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胡大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十九娘,你怎么就不害怕?”
他冷汗都给吓出来了,梨花却平静如常。
“有什么好怕的?做人打不过岭南人,做鬼也打不过吗?”
这是什么意思?胡大挠挠头,回去就跟同伴们说了戎州城白骨的事儿,闻五思忖道,“听着不像作法,更像西边部落的祭祀。”
“西边部落乃梁州管辖,岭南人去哪儿学的?”
闻五哪儿知道,问胡大,“十九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她表情,总觉得她知道点什么。”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乔家镇留的活口,“你们说十九娘会不会又在谋划什么啊?”
“对,我又在谋划大事。”梨花的声音插进来,“已经有孩子们的下落了,接下来,还得你们跑一趟。”
她已经跟李解商量过了。
照赵广昌的图纸所画,孩子们被关押在戎州城西南四十几里外的镇上。
从戎州城过去,也就两天的脚程。
梨花说,“明天你们就出发,等村民们的伤好些后,我会带他们回村。”
益州兵不熟悉戎州的地形,又问,“那边有多少人?”
“那儿成了岭南人的地盘,人数估计不少,我大伯在附近接应你们,到那儿后,他会跟你们说的。”梨花没去过那个小镇,不了解那儿的情况,“我给你们备了些药。”
不知道有多少岭南人就过去,万一人数悬殊太大怎么办?
益州兵面面相觑,“对方人太多怎么办?”
“那就先埋伏,知道东边有人出没,他们肯定会派人过来搜寻,待他们人数一少你们就冲进去。”梨花从侧腰的布料里摸出炭,“到时把脸涂黑,可能的话,找些杂草黏脸上,不说话,见面就动手。”
闻五反应极快,“你想造成野人作祟?”
“不是野人,是合寙族真正的王。”
岭南叛军给底下人灌迷魂汤,她也会。
她说,“要找不着动手的机会,就派个人去戎州城,我会在那儿等你们。”
“十九娘会怎么做?”
“声东击西。”
她把赵广从他们送出戎州地界,赵广从就找得到回村的路了,她留下来接应他们。
闻五不赞成,“岭南人动作快,十九娘你跑不过他们的。”
“我有法子脱身,你们救出孩子就回来。”
事情就这么商定,顾及天亮赶路不便,李解连夜带着人走了,村民们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也不准备休息了,“十九娘,咱们也快些离开吧。”
“你们的伤?”
“我的骨头断了,三五几天修养不好的。”
“我的伤已经止了血,过两日就结会疤,不碍事的。”
双脚裹着草药的赵广从也附和,“这儿始终是戎州,没有李解,我肯定睡不着的,与其这样,不如早点离开。”
其中有两个人的腿伤得很严重,梨花让她们坐上马,自己走在前边牵马。
赵广从腋窝杵着拐杖,一跳一跳的。
“三娘,村里的收成怎么样?”前两日只顾着悲伤,好些事情都没来得及问。
梨花边走边挥刀劈枝桠,回道,“还不错,但明年就不好说了。”
“荆州暴雨,收回来的粮食没有发霉吧?”
“有些发芽了,不过大多被我们烤熟了带回望乡村了...”说着,她指了指东北边,“望乡村建在栗子林,那儿全是荆州回来的村民,不过还有许多人去了益州的安福镇。”
安福镇章二娘她们是知道的。
十九娘准备让她们去那儿种地。
“我们去了安福镇还能回来吗?”
她们还是想回戎州,这些日子,她们在戎州内东躲西藏的,尽管害怕,却也有股踏实感。
可能哪怕死了也没死在异乡吧。
“能的,安福镇地广人稀,你们在那边好好过日子,待岭南人退回岭南,咱们就能回来了。”
“有那么一天吗?”章二娘已经无望了,“朝廷管不着岭南,谁会替我们驱逐呢?”
“我们自己。”梨花说,“早年间不是流行着一句话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就是百姓,是我们,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就把自己的命牢牢握在手里。”
“岭南几万将士,我们哪儿能与之抗衡?”
“现在不能,以后就不好说了,你们在荆州的时候,想过有天能回来吗?”
村民们摇头。
没想过,在暗无天日的茅屋里,想得更多的就是怎么能不挨打。
那时候,别说逃跑,连身边的家人都护不住。
“十九娘,有生之年,我们能收复戎州的吧?”
“能。”
“那我们去安福镇,明年五月,你就带着人来收粮食,只要能收复戎州,我们会勤奋耕地的。”
“好。”
月色皎洁,梨花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逃荒的时候,晚上赶路,白天休息。
这次没有强壮的叔伯替她们挖茅坑围茅厕,没有爱热闹的婶娘替她们生火煮饭,都是所有事都得亲力亲为。
梨花累且充实着。
赵广从却过意不去。
他们其实没那么金贵,潦草些没问题的,但梨花就是不让他们动。
茅坑是梨花挖的,竹篱笆是梨花编的,饭也是梨花煮的,赵广从渐渐不安。
要是老太太知道梨花做了这么事,肯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这晚,月亮隐去后,眼瞅着梨花扛着锄头往旁边走,赵广从急忙拉住她,“三娘,要不往后咱不挖茅坑了,我能通过屎臭味辨别附近是否有岭南人出没,试想,岭南人何尝不能通过茅坑找到咱?”
岭南人不讲究,不可能挖茅坑,也就他们会了。
梨花道,“不碍事的。”
其实不仅仅为了村民们,她自己也需要。
习惯如厕时有竹篱笆围着,突然没有竹篱笆,浑身不自
在。
去荆州的路上,刘二也会为她编个简易的竹篱笆围茅坑的。
赵广从纠起眉,“你这手都磨起老茧了。”
“庄户人家的手不都这样?”梨花不认为自己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二伯,你快去睡一会儿,顶多后天晚上我们就走出戎州地界了。”
赵广从拉着她不想松手,“我的脚好了许多,待会我把草药摘了,我来挖茅坑吧。”
“不用。”说完,梨花扛着锄头走了。
赵广安急得团团转,村民们不懂,“赵二爷你怎么了?”
赵二爷是对赵广从的尊称,他看着村民,重重叹了口气,“这次回家,怕是要挨骂了。”
“为何?”
“三娘自幼没吃过苦,即使逃荒,族里人也不曾让三娘忙前忙后的,我现在将她当仆人使唤,回家后定要挨我娘的骂。”
她们甚少听他说起家里的事儿,心里犯嘀咕,“老太太很疼十九娘?”
“是啊,我娘生平最疼我三弟,三娘是我三弟拉扯大的,老人家爱屋及乌,疼爱得很。”
其实,在赵广从记忆里,他娘最疼爱的是赵广安和赵书砚,一个是幺儿,一个是长孙,哪儿是孙女能比的?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梨花就挤走了赵书砚的位置,成了老太太的心尖宠。
他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来日我娘要是骂我,还请诸位替我说两句话啊。”
他没想逼迫梨花做事,是梨花自愿的。
村民们点头,“这是自然。”
赵广从犹不放心,让她们先睡,自己杵着拐杖去陪梨花。
说来也怪,他前几日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呢?梨花从小就没干过粗话,传到族里人耳朵里,多半以为他打骂梨花了。
梨花挖的坑都很浅,挖好坑就去砍藤蔓编篱笆。
赵广从回去睡觉时,遇到杜家祖孙两还没睡,杜老头两鬓斑白,遭岭南人砍了一刀,伤到手臂,因没及时清理医治,手不知道会不会废了。
“赵二爷...”杜老头往赵广从的竹席挪了挪,“十九娘说送我们去安福镇,可我这把老骨头,哪儿经得起奔波,你能否和十九娘说说让我待在村里啊。”
赵广从心里正懊恼没帮梨花干活呢,随口问道,“留个哪个村?”
“我已经没多少时日好活了,这辈子就想找个宁静的地待着...”
赵广从道,“山里的几个村都很宁静。”
“我家铎兹明年就十五了,他爹娘如果还在,约莫会为他说亲了,我想找个姑娘多的村让他待着,方便他娶媳妇,赵二爷,你能否帮帮我们祖孙两?”
“姑娘多的村?”赵广从疑惑的望着他。
谷里的姑娘们挺多的,再就是隐山村全是妇孺,峡谷那边也是。
杜老头想去哪儿?
杜老头以为他懂了自己的意思,眼角落下两滴泪来,“我杜家就剩这么一株独苗苗了,若不能看着他成亲,我哪儿有脸去底下见他爹娘啊,赵二爷,你心地好,这事我只能找你了啊。”
“我做不了主。”赵广从道,“村里的事都是三娘说了算,你要不问问她?”
“十九娘日理万机,哪儿用得着拿这种小事麻烦她?赵二爷,你家不是有长工吗?我和铎兹给你做长工怎么样?”
“怕是不行。”赵广从拧眉,“我家没有余粮养长工了。”
而且刘二夫妻跟了他们多年,这祖孙两想顶替他们的位置肯定不可能,不说梨花答不答应,就是老太太那关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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