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400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担心对方撒谎,这一次,赵青山使劲戳开汉子脸上的脓包,直至戳到骨头才停下,“岭南呢?”

汉子痛得说不出话,想骂人,又怕引来更痛苦的折磨。

世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便道,“不知道,千户没说,但荆州有意掺和一脚。”

荆州也卷进来了?

赵青山转动手腕,看铁枪在血肉里乱搅,又问,“荆州和益州勾结了?”

汉子痛得哇哇叫,“岭南拉拢云州,益州联合荆州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益州派兵南下,不怕遇到岭南人吗?”问话的是梨花,她不信益州会和岭南合谋分天下。

别的不说,益州真想议和,书信或使者不可能不经过合寙。

荆州拿女人做交易是想换取休养生息的机会,益州距离远,怎么可能在岭南没有攻过去前就主动认输。

汉子已经痛麻木了,乖乖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出来时,千户并没和我们说太多。”

“那千户怎么和你说的?”

汉子闭上眼,哑声道,“要我们查探戎州地界有多少人,有机会的话获取你们的信任,为日后做准备。”

“为日后什么做准备?”梨花追问。

汉子睁眼,隔着细密的雨看向头顶的人,无力道,“打仗吧。”

受京都威胁,益州并无多少地界,这两年瘟疫横行,人口也减少了很多。

朝廷的意思,估计想活捉戎州地界的人,男人充军,女人留着日后讨好岭南用。

荆州就是用女人换取了暂时的安稳。

朝廷想效仿这个做法无可厚非。

第267章

这是他们私下讨论出的结果,至于到底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梨花又问了几个问题,汉子侧过身,脸颊埋进泥里,嗓子像堵了大石,央求梨花,“能把我埋在进村的构树林里吗?”

他阿翁的坟包在那儿。

他想回到家人身边。

说来也怪,主动进入勇士营后,他从没想过家人,每日除了操练,便努力克制内心的杀欲,被选中来这边刺探情报,高兴地也是可以为所欲为...

而此刻,记忆里的人像奔腾的水涌进他脑海里。

重病不愈的阿翁,身形佝偻的阿奶,沉默寡言的阿耶,唠唠叨叨的阿娘...

他想喊人,一张嘴,低沉的呜咽溢口而出,忽然又想起离村时的光景。

阿娘跟在后面,依依不舍的抹眼泪,边哭边喊,“四郎,莫哭,等两年就回来了,到时阿娘多养两只鸡,待你回来就有鸡蛋吃了。”

家里人多,鸡蛋只给干重活的兄长们吃。

估计听到他私下发的牢骚,那日阿娘才会说那么一句。

“阿娘...”他喃喃缩成一团,想抱住自己,但身侧架着锄头,手脚无法自由伸展。

最后,他奋力的仰起头,隔着湿润的裤脚朝外面望去,“对,对不住。”

这话带着浓浓的哭腔,却不知与谁说的,四周的村民脸上满是雨,低头看他一眼,心知他可能要死了,问赵青山,“给留全尸吗?”

赵青山垂目,细雨铺满的眉眼衬得他心神有些恍惚。

良久,他举起铁枪,狠狠扎进汉子胸口,一瞬要了他的命,“既是东高村旧人,便留个全尸葬去构树林吧。”

汉子不知道,那片构树林已经开出来种上了粮食。

他抽回铁枪,淡漠的交代,“外头的尸体扒了皮挂去后山四里外,让三壮亲自去办。”

“是。”

村民们拿走桎梏汉子的锄头,拖着尸体出去了。

雨势不减,赵青山站了会儿,和梨花往回走。

铁枪上的血混着雨在枪尖聚成血滴往下掉,腥味在鼻尖萦绕不散。

梨花浑身湿透了,纠结要不要趁四下没人拿把伞出来,还没动,便听赵青山道,“三娘,你会不会觉得堂伯杀孽太重?”

梨花侧目,一时没明白。

赵青山顿步,细雨覆住的面庞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们也是苦命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千辛万苦回村,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他低头看手里的铁枪,枪尖的血滴密集的滴落,上面的血越来越少。

他怔怔道,“杀他们的人甚至连个活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曾几何,他竟也像那些权势滔天的人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了?

梨花可能不知,无论这帮人是不是益州派来的奸细,他早已打定主意杀了他们。

为此,他提前吩咐了村民们,所以他喊’杀‘时,其他人没有半分惊讶,毫不犹豫就冲了上去。

路上满是鞋子踩出来的脚印,这会儿积了水,一脚下去溅起无数的水花。

这会儿水花染了血,是红的。

梨花看他盯着地面发怔,不知他的低落从何而来,像哄阿耶般伸手抓他的衣角,轻声道,“堂伯,他们是坏人。”

“嗯。”赵青山抖抖腿,声音夹了丝哽咽,“堂伯没杀错人。”

可他仍低着头,握枪的

手甚至在抖。

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

回想他应付那些人的招式,以为他不喜欢虚以委蛇那套。

赵青山老实,在近溪村时,可能连撒谎都不会,然而刚刚,他亲自设套杀了人。

哪怕他们是坏人,但在赵青山眼里,从来只有被迫应敌,何曾主动攀谈算计过人?

梨花晃他衣角,小声问,“堂伯想回山里吗?”

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事,她不想赵青山像现在这般落寞。

赵青山愣了愣,看她的眼神满是温柔,“堂伯这么威武,回山里种地会不会可惜了?”

“可是那样堂伯不会难过。”

没错,赵青山现在就是在难过。

梨花真心实意道,“三娘希望堂伯开心。”

东高村的人和事都安顿好了,没有赵青山也出不了乱子,他和三壮叔回山里,重新找个人打理村里的农事杂事就行了。

她满脸担忧,看得赵青山心里一软,“堂伯没有难过,只是有些害怕...”

梨花道,“没有探清楚情况,益州不敢出兵,即使出兵,也绝不是因为我们杀了几个小兵...”

东高村有祸,绝不是赵青山的缘故。

“不是怕这个...”赵青山摊手,露出握铁枪的手心。

上面密密麻麻满是老茧,他摸着老茧道,“堂伯的这双手以前只会种地,后来为了活命,不得不拿起武器杀人,堂伯自认杀的都是坏人...”

梨花从善如流,“这次也是。”

赵青山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次哪怕他们是好人,堂伯也会杀了他们。”

梨花素来护短,当即不假思索拍马屁,“堂伯做得对。”

以为梨花会惊讶,不料她是这种反应,话头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滥杀无辜,哪儿就做得对了?”

“人心隔肚皮,这种时候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梨花隐隐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了,迅速说道,“叔伯婶娘他们全下山了,若因识人不清害了族人得不偿失!”

她掷地有声道,“村里可以有俘虏,但不可以有来历不明的人。”

赵青山摸摸她的头,叹息了一声,“你不觉得堂伯太狠了吗?”

“狠点好,三娘眼里,堂伯比任何陌生的无辜者都重要。”

梨花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心思,她始终没忘记自己之所以拯救拉拢收留其他人的初衷是为了活下去。

救人是为了活,杀人何尝不是呢?

梨花毫不犹豫的说,“堂伯,你不动手三娘也要动手杀掉他们的。”

她语气认真而坚决,赵青山不禁有些疑惑,“那你为何问他认不认识窦康?”

以他对梨花的了解,攀交情就是想结交的意思,那帮人从益州来,如果甘心依附,会是东高村的助力。

毕竟,眼下合寙腹背受敌,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梨花莞尔,俏皮道,“我那是故意试探呢,他说他是东高村人,谁知道有没有撒谎?”

当然,那些人要是真叛逃出来的无辜人,她的确不会杀,而是会带去云岭村交给罗大他们,以免发疯误伤了村里人。

他问赵青山,“堂伯难受是因三娘的缘故吗?”

他以为自己想笼络他们为自己所用?

赵青山垂眼,“不是。”

他只是厌恶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逃荒那会,日日祈盼有个善人能收留他们,让他们不受流连失所之苦。

现在,他有了包容他人的条件,却做起了侩子手。

梨花牵着他继续往回走,柔声道,“与人打交道,三娘经验尚浅,堂伯若察觉有异,自行处置便是,三娘还是那句话,在三娘心里,你们是最重要的。”

何况这帮人本就有问题。

普通叛逃回来的官兵看到老村有人,怎么可能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这么一想,她想留下他们的想法好像欠考虑了。

这帮人错漏百出遭她察觉到了,人心复杂,遇到滴水不漏的,她岂不就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