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出来时他就想好了,即使当着四叔的面他亦镇定得很,“四叔,今天有大鱼的话给我熬鱼油啊,三娘瘦了,得好好给她补补。”
老村长横他一眼,“我要招待老友的。”
他和桑树村的老村长约好了晚上来家里吃饭,没条肥硕得的鱼怎么行?
往日穷也就罢了,明明有藏起来给侄子,黄老头知道了不得骂他吝啬抠门啊?他对赵广安说,“那边没有人巡逻,你还是别上岸了。”
“我耳朵尖,风吹草动听得到的。”赵广安指着梨花兜帽上的乌鸦,“何况还有它呢。”
昨天在小船里没看到乌鸦,但梨花会驱乌鸦的事传遍了,因此看到乌鸦并不惊讶,“乌鸦警觉,有外人的话它肯定会报信的。”
“随你。”
熬鱼油要不了多久,梨花和赵广安上船后,乌鸦忽然望着斜后方嘶鸣,与此同时,盘踞地下河两端入口的乌鸦成群而来。
赵广安心惊,“来敌了。”
大雪覆盖,满树的冰锥,根本看不到人。
直到乌鸦密集的立在一株三人环抱的树干上,赵广安才隐隐窥到抹身影,他一手牵梨花,一手牵亲娘,“四叔,快回去。”
江面上结了冰,船行在中间,离冰面不过两三米距离。
他们想扑船,轻而易举。
老村长身穿盔甲,头戴竹帽,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我就猜到你上岸准没好事,幸好我准备充足。”
身上只穿了旧袄的赵广安脸黑,“四叔,什么时候了,逃命啊。”
“慌什么?”老村长从容不迫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赵广安不知道四叔今天抽什么疯,慌得不行,“三娘,你牵好你阿奶,我找件趁手的武器。”
梨花朝他摇头,不紧不慢从布袋摸出片树叶。
一顿一顿的曲子响起时,乌鸦狰狞的往树后冲去。
一瞬功夫,树后的东西就蹿了出来。
知道梨花在驱使这群乌鸦,凶狠的呲
牙,嘴一咧,便有乌鸦扑向他的嘴琢住了他的舌头。
他惊悚的甩头拍打,却因树枝挂了冰打滑摔了下去。
他的嘴溢出了黑色的血,乌鸦嘶鸣,眼神愈发阴狠,他抬头看了眼,身子往后缩,然后窜上树,手脚攀着树枝就要跑,然而密集的乌鸦群占据了整棵树,忽然齐齐朝他飞去。
脑袋,脸颊,脖子,胳膊,大腿,脚踝,乌鸦像腐肉滋生的蛆,迅速覆盖了他全身。
远远瞧着,像浑身长满嘴和眼睛的精怪穿了件黑色的羽衣,让人毛骨悚然。
第283章
赵广安拉开弓弩瞄准时,被远处的景象惊呆了。
“三...三娘,咱能多养些乌鸦吗?”他张大嘴,表情呆滞,仿佛石化了似的,偏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光溢出来,“三娘,教我养乌鸦!”
风雪裹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梨花紧闭双唇,鸦群瞬时展翅飞散,落在了树的最高处。
翅膀收缩,脑袋歪斜,看似纹丝不动,又像机警地观察四周。
赵广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三娘,它们是不是在捕猎?”
在这以前,他以为乌鸦觅食最好腐肉,不料凶起来连也琢。
活生生的人,片刻就被琢得血肉模糊,刚刚多嚣张的人,在乌鸦散开的瞬间就像肉泥似的倒了下去。
此刻看乌鸦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族里侄子们打猎的情形。
梨花没有立即回他,而是再次吹响那并不好听的顿曲,直至过半乌鸦飞远了才道,“算是吧,如今这世道,不是我们狩猎别人就是别人狩猎我们...”
只是乌鸦的攻击力远比她想象的大而已。
见赵广安还托着弓弩,温声道,“收起来吧,附近没人了。”
赵广安自是信她,安心收起弓弩,转身看老村长面不改色的握着竹竿往船头走,心里不太爽快,“四叔,方才都火烧眉毛了,你怎就不急呢?”
老村长头也不回,“那人过来伤不到我,我有什么好急的?”
“......”赵广安更加不痛快了,他笃定山里安全,出门就穿了件保暖的袄子,那人跳上船,自己肯定首当其冲,他不高兴地撅嘴,“伤不到你会伤到我啊,四叔,你这不是害我吗?”
“呵...”老村长顿足,回头瞅他,“你知道会受伤啊,那你还兴冲冲的去山里熬劳什子鱼油!”
赵广安不吭声了。
幸好那人在对岸,如果埋伏在去山里的路上,他岂不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心里啥情绪都没了,只可怜巴巴的央求老村长,“四叔,乱跑是我不对,我往后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别和堂兄说啊...”
赵大壮严厉起来比赵广昌凶多了,赵广安有些怕他。
老村长学他撅嘴没应。
赵广安心虚,硬着头皮过去说好话,老太太难得没为儿子说话,梨花不禁侧目,“阿奶?”
老太太老神在在,听到梨花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回神,笑道,“你四爷爷不会为难你阿耶的,外面坏人多,他也是想让你阿耶长个教训而已。”
梨花点头。
她以为阿奶会骂四爷爷,没想到会为四爷爷说话。
梨花直觉不好,问她,“阿奶怕不怕?”
“阿奶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梨花蹙眉,“活到这个岁数怎么了?阿奶你福气厚,要活到一百岁呢。”
老太太笑着在她手臂上拍了拍,“阿奶牙齿都没了,跟人说个话都费劲,真要活到一百岁,估计你和你阿耶都听不清阿奶说什么咯。”
“怎么会?我多聪明啊,怎么会有我听不懂的话?”
老太太爱怜的摸摸孙女的兜帽,低低嘟囔了句,“阿奶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咯。”
梨花没听清,也没问,只道,“阿奶,等我们站稳脚跟,其他几州再也不敢攻进来时,我带你去外面逛逛,阿奶想回近溪村吗?”
老太太摇头,“不想回去咯。”
说完,她顿了顿,迟疑道,“阿奶在谷里住习惯了,不太喜欢外面,但你阿耶还在村里,往后有机会的话,把他的坟迁来谷里和阿奶合葬就好。”
少年夫妻,总是万般不舍的。
梨花应下,随即改口,“到时阿奶也去。”
老太太恍然,戳她脑门,“你个机灵鬼...”
自己真能活到那时候,肯定愿意亲自回去一趟,可她有感觉,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梨花抱住她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撒娇,“阿奶答应三娘好不好?”
老太太叹息一声,“三娘乖啊...”
梨花鼻头一酸,突然很想哭,但忍了回去。
老太太却很欣慰,“阿奶就知道三娘最乖巧懂事了,你大伯那人心眼多,留着也不知是福是祸,等下回去后,阿奶看看他去,他要不安好心,阿奶替你收拾他!”
赵广昌关在铁笼子里,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更担心老太太。
回去后,她去新益村请大夫给老太太把脉,老太太失笑,“阿奶又不是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好端端的把什么脉啊?”
老太太没去过茶馆,却也听了不少高门望户请平安脉的规矩。
“天冷了,把把脉好一些。”
梨花目不转睛盯着两位大夫,李大夫脸上平静无波,叶大夫表情有异,梨花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我阿奶没生病吧?”
“没有。”李大夫笑眯眯道,“老太太好着呢。”
闻言,老太太脸上乐开了花,“就说你瞎紧张吧,阿奶的身体好不好阿奶会不知道?时候不早了,送两位大夫回去吧...”
梨花笑着说好,然而走出船篷脸色就变了。
担心老太太听到,给李大夫比了比左侧石壁的洞穴,让他们去那边说话。
一过去,李大夫脸上的笑就消失了,“老太太的记性何时恢复的?”
老太太不认人已经不是秘密了,但他们过来时,老太太不仅亲切的跟他们打招呼,甚至唤出了他们的姓,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情。
梨花拧眉,“今天,我们出去碰到了嗜血者,然后阿奶就好像好了。”
不仅记着阿翁的坟,还想去瞧瞧大伯。
李大夫皱眉,“这样的话,怕是不好了。”
梨花立刻想到了回光返照,着急道,“李大夫,那我阿奶...”
“先留意吧,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因为这句话,梨花整夜没睡着,隔一会儿就要起床探老太太的鼻息,索性老太太睡眠好,天亮才醒来。
梨花脑子昏昏沉沉的,翻身喊,“阿奶...”
老太太坐在床边穿鞋,背过身来,“外面冷,你再睡一会儿吧...”
梨花揉着眼睛坐起,“不睡了。”
“不睡了就随阿奶去族里,过年了,帮着弄饭快点。”
比起年夜饭,戎州更重视午饭,天不亮,大人们就起床忙活,这样能早早吃完午饭串门,梨花抓起被子上的衣服,回老太太话道,“好啊。”
进山前,族里杀了八十多只鸡鸭,今天准备全部炖了。
鱼也全部煮了。
梨花到族里的大厨房时,那儿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
其他村的釜和鑊周围也全是人,一时间,整个地下河烟雾缭绕的。
赵大壮害怕烧火不当着火,自进地下河以后就安排了人巡逻,哪晓得路被煮饭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只能改走竹筏,边走边大声吆喝着“新年喜庆,小心着火啊!”
族里有铁釜,有石鑊,有陶罐,沿着石壁伸了十几米,饶是这样,梨花和老太太仍在最边上。
良久,老太太放弃,“罢了,还是等晌午再过来吧。”
前边凑热闹的族里人道,“三婶,这儿有我们,你回去歇着,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上一篇:妹妹,这疯批你驾驭不了,换我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