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他说,“十九娘,有事让乌鸦来寻我,我看到乌鸦就来找你了。”
“好。”
梨花想回去看看自己的船,踩着竹筏往灯火阑珊处走去,到新益村的竹帘前,爬上石壁,仔细看着路往前走。
走到下个火把处,忽然有嘎嘎嘎的鸭叫声。
看家的孩童钻出竹帘,喜滋滋同她道,“这是村里养的鸭,汤九叔说过年吃,十九娘,你回来是不是表明快过年了啊?”
山里不知年岁,别说小孩,好多大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
她笑道,“对啊,算日子,再有两天就过年咯,李先生回来了,让他安排日子杀鸭子。”
“好耶,有鸭子吃了...”
新益村养的鸡鸭在半路冻死了许多,领路的赵家人做主将其炖了,鲜白浓郁的汤汁吃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到现在都记得额头冒汗的感觉。
“十九娘,我阿娘挖了树根,叶大夫说炖汤喝暖身,到时我给你盛一碗。”
“好啊,那我在家等着了哦。”
新益村只有孩童守家,东高村也是如此,梨花一问,都说出去网鱼了,望乡村的人更是空荡,别说连孩童,连只鸡鸭都没有。
隐山村的窦二娘子告诉梨花,“益州探子不是来了吗?还没闯进望乡村地界就被毒死了,自那以后,望乡村的人就沉迷制毒了...”
两村离得近,窦二娘子想学,又怕家里的孩子沾到后中毒,只能歇了心思。
此刻遇到梨花,心思又活络起来,“十九娘,我们村都是些老弱妇孺,不适合制毒,能否让望乡村换我们些毒汁,我们用干菜换!”
夏秋时,村里晒了数亩干菜,寒冬吃正好。
梨花说,“我问问吧。”
“劳烦了,望乡村如果吃不惯干菜,我们还有新鲜的菘菜,拿菘菜换也行。”
“好,来这儿可习惯?”
“除了如厕不便,其他都还算适应。”窦二娘子指着滴水的石壁,“里头潮湿,茅厕建在那儿臭味经久不散...”
一路走来,梨花看到好几个茅厕,和竹筏上的中药味一混,能把人熏死过去,梨花道,“总这样臭不是法子,要不把茅厕挪个位置?”
“我嫂子也是这么说的,但前后都有人住着,没地方挪。”
赵家的茅厕建在外面的,天气暖和也就算了,这么冷的天,谁想跑老远拉屎啊?尤其晚上黑灯瞎火的,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梨花道,“实在不行就多撒些柴灰,柴灰能冲淡臭味。”
族里养的鸡鸭多,鸡鸭在院里拉屎后,族里人便铲了柴灰铺上面,然后扫起来丢到地里肥土。
窦二娘子叹气,“赵村长也是这么说的,但哪儿有那么多柴灰啊?”
感觉自己的抱怨有点多了,窦二娘子聊起开心的事,“我看到赵村长去前头了,是不是弄到盐了?”
“嗯,每个村两桶盐,吃到开春应该没问题了。”
这趟弄了近两百桶盐回来,够吃几个月了,吃完了再去盐泉镇弄,梨花说,“窦大娘子的腌菜一绝,到时我过来学两招。”
“没问题,保证让十九娘两天出师。”窦二娘子扬唇道,“我嫂子没别的本事,就会腌菜,对了...”
想到有别的本事的人,窦二娘子倾身凑到梨花跟前,“十九娘,峡谷村的人会织布,能不能让她们教教我啊,我用粮食换。”
在村里时,她认真在地里刨食就极为满足,到这儿后,才觉自己如井底之蛙,太浅薄了。
制毒,织布,养蛇,制药丸等她什么都不会。
和益州开战在即,她想多学几样本事,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既然这样,她索性把心底的想法全说了。
梨花面露沉思,每个村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互相学习是好事。
于是,她道,“待会我和堂伯说。”
第281章
赵大壮回来梨花就和他说了这事。
赵大壮边指挥人放置盐桶边道,“大雪封山,打猎和挖野菜越来越难,大家如果能学两门本事只好不坏,待会我就跟几个村长说说...”
梨花喜欢上河全因江面两岸的石壁缝隙大,盐桶堆好还有位置。
她担心,“盐都结成了块了,怎么分?”
村里还有外姓人家,两桶盐还要往外分的。
“我叫人拿锄头来凿,每家先分一块。”
村里的盐桶单独放在竹筏上,等村里人回来就能当面凿,赵大壮唤人拿铁链子把盐桶拴紧落锁,侧目和梨花说,“云岭村和新益村人数最多,我分了四桶给他们。”
不患寡而患不均,赵大壮不希望好事变成坏事,“我估摸着往后运回来的盐按照户头分。”
每户人家分的东西一样多,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大堂伯你做主就行。”梨花站在小船上,翘首以盼的望着外面,“我阿奶何时能回来啊?这么冷的天,能网到鱼吗?”
上河的光线好,但风刮来的雪结成了冰锥,比下河冷多了。
阿奶年纪大了,最怕摔跤和风寒了。
桑树村的老村长走不了路就是去年冬大病了一场的缘故,她害怕老太太也那样。
“天色尚早,她们要天黑才回来,她知道自己忘性大才去外头的,说想好好看看山里的景致,将来到底下才能好好庇佑这片山头。”
老太太的歪理多,赵大壮拿她没辙,只能让赵广安跟着。
他宽慰梨花,“我瞧着你阿奶比以前豁达许多,她爱出去就让她出去吧。”
都在地下河挤着,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的,时间长了肯定会起矛盾,找点事做更好。
这也是他支持几个村互相学习的原因。
竹筏上围了竹帘后光线不好,谨防着火,家家户户都不准烧炭燃灯,李莹和宁儿便搬了板凳坐去火把底下做活计。
赵家的竹帘就是她们编的,竹筏上铺的草席也是她们编的。
这两日没事,跟老太太要了针线缝衣服。
不止她们,村里好多姑娘都在,看梨花和赵大壮说完话回来,李莹利索的打结咬线。
完了抖着衣服向梨
花展示,“三娘子看我的针线活怎么样?”
衣服颜色深浅不一,似乎用不同的布料裁剪而成的,梨花称赞,“针脚整齐密集,比我的好呢。”
“那我阿兄会喜欢吗?”
“会的。”
李解这两年长高了很多,以前的衣服早不能穿了,族里人给她做新衣时也会给他做,但他的衣服更多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要是看到李莹的绣工,李解不定怎么高兴。
“莹娘,你的绣工跟谁学的?”
“吴婶子,秋收后她病了,在家里修养了好几日,我和宁儿厚着脸皮上门请教的。”谈及学绣工的过程,李莹笑靥如花,“吴婶子家里也有针线,她给赵村长做的衣服可好看了。”
梨花不知小吴氏病了,朝赵大壮的背影望去,“她好了吗?”
“好了,三东家请了大夫给她把脉,两副药就好了。”
管厨房是很累的事,既要准备族里人出行的干粮,还要亲自下山秋收,小吴氏累倒时,好多人都哭了,李莹问,“三娘子,吴婶子她们何时能不忙啊?”
梨花默然不语。
何时不忙?她也不知道。
族里的田地多数在山下,只要有人下山,小吴氏就得马不停蹄地准备口粮,哪怕农闲,也得操持族里人的伙食,从早到晚就没休息的时候。
可是,日子明明好起来了,小吴氏怎么还那么累呢?
想明白后,她变得严肃,“容我想想吧。”
李莹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惴惴不安,以致李解回来她也没露出笑脸,反而很想哭,“阿兄,我好像惹三娘子生气了。”
宁儿顺她的背,“莹娘不哭啊。”
李解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吴婶子累病了,赵家人让她卧床休息,她念叨地里的粮食怎么办?我不懂,赵家明明有粮食,为什么还要拼命的开荒种地,我问三娘子五婶子何时能不忙,三娘子就不笑了。”
梨花是个好脾气,从没凶过李莹,也没摆过脸色。
所以李莹才忐忑。
“三娘子没生气。”李解拍拍小姑娘的兜帽,柔声道,“三娘子在想事情呢,吴婶子是她婶娘,吴婶子病了三娘子肯定很难过。”
李莹回想梨花闷头钻进船里的情形,“吴婶子已经好了啊。”
“嗯。”李解道,“三娘子估计在想怎么不让赵家人那么累。”
他觉得,明年起赵家不会再开荒了。
“是该想想...”李莹故作深沉地说,“秋收后好多人都病了,赵娥管着族里的鸡鸭,那阵子天天都是杀鸡杀鸭的叫声。”
上百只鸡鸭才把赵家人的身子补回来。
李解问她,“你累不累?”
“不累,我和宁儿只用晒粮,老太太天天帮我们,重活都是老太太做的。”李莹很感激老太太,“族里送鸡汤来,老太太全给我和宁儿吃了。”
“那怎么行?”李解皱眉。
李莹道,“老太太觉得鸡汤太油腻了,她喜欢清淡的。”
哪有人不喜欢鸡汤的?尤其是地主家的老太太,怕是故意那么说的,李解教妹妹,“往后赵家族里再送鸡汤来,你和宁儿就找借口躲出去。”
“好。”
梨花在船上一坐就坐到了天黑,期间,小吴氏送了晚饭来。
她戴着兜帽,衣领竖得高高的,皮肤蜡黄,瞧着老了好几岁,她把米饭和鸡蛋放在小桌上,轻声细语地交代,“明个想吃什么和堂婶说,堂婶给你做。”
梨花怎么回的不记得了,外面响起咚咚咚的划水声时,她看米饭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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