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任何事都得循序渐进,赵广安自幼没干过农活,突然安排体力活给他,身子吃不消,梨花说,“除了照顾牛,你还要进山挖野菜。”
赵广安欣然接受,只要不挖茅坑,其他事他都能做。
他接着往下念,念完谷雨刚上族谱的赵霄正好晌午。
山坳凉快,时不时有风吹来,不让人觉得热。
梨花把册子还给赵大壮,“名字画圆圈的人今后负责煮饭,名字底下画横线的负责分吃食,名字底下戳点的要学赶车,其他事临时再安排。”
册子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名字模糊了,好在字是他写的,还认得出来。
赵大壮接过,“你四爷爷可说晌午要不要煮饭?”
饼子太干,得配着水吃,可族里的水不多了。
“煮。”梨花起身伸懒腰,顺道让他安排人去婶娘家传话,最后是饼子被偷一事。
前一事好办,后一事他略显迟疑,“会不会是谁家孩子贪吃给拿了。”
“应该不是。”梨花说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那几家做的。”
赵大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几家在不远处看着撕鸡皮吃的老太太,表情有些阴森。
许是他警告过他们的缘故,这会儿都没人闹腾,也没有过来问他午饭吃什么,委实有点安分了。
所谓反常即为妖,赵大壮道,“今晚让她们挪到外面睡。”
“只能这样了。”
没有证据,犯不着跟那群人打嘴仗,梨花走向老太太,“阿奶,你牙口不好,少吃点鸡皮。”
“这玩意解馋,我嚼着打发时间呢。”老太太擦了手上的油,继续缝衣服。
老三是个讲究人,即使打补丁的衣裳也要针脚整齐密集的,她不敢马虎。
“和你大堂伯说什么了?”
“大堂伯太多了,待会重新排行呢。”
大族人家都是这么多的,老太太没觉得有啥,就奇怪,“你四爷爷都那样了还折腾些有的没的,不嫌累啊?”
“这不有大堂伯吗?”
“……”
非得把儿子也累倒是不是?老太太理解不了,“你阿耶排第几?”
“二十四。”
“这数字吉利。”
“……”梨花没觉得哪儿吉利,仍乐呵的捧场,“也不看看阿耶是谁生的。”
老太太眉开眼笑,“可不是吗。”
不远处,给老秦氏捶腿的老方氏不料再次受到祖孙的言语荼毒,嘴角抽搐个不停,“亲家,你三嫂子也太…”
太无耻了吧。
第34章
老秦氏四肢舒展的躺在草堆上,表情呆滞,宛若一具死尸似的。
走久了,她的膝盖骨像断裂似的,整条小腿又酸又胀,脚底更是钻心的疼,老方氏锤的力道太轻,没有一丝一毫的缓解。
她没有接话茬,而是望着这片摇曳的树叶喃喃出声,“我不会要死了吧?”
老方氏看她面如土色,双目不复清明,心头咯噔一下,“亲家,你咋了?”
赵大壮直言不会给粮,老秦氏若这时死了,明赵两家就更生疏了,她伸手穿过老方氏后背,一把将人搂起,掐其人中道,“亲家,你可不能死啊。”
老秦氏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想死啊。”
她要死了,族里就得给她腾棺材,那棺材里的粮食怎么办?
她掀着眼皮,灰暗的眼珠左右打转,“把他四叔的药给我拿点来。”
老村长离不得汤药,陶壶随时都备着的,谁家有个头晕胸闷都可以舀半碗喝,老方氏不知道这个,转身喊儿媳妇,“四娘,你娘不好,给她熬点药来啊。”
赵四娘和自家嫂子捡柴火,这处草木茂盛葱郁,枯枝干草不多,捡柴得往远处走,听到老方氏说她娘不好,脑子一片空白。
“娘!”
老秦氏三个儿媳妇大喊,丢了柴火就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大儿媳周氏更是跪地痛哭,“我的娘呐…”
山坳聚着无数逃荒的难民,对于这种骤然爆发的哭声约莫知晓怎么回事,跟着难过起来。
北上是否能活命没人清楚,若北边也闹灾,他们去了也得死。
消极的情绪伴着妇人们的哭声汹涌而来,一老迈的老人蹭的站起,挑着担子往回走,“我不逃了,左右是个死,不如死在家里呢。”
其他老人亦有同感,抱起行李就要回家,儿孙们赶紧劝。
一时之间,整个山坳闹得像元宵集市似的。
梨花感到耳鸣,仍迅速的跑到老秦氏跟前,看她气色暗沉,但眼睛还在转,纠正道,“堂奶奶没事,就是累着了。”
老方氏也没料到会闹这种乌龙,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梨花的眼,讪讪道,“你堂奶奶想喝药。”
梨花朝砌灶的人喊,“给堂奶奶盛一碗药来。”
老秦氏估计有点暑热,喝了药就睡着了,老方氏怕她醒不来,情真意切的守在旁边,比谁都紧张。
即使这样,老秦氏的三个儿媳仍不给她好脸,觉得婆婆就是被她缠得不坐车累成这样的。
碍于辈分,她们明面不提,转身让丈夫找明四兄弟聊一聊。
没多久,明四兄弟就把老方氏接到了官道上。
日头毒辣,梨花她们进山坳后就再没牛车经过,因此官道被难民占了去,推车,箩筐,背篓,竹席等铺了一路。
明家逃荒只带了衣衫,此时铺在地上当竹席用的,老方氏这一走,算是彻底跟赵家划清了界限。
梨花乐见其成,赵大壮也乐得耳根清净,确认老秦氏没事,重新分配活,确保每个人都有事情做。
明确了分工,煮饭分饭领饭没有生任何乱子,也没人抱怨分的饭少不够吃。
便是老太太也没像从前挑嘴,反倒对清汤寡水的粥赞不绝口。
赵漾不行,粥端过来他就闹着要吃肉,元氏说没有,他满地打滚,边滚边喊叫,“我就是要吃肉!”
滚到元氏脚边,见元氏不吭声,直接踹元氏的手。
族里没有那么多碗筷,粥用树叶兜着,放在树枝固定成碗状的架子里的。
他这一踹,元氏下意识扬手,粥全撒了。
赵漾不觉得错了,脸红脖子粗的指着装肉的箩筐,蹬腿干嚎,“明明有肉,为什么不给我吃。”
“那是你三叔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
彼时梨花已经吃过饭,正让赵大壮找人砍些树回来,水桶落了不少在铺子里,为了保证日后有水喝,必须有足够的盛水的木桶。
见那母子僵持住,边上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她几步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撒泼打滚的小孩,“要吃肉就先干活。”
看到她,赵漾翻身就坐起,竟是有些害怕似的。
声音也小了许多,“什么活?”
“等我想到再说。”
“我干了活你就给我肉吃吗?”
“当然。”
赵漾不哭了,扒着元氏的腿站起,小嘴张呀张,想问什么
活。
梨花扬手打断他,“有活了我自会喊你。”
赵文茵拽自家弟弟,“她骗你的,大堂伯说了小孩子只要不乱跑就行,根本不用干活。”
赵漾擦了下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挣脱赵文茵的手,哼哼道,“我就要干活。”
赵文茵:“……”
他脑子进水了不成?
元氏倒没想那么多,想着只要儿子不闹腾就好,抖抖袖子上的粥,牵赵漾,“肚子饿不饿,坐着阿娘喂你吃粥。”
赵漾倨傲的别开头,“我不吃,我要留着肚子吃肉。”
“……”
活还没干呢,梨花道,“你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干活?”
赵漾小脑袋一扭,直勾勾瞪元氏,“那我吃饭,但不能吃太饱,否则吃不下肉了。”
这孩子,怕不是傻了吧,连谎话都听不出来。
老太太问梨花,“四郎咋回事?”
“不知道呀。”
赵漾是元氏的心头肉,宝贝得不得了,在这以前,梨花和他说话的次数并不多,“或许是太馋了吧。”
“吃了两只鸡腿还馋…”老太太素来不喜欢元氏生的儿女,没个好脸道,“真不知道你大伯母怎么教的。”
梨花从善如流,“这点大伯母赶阿奶你差远了。”
“她也配跟我比?”老太太嗤笑,转头见几个侄媳妇八卦脸,不想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及时结束话题,“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把你阿耶的衣服补出来。”
她的针线多,请了几个侄媳妇帮忙缝衣服,主要缝她和梨花的,赵广安的袍子得她亲自缝。
缝得正认真呢,忽然有个胡麻大小的东西掉在手里的白色里衣上。
她吸气一吹,下一刻,又落下几个。
老太太不悦的抬头,“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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