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46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所有的桶都装满了水,与其进村抢,不如抢近点的。

一喊出口,好多人都停下了脚步。

赵铁牛眼睛一眯,“过来试试,看我不砍死你!”

他一挥锄头,其他人齐齐亮出家伙。

田里的难民纠结,忽然又有人喊,“抢他们干啥,抢前面车辆啊。”

这帮人多,前头好多辆车都没几个人呢。

不知谁先扑过去,梨花眼里,难民们迅速分成两拨,一拨直奔村子而去,一拨回到路上,爬上牛车就抢。

尖叫哭喊瞬间响彻云霄。

梨花咬紧牙,“快走!”

族里人反应过来,急忙扯牛绳拍牛背掉头。

不过仍有浑水摸鱼的凑过来,赵铁牛怒吼一声,扬起锄头就劈了过去。

孩子们不敢说话,捂着嘴,漆黑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扑过来的人,眼泪很快蓄满了眼眶。

老吴氏怕他们吓坏,哄道,“莫怕,叔伯他们厉害着呢。”

说着,便是镰刀刺入肉里的声音,抽镰刀时,血溅起,吓得孩子们啊啊大叫。

老吴氏搂过两个孩子,“眼睛闭上就不怕了。”

可能看族里人发了狠,除了最开始的四五人,之后没人扑过来,饶是如此,所有人都绷着神经,手里的家伙握得紧紧的。

如此走了五六里,官道黢黑,没有活人的迹象时,大家才重重吐了口气。

“娘啊,我这衣服全是血...”一妇人低头拍衣衫,声音都哽咽了。

长这么大,没料到自己会杀人。

身边人安慰她,“这样也好,再碰到难民就不敢随意惹咱们了。”

气氛稍松,孩子们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要爹背的,要娘抱的,此起彼伏喊起来。

大人们伸手抱娃时,西边突然大亮,还伴着噼里啪啦树枝燃烧的声响。

另外,后面突然响起呼呼的喘气声,所有人再次戒备。

只见一群人挑着担子,大汗淋漓的跑过来,他们身后,跟着推车的妇人。

孩子们则坐在车上。

赵大壮汗毛倒竖,“诸位是从西边过来的?”

“不是。”一行人健步如飞,“我们是丰迩镇的。”

西边火光滔天,必是村子着火了,再不跑,他们恐怕也得遭殃。

“兄台,我们没有恶意...”为首的汉子气喘吁吁,“我们只想活命而已。”

第41章

谁不想活命?

见他们车上孩子不少,赵大壮表明立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汉子正有此意,“行。”

丰迩镇的这帮人没有牛,赵大壮让所有人上车挤着坐,离开丰迩镇的地界再说。

这样一来,明夏几家就甩在了后面,几家人害怕丰迩镇的人出尔反尔,苦苦哀求起来,“大壮,亲戚一场,载我们一程啊。”

九辆车皆坐满了,许是负荷过重,牛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赵大壮怕牛吃不消,说道,“行李放过来,你们自己走。”

平时族里就是部分人走路部分人坐车,赵大壮觉得仁至义尽了。

哪晓得几家人扭扭捏捏不乐意,赵大壮懒得猜他们想啥,吩咐,“快点。”

西边的村子坐落在山脚,大火一蔓延,整片山都得烧起来,不快点就走不出去了。

众人挥着鞭子,牛跑起来。

眼看距离越拉越长,那几家慌了,“行李,行李给你们。”

这座山绵延十几里,牛车奔跑时,官道一侧时不时有脑袋探出来。

“兄台,出啥事了?”他们挑了块隐秘的地儿过夜,不料动静如此大。

赵大壮回,“西边着火了。”

天干物燥,火一旦烧起来恐怕会绵延数十里,当即也不睡了,卷起竹席,挑着桶就跑。

西边浓烟大起,空气似乎有焦糊味儿,赶路人大急,“不会烧到这儿来吧?”

其他人回,“一座山,你说呢?”

“旱灾没过,山火又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快点吧,再磨叽,真就活不了了。”

万籁俱寂的官道,因西边的大火变得热闹起来,除了赵家牛车,还有几辆牛车追了过来,“你们让点位置啊...”

他们行李轻,牛跑起来的速度快一些,赵大壮指挥牛车往右靠,很快就有牛车冲出去。

走路的人害怕慢了烧死在这儿,大喊,“有没有识路的,带我们抄近道啊。”

选择官道是怕路过村庄被打劫,但眼下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人群里没人回答,但到一岔口时,有难民往小路去,其他人纠结一会儿后,自发地跟上。

慢慢的,官道没什么走路的人了。

给老村长擦汗的老吴氏忍不住感慨,“幸好咱买了牛,否则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哟...”

老秦氏抱着孙子,神思还有些恍惚,“咱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老吴氏抬头,“孩子们没少,棺材也在,水也有...”

老秦氏摇摇头,“说不上来。”

她怀里的孙子哭起来,“阿耶,我阿耶没回来呢。”

“!!!”是了,跟赵青牛他们约好明天在丰迩镇汇合的,如今起了大火,赵青牛他们怎么办?

族里人慌张起来,齐齐看向脸颊冒汗的老村长,然后看向梨花。

梨花站起,沉着冷静道,“我大伯看情势不对会直接北上的。”

赵广昌那人最是聪明,绝不会做冒险的事儿。

“他们不北上呢?”老秦氏放心不下儿子,“咱要不要派人回去等他们啊。”

火已经烧起来了,谁回去就是找死,梨花道,“堂奶奶想回去?”

老秦氏回头望了眼蜿蜒的道路,“我哪儿走得动啊。”

这儿离丰迩镇已有七八里,她脚上的水泡没好呢。

“那咱们就去奎星县里等他们。”

回去是不太可能的,尽管担心,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赵文茵不满,叫嚣起来,“大堂伯他们去接人,你坚持要等,轮到我阿耶你就不等了?你是不是盼着我阿耶死?”

阿耶死了,族长之位就是三叔的,赵文茵指着梨花,“你不是爱逞能吗?你回去!”

赵文茵在族里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前些年,以为她是别人的种,哪怕知道她是赵广昌亲生的后,私下也没少说她名不正言不顺。

老太太最不喜欢她,当即回怼,“你这么有孝心你回去!”

“我回就我回。”赵文茵撩起裙子就要跳车,元氏忙拉住她,歉意的跟老太太道,“文茵担心她阿耶出事,还望娘别往心里去。”

“老大是她爹,不是三娘爹,她要尽孝别拉着三娘去送死。”

三娘要回去,老三肯定跟着,老三要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训斥元氏,“再让三娘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想到那么多人可能会死在大火里,赵铁牛自荐,“三娘,要不我回去吧...”

“我大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梨花知道赵铁牛好心,但她大伯经商多年,极会审时度势,像她二伯,出去采购粮食至今未归,以为他出事了?不,人家在戎州城安乐窝待着呢。

二房闭口不提,恐怕也是知道的。

这些年,两房的人没少背着老太太敛财,就阿耶信他们钱财被贼偷了,铺子生意不好亏损严重呢...

她道,“先去奎星县。”

进入丰迩镇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沈七郎看众人听梨花的话,惊得五体投地,问老秦氏,“十九娘是未来族长?”

在南诏,女子任族长并不为奇,他以为青葵县也是这样的风俗,故而有此问。

老秦氏惦记长子,心神不宁的,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老太太接了句,“十九娘聪慧过人而已。”

可几岁就这般雷厉风行的委实少见,沈七郎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梨花来。

小姑娘头发梳理过,瞧着没白天乱,坐在兄长身侧,一身打补丁的衣服皱巴巴的,但小姑娘笑容甜美,这一刻,竟让他跟着扬起了唇。

老太太看他,“都说乌蒙县人皮肤黝黑,小郎君倒是生得白。”

沈七郎垂眸,“常年读书,不怎么外出劳作,所以白一些。”

像他父兄,都是黑皮肤的人。

“读书人尊贵,若不是干旱,三娘也要进学的。”

镇上有女学,原本梨花去年就要进学堂读书的,但那会赵广安迷上看热闹,无论多远,只要哪家和离分家他都要去,怕他受到狐朋狗友的蛊惑,就让梨花跟着。

哪晓得这一耽搁就成了这样。

沈七郎不诧异老太太的说法。

有钱人家都会送姑娘读书识字,梨花虽衣着破烂,但气质明显和农家姑娘不同。

他说,“城里女学更多,到时可以给她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