。”
“我以为你们去戎州了。”李解把刀还给刘二,慢慢站起身,说起戎州的事儿,“我在岭南人的尸骨附近等了好多天都没等到你大伯,我们胆大的往南边走了几十里,突然山石滚落地面震荡,准备回来时,发现了岭南人的踪影...”
“他们在一座村里养了些孩子,看他们人手不多,我们把人杀了,其中有个岭南人似乎很吃惊,问我们怎么在这儿,听他的意思,好像东边有人...”
他怀疑是赵广昌,救了孩子们回来时路过戎州城,却看尸骨前有记号,刨开石头,里头有赵广昌的信。
说岭南人不曾大规模驻扎,基本都是分散生活。
他顿时清楚东边出现的人不是赵广昌,知道梨花许久没回来,他又猜测是梨花。
这才慌了神想去荆州看看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二东家他们?”刘二猜测,“北边的山里有猛兽,二东家想回村,只有从戎州回来。”
李解倒是没想到这茬,“要是这样的话,恐怕落到岭南人手里。”
人已经死了,梨花让挖块地埋了,然后思索起戎州的事情,“二伯带着身体孱弱的村民,肯定不是岭南人的对手,李解,你和闻五他们还得走一趟。”
“没问题。”李解主要害怕梨花出事,确定她的安危后,转身就准备走了。
梨花说,“我也去。”
李解和刘二齐齐看向她,“你去作甚?”
“想看看岭南人到底有多少能耐。”梨花自然不会和他们说实话,因为她发现岭南人发狂后跟这人很像,她蹲身,摸了摸这人身上的毛。
毛是软的,她微微用力,扯下了一大把,刘二迷惑,“毛怎么这么轻松就拔下来了?”
说着,他试了试,“好像不是他的毛。”
毛被拔了后,皮肤上没有出现小孔,所以这些毛是黏上去的?
刘二想不通,“谁做的?”
“不知道,这事先记着,等从戎州回来再说。”
因赶着回去,埋得很潦草,回村后,梨花就找赵大壮要干粮,赵大壮说,“准备着,马上给你们送来。”
老太太去田里捡鸭蛋去了,这会儿不见人,梨花说,“让阿奶别担心我,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天已经慢慢凉了,梨花回家换了身衣裳,来不及洗澡就带着益州兵匆匆忙走了。
知道梨花回来的族里人赶来想跟梨花说两句话也不行,只能跟赵大壮感慨,“三娘怎么这么忙啊?”
“外面的事情多,她是村长,肯定要忙一些。”赵大壮没有跟族里人说赵广从可能进了戎州地界的事情,闻五他们回来后,他就问他们在戎州发生了什么,知道东边有批人被岭南人盯上了,他立刻想到了赵广从。
赵广从的本事比赵广昌大,只要没被雨水淹死,肯定要想方设法的回来,所以多半会走戎州。
他和族里人说,“过不久就入冬了,到时大雪漫天,多的是时间跟三娘说话。”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让她看看孵出来的小鸡。”
“她回来时小鸡估计都长大了,给她吃鸡蛋岂不更好?”赵大壮说,“三娘长得快,你若得空,给她做两身衣服也好。”
梨花的衣服都有点短了。
“那我回去就裁布。”
梨花不知道族里人很关心她,她的衣服有点紧,行动间不怎么方便,于是她将袖子和裤脚绑紧再穿竹甲。
李解说,“到了戎州再穿竹甲也来得及。”
竹甲虽然比盔甲轻,但对梨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也是重的。
梨花低头整理竹甲,认真道,“穿着暖和些。”
竹甲质地冰凉,为此,老太太特地在里边缝了内衬的衣服,穿着舒服得很。
她问李解,“知道戎州东边的地形吗?”
“望乡村的村民同我说过了,应该不会迷路。”
这趟是去救人的,时间紧迫,所以没有沿着山脉进入益州东边的村镇,而是穿过戎州城再进的山。
日夜不停的赶路,途中遇到无数白骨,有些白骨的缝隙里生出了杂草,要不是踩着咯吱一声,骨头断了,恐怕都不知道是人骨。
闻五他们进戎州地界就没吭过声。
面对这满山的白骨,憋不住了,“岭南人到底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军交战,不伤及百姓是几国间的默契,岭南人却这么对待戎州百姓,简直人神共愤。
尤其是那些孩子,脸色白得跟寒冬的雪没什么两样,手上全是刀滑出来的伤口,他们杀完岭南人闯进屋,孩子们睁眼看了眼就继续闭着眼。
没有退缩,没有害怕。
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梨花苦笑,“谁知道呢?”
这个答案,在那段记忆里,她到死都没明白,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但落到岭南人手里,想来不会死得舒服。
“难怪益州宁肯驱逐戎州人也不愿意跟岭南人争锋相对,他们太残暴了,手段远比军营里流传的还要凶残。”闻五面露同情,“可怜那些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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