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铁匠铺没人,梨花晃晃上锁的门,示意铁匠让他进去。
想着她年纪小没有威胁,铁匠给开了门。
梨花招招手,铁匠弯腰,“谁?”
“县令让我来的,他外甥去戎州经过此地,县令担心外甥遇到歹人,特意让我给他打些兵器防身,当然,这件事不能搁再台面上说,所以我不能给你衙门公文。”
她杀人的事都传到这边了,那昨晚有人进城的事肯定也瞒不住。
铁匠探头瞅了眼四周,小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来之前县令说过你的情况,你的匠技是整个奎星县最好的,去年遭同行报复,污蔑你私制铁器,你去衙门告状,恰好碰到县令外出,是他为你洗刷的冤屈。”
铁匠惊讶,“真是县令让你来的?”
去年春,县令下乡主持春种事宜,但凡他晚些去就跟县令错过了。
这事他谁都没说过。
梨花点头,“要不是县令过来太惹眼,怎么会让我来传话?”
“县令几时要?”
“五日打得出来吗?”
“匕首没问题,倒刺儿有点难办...”铁匠说,“估计得七日。”
“怕是不行,县令外甥赶着去戎州城跟亲人团聚,等不了那么久?你不是有交好的同行吗?请他们帮忙如何?”
青葵县总共六个铁匠铺,与他交好的也有两个,铁匠想了想,“那你三日后来。”
梨花放下几贯钱,“县令交代了,这事需保密,不过该给的银钱不会少你半分。”
铁匠至今没有媳妇,这些年攒了点钱做彩礼的,哪晓得饥荒一来,物价飙升,那点钱买不到什么东西,他收过钱,“让县令放心,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梨花满意的拉开腰高的门出去。
她就知道,搬出县令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她之所以知道这间铁匠铺还是赵广昌的功劳,那段记忆里,赵广昌以穷为由,撺掇族里人卖孩子,铁匠想买个媳妇,堂婶把十四岁的堂姐卖给了他。
而她说的那些事,是铁匠跟堂姐说的。
她离开铁铺,见仍有人在看她,蹦蹦跳跳的走了。
走过两条街发现没人跟着,这才迅速回了南边。
日头已经升至头顶,正门把守的士兵换了两人,但堂而皇之的进去肯定不行,她绕去后院,刚准备捶墙,墙里就响起赵铁牛的声音,“三娘,是你吗?”
“是我。”梨花问,“你一直守在这儿吗?”
“守什么呀,你等一会儿啊...”
说着,梨花听到锄地的声音,不多时,左边两米位置的地颤起来。
她跑过去,“铁牛叔,是你们吗?”
“对啊。”赵铁牛锄头挥得越来越快,“知道你回不来,你一走我们就开始挖洞了。”
“士兵呢?”
“在前院呢。”赵铁牛催洞里的赵青牛快点,回道,“放心吧,那些士兵怕死,不往后院来的。”
照他的意思,直接凿墙就行,但那会没跟其他难民商量好,怕他们跟士兵告状,所以才挖的洞,现在已经商量好了,白天先挖洞让梨花进来,夜里凿墙出去。
待地面的土被刨开,梨花顺着洞爬进去。
赵铁牛拉起她,“把洞埋了。”
梨花观察四周,“其他屋的难民看到了没?”
“她们看到也不会说的,我们商量过了,夜里凿墙出去。”
回来路上梨花就在想这事,她想的是分批出去,先老人孩子,然后棺材物件,年轻人跑得快,最后出去,不成想赵铁牛他们已经想好了。
“谁想的办法?”
“你阿耶啊,当年你大伯他们害怕他出去斗鸡把他锁在家里,他就收买你阿奶翻墙出去的...”
“......”梨花嘴角抽搐,“我阿耶呢?”
“跟其他难民说了一上午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梨花进屋找赵广安,后者躺在地上,老太太给他扇风,见她进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别吵着你阿耶了。”
梨花点点头,转身朝赵大壮走去。
赵大壮猜到什么事,直言,“我问过先来的难民,来这儿就没活着走出去的,咱们必须走。”
“其他难民全都同意了?”
“同意了。”
赵广安答应她们出去后给她们粮,所有人都答应做掩护。
他问梨花,“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夜间有巡逻的官差,出去后,我们沿着巷子朝北边走,我在城北租了间宅子...”
“行。”
日落后,外面有士兵去后院逛了一圈,对于牛发癫撞墙之事,士兵没有多问,只警告一句老实点就走了。
于是,晚霞一消失,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去院墙边等着。
妇人们仍向昨日那样站在门口挡视线,其他难民抱着包袱,紧张的缩在角落里,“咱们会不会被抓回来啊?”
“大不了就被抓回来呗,总好过死在这儿。”赵广安用力挥锄头。
堵门的妇人嚷嚷,“二郎,看看牛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又撞墙了?”
门口的士兵偏头看了眼,“就这群人事多。”
“只要不跑,管他们怎么折腾。”
门凿开后,其他难民先出,因牛车面积大,赵家人最后走的。
所有人都坐在车上,穿过凹凸不平的拱门时,两个半大的孩子跟了过来,赵铁牛要骂人,梨花制止他,“别出声,让他们跟着。”
其
他人跑得没了影,牛车走出正街,很快又绕进巷子里。
第49章
有梨花带路,大家从巷子里往北,经过她杀人的地方时,族里人没憋住咳了两声,旁边院里的人厉声斥问,“谁在外面?”
所有人皆心头一紧,不知所措的望向梨花。
梨花清清嗓子,娇声道,“我阿翁死了,我通知我大姑去。”
院里没了声,梨花扬手,示意继续走。
这一路,除了要应付起疑的百姓,还要应付逃进巷子躲避官差的难民。
看她们有车,难民先示好,问她们何时进的城,发现她们不理人后,破斧成舟的要挟,“给我们一辆牛车,不然我就大声嚷嚷...”
对于这种人,梨花从不惯着,但碍于当着族人的面不好出手。
赵大壮怕惊动人,低声解释,“我们的牛得疫病了。”
“那我们也要。”
赵大壮偏头问梨花的意思,梨花爬到前车,朝刘二递了个眼神。
刘二道,“车不能给,给你半斗粮如何。”
说着,他拍赵铁牛胳膊,后者转身,从车上拿了个麻袋出来,赵大壮意识到了什么,给后面的人使眼色,几个汉子抄起镰刀,贴着院墙的阴影往前。
难民们正讨论要粮还是要牛。
牛值钱不假,但最近有钱也买不到粮,然而牛有疫病活不久,死后约有几十斤肉...
正纠结呢,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然后脖子一凉。
“老子连人都杀过会怕你威胁?嚷嚷是吧?你试试,看我把你大卸八块不...”赵铁牛手里的镰刀贴着对方脖子,故意轻轻划了下。
那人双腿直颤,“饶命,饶命啊...”
刘二嫌赵铁牛话多,用老招数,越到对方身后,一掌把人劈晕。
其他人没有刘二的身手,两人配合,一人捏住对方的手,一人塞住对方的嘴,不多时把人控制下来。
难民们沉浸在将有粮食的喜悦里,没注意墙角过来了人,想反抗时,这群人已到了跟前,吓得他们连反应的时候都没有。
唯一能说话的就是被赵铁牛用镰刀架脖子的难民了,心知碰到了硬茬,他开始卖惨,“还望兄台留条活路啊,我也不想趁火打劫的啊,我娘过世至今,我连卷竹席都买不起,实在被逼无奈,只能这样了啊...”
赵铁牛不为所动,问梨花,“怎么处置?”
今日已结了仇,斩草除根是最好的,但族里人肯定做不到这点,梨花看了眼老村长,道,“绑了手脚,敲晕。”
几人照做。
车上有现成的绳子,左一圈右一圈的把人绑成粽子,然后撕下他们的衣衫塞进嘴里。
晕厥前,他们呜呜呜的流泪。
从村里到奎星县,族里人经历了许多事,没人同情这些人。
连族里最善良的山英婆关心的都不是难民们会不会死,而是问梨花,“他们醒来会不会去衙门告状让官差抓我们呀?”
梨花道,“咱们到租的宅子后就闭门不出,衙门找不到人的。”
衙门的人也怕高温,白天不怎么巡街的,况且多名难民被杀的犯人还没抓到,哪有空搭理难民。
到城北后,梨花让赵广安他们别出声,自己跟赵大壮去前面敲门拿钥匙。
门一开,梨花就给钱,动作行云流水,以致男子忘记自己要问的话,怔怔的摸出钥匙,人拿过钥匙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男子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人,半晌才想起叮嘱一句,“损坏宅子里的东西是要赔偿的哦...”
想到对方是个小姑娘,语气稍稍软和了些。
梨花挥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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