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407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后来,他们抓到了几个浑身溃烂的云州军,赵广从掏出份名单挨个询问,云州军不认识,却也根据赵广从提供的住址说了些消息。

噶里村,铜门村,长水寨等十几个村寨的人遭绞了头挂军营门楼上呢。

因为造反。

李二的家人应该都死了。

他张张嘴,想安慰李二两句,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罗四也正百感交集。

既怕家人活得生不如死,又怕他们接竿造反。

心里如天人交战。

梨花安慰他,“无论如何,他们总是期望你和你阿兄长命百岁的。”

“可我希望他们还活着,哪怕奄奄一息,也到了合寙再闭眼。”罗四朝后面瞥去,“这样,他们就知道世间仍有安宁的地方,不必害怕死后神魂动荡无法安息。”

说着,他顿了顿,眉眼尽是落寞,“哪怕他们可能已经没法去想这些了。”

嗜血者是不会想这些的,梨花心里不是滋味,拿赵广从的话安慰他,“若是这样,咱就熬,熬得他们年老体衰了咱杀去岭南为万千冤魂报仇,为万千冤魂收尸...”

“十九娘...”罗四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真挚道,“我替阿耶他们谢谢你。”

旁人或许说说而已,但梨花不是,她既承诺了人,必会守诺。

可能会迫于时局往后拖延,可一旦有机会,她不会辜负任何待她真心的人,她能给活人一个庇护所,自然也能给死人一个长眠地。

他理了理衣摆,屈膝跪地,“罗四愿受十九娘差遣。”

看他目光坚定,不似方才恍惚,梨花下颌一扬,望着黑暗里慢慢靠拢的队伍道,“那帮大家建新屋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

赵广从过来已经是许久后的事了。

云州这趟把他折腾得不轻,梨花差点没认出来。

一身草衣,瘦得跟竹竿子似的,一进仓就呜呜痛哭,“三娘哪,二伯遭罪了啊。”

他身后,还有数道战战兢兢的人影,“阿泽?阿泽?”

被叫到的汉子怔怔抬起头,“你是?”

“我是你包叔啊...”话音未落,眼泪已如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集市卖肉的,你小时候,你阿耶常抱着你来买肉...”

“你是坊仄镇的杀猪匠?”

“是啊。”汉子颤巍巍的往前迈了半步,泪雨如下道,“你都这么高了啊。”

明明不过是活在记忆里的不怎么熟悉的人,但在此刻,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心情激荡得无以复加,阿泽和他弟弟跑过去,握着对方的手泪流满面。

汉子哭得身子发软,“你阿

耶他们没等到啊...”

没等到什么不言而喻,阿泽哭红了眼,想到嘎里村的情况,他哭着问,“我们村还有人吗?”

“有几个还活着,但他们认不得人了,认不得人了啊。”

云州军只要年轻人,幼童,老人,全死了。

他儿子从军不久,他也被抓去了军营,以为是想效仿先前的做法,在他们父子间选一个做嗜血者,结果不是。

他们关着他,日**儿子杀人。

最后,儿子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其他家的情况也是如此,拿至亲之人要挟年轻人照他们的做,直到最后六亲不认。

“早知今日,当初不该逃的啊。”汉子后悔不已,“像你们的话,起码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啊。”

阿泽他们属于先进军营的,那时上头的人还没彻底疯癫,懂得用哄骗的方式,以家人操纵丧失理智的人,而如今,云州除了旧时的官吏士兵家眷,普通百姓都沦为了杀人的牲畜。

第273章

如今的云州,已是烈火炼狱。

他悔恨交加的捶自个儿胸口,哭得泣不成声,“是我害了阿朗啊。”

阿朗本来能像面前的兄弟两一般好好活着的,是他鼠目寸光,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他哭得几近晕厥,后面挑着箩筐进仓的云州人跟着抹泪。

双脚发软坐地的赵广从亦哭花着脸道,“三娘,我以为我回不来了,你没去云州,不知道哪儿的人成什么样子了...”

“浑身脓疮,不会人言,看到活物就龇牙咧嘴的扑过来,比山里的狼还凶狠恐怖。”

梨花找了张干爽的帕子擦他身上的雨雪,柔声安抚他的情绪,“这儿是咱的地盘,没有嗜血者,别怕啊。”

赵广从置若罔闻,遥遥望着东摇西晃的火,怔神道,“云州我是不敢去了啊。”

“不用再去了。”梨花放慢语调,学幼时赵广安哄她睡觉的口吻,“今年粮食大丰收,鸡鸭兔数不胜数,回去后,你安心补身子,其他事交给堂伯他们办。”

“农忙那会我回了趟山里,伯娘很担心你,说往后不和你吵架了,你喜欢黄娘子,就和和美美过日子吧。”

她不怎么关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不知道因为黄娘子二房闹掰了,且僵持到今年。

听到黄娘子,赵广从的目光恢复了丝清明,“她还好吧?”

“秋收人手不足,她随族里人下山收粮,人晒黑了些,但精神头不错。”梨花说,“闲暇时,她天天去山庙为你祈福...”

黄娘子以前是什么性子梨花不知,自打进了赵家,从没偷过懒。

她不会农活,便从简单轻松的开始做,适应后,就跟婶娘们做一样的活。

山里人说起她,多是称赞的。

赵广从虚虚叹了口气,“人好好的就行,其他不重要,你阿奶呢?”

“以前好多事阿奶都忘记了,我告诉她你去云州解救水深火热里的百姓,她满脸骄傲,直言这事只有你能办成!”

赵广从定定瞧她一眼,瘦削的面庞透出几分惊讶,“她真这么说?”

“是啊,阿奶说你面面俱到,做生意这方面天赋异禀。”梨花狡黠的添了句,“比大伯厉害多了。”

“哼...”赵广从下巴一仰,倨傲道,“你大伯素来就不如我。”

梨花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吗?大伯为人自私,看族人觉得是拖累,哪儿有二伯你的大义凛然?”

这一夸,给赵广从夸得浑身舒畅了,索性夺了梨花手里的帕子,胡乱的在前襟拍拍还回去,“三娘,你不知道这趟多凶险,我差点就折在里边了,幸好我机灵,懂得诱杀术...”

他盘腿坐正,一板一眼的说起诱杀云州军的事情来。

看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李解贴心的端了碗温热的水给他。

赵广从仓促的抿一口就继续叭叭叭个不停。

他走过四个县,十几个村镇,救回五千多人,途中死了两百多人,病了五百多人,还有八百多人的嗜血症没好。

一桩桩,一件件,耐心地说给梨花听。

直到仓里传来大片均匀的呼吸声他还意犹未尽,同时也反应过来有件正事没办,“三娘,你们还有艾草或鱼腥草吗?那八百多人还是会犯病...”

靠在旁边推车旁的李解接过话,“艾草熏着了,鱼腥草也吃了,今晚应该不会闹了。”

赵广从这才发觉周围的人大多都睡着了。

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吵着他们?”

李解逡巡一眼,大家靠着彼此,睡颜极为安详,答道,“不会。”

“嗐...”赵广从捧着不知道换了几次的碗,说道,“云州话难懂,到云州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环境陌生,同去的人要打探消息,根本没心思和他闲聊,所以看到梨花才收不住。

梨花道,“你们没受伤吧?”

“我受了点轻伤,胡大他们的伤要重一些,不过都养好了。”说到这个,赵广从变得忐忑,“三娘,族里不会嫌弃我们染了嗜血症吧?”

受伤后,他就日日吃药,先是艾草水,艾草没了就挖草药吃。

目前为止,他没有任何想吃生肉喝生血的想法,胡大他们也是如此。

“怎么会?”梨花说,“嗜血症能治好的,大伯那么严重的情况都好了,何况是你们。”

赵广从面露喜色,“能治好?”

“是啊,鱼腥草搭配蒲公草忍冬花治嗜血症有奇效,隋婶感染瘟疫后指甲见天长,长时间服用这三样药材后,指甲正常长了。”

知道鱼腥草能治嗜血症后,叶大夫和李大夫就往里添了两样药材。

对饱受指甲尖长的人来说宛如神药。

她托人把配方送去东高村了,过不久,东高村的人也会得到治愈。

赵广从喜极而泣,“那他们有救了啊。”

天知道路上他有多惶恐,这八百多人的嗜血症如果压制不住,对合寙来说就是拖累,没准还会成为敌人。

有两天他都纠结要不要杀了他们算了。

想到救他们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真要杀了就赔大了,这才咬着牙带回来的。

幸好没杀,他松了口气。

梨花不知他的想法,说道,“村里摘了上百袋忍冬花,囤了几百袋蒲公草,回去就给他们熬上。”

那八百多人手脚被缚着,头上还罩了个竹笼子,伤不到人。

粮仓住不下,他们就在仓外蹲着,露出双阴翳的眼望着漫天飞雪。

大几千人,梨花她们的米当晚就煮完了,翌日清晨,将收集的鸡头米准备煮了,刚揭开桶,睡眼惺忪的赵广从说道,“我们有米。”

云州田地无人耕种,回来的路上,他们收了成千上百石稻米。

他喊人,立即有几个壮汉挑着箩筐进来,“十九娘,煮这些米吧。”

说是米,大多裹着稻壳,颜色黄黄的,赵广从解释,“赶着回来,没来得及脱壳,三娘,你的伙食你自己弄,我们就吃这些。”

有李解在,梨花不缺精粮吃。

天亮前,他嗓子哑得发不出音,梨花偷偷摸了两个鸡蛋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