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婶子辛苦了,我守着,你去睡一会儿吧。”
“我和你槐仙婶商量好了,天亮就来换我,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族里的食物到饭点统一分发,梨花不能坏了规矩,“我不饿,我去看看她兄长怎么样了?”
李解睡得沉,她走近他也没醒,起床如厕的二堂爷看到她,说道,“这娃儿想活,夜里喝了四回药才彻底睡踏实了。”
二堂爷喉咙痛,一说话就咳。
梨花问他,“好点了没?”
“好多了,别看我咳嗽,但不胸闷气短了。”二堂爷佝身进了茅厕,叹道,“我也想活啊...”
“那就多喝药。”
藏起来的草药有许多,一把药材,反复熬四五遍后再泡水用来洗手,这种天,药水搁置久了有股馊味,饶是如此,大家仍喝得津津有味,甚至竹筒都不装水了,改为装药。
赵铁牛给竹筒装满药,和赵广昌出门去西市,一开门,就见一个满脸精明的男子在门外张望。
赵铁牛镰刀一挥,“看什么看?”
男子认识赵大壮,拍拍自己胸口,“我啊,这间宅子是我的。”
宅子里除了灶台门窗,屋里被搬得一干二净,昨晚以前,赵大壮坚信不疑是男子的宅子,昨晚除了趟门后,他有所怀疑。
不过眼下不是理掰那些的时候,问男子,“有事?”
“你们院里有药味,你们熬药了?”
赵大壮道,“不是药,是艾蒿水。”
艾蒿有清热的功效,平常没人瞧得上,但现在可是香饽饽,男子舔着笑询问,“能给我一碗吗?”
“不能。”赵铁牛冷冰冰拒绝,“我们自己都不够喝呢...”
刚刚,三婶和他说了李解的遭遇,背井离乡,除了自己人,谁都不能相信,他呲牙,“我管你是什么人,敢打我家主意,看我不弄死你。”
语毕,回头喊一声,立刻钻出十几个面色凶狠的年轻人来。
男子一惊,“你们这么多人?”
“还有人睡着没醒呢。”赵铁牛说,“租子我们已经交了,在我们离开前,少往这边来!”
男子缩了缩脖子,灰头灰脸的走了。
最近城里不太平,难民翻墙溜进宅子的事屡见不鲜,男子惹不起这群人,走得飞快。
赵铁牛关上门,跟里面的人道,“待会把门关好。”
他们要去挣钱,其他人也有活,水没多少了,要去河边挑水,然后趁这几日在宅子里,每个人都洗个头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洗来晾着。
离开奎星县,不知哪天才能洗头了。
可想而知大家有多忙,汉子们来来回回挑水,足足挑了半天才让所有人把身子洗干净了。
之后紧锣密鼓的洗衣服,院里没有晾衣杆,族里人便在院里牵绳子,一绳一绳的衣服,占据了整个小院,不知情的,以为这家是靠浆洗过日子的呢。
赵铁牛他们回来惊呆了,问梨花,“你们扒死人衣服了?”
特意给他们留了两桶水,在角落晒了一会儿,已经热了,坐在竹席上任老吴氏给她梳虱子的梨花道,“那边有热水,你们去洗洗,回来让四奶奶给你们梳头...”
老吴氏兴趣古怪,以前没发现,自打上次借篦子梳头后就喜欢上了这事。
每当谁
的头发晾干,她就专心帮她梳虱子。
半天下来,虱子都能装一碗了。
偏孩子们没什么玩的,虱子掉竹席上后,用大拇指指甲挨个掐。
梨花坐了多久,就听到多久虱子爆肚的声音。
“差不多了。”老吴氏拿着篦子往竹席一敲,虱子密密麻麻的往下掉,“上次给你梳头,你的虱子算少的,几天而已,虱子怎么长了这么多?”
梨花低头看一眼,还没琢磨过她的意思。
老吴氏幽幽偏头,“是不是你阿**上的虱子跳你头上了?”
沉迷缝缝补补的老太太,“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你过来我给你梳梳。”老吴氏没有冷嘲热讽,语气温和,脸色亦极其平静。
老太太心下警钟大作,唤梨花,“把我的篦子拿过来。”
“我没用完呢,我说三嫂,你不会长了虱子不承认吧?”老吴氏装不下去了,阴阳怪气道,“长虱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太太气红脸,“你当人人都像你?一大把年纪不爱干净,虱子比身上的泥还厚?”
许久没洗澡,所有人身上搓出来的泥条粗得像油条似的,洗澡时,老太太调侃过老吴氏。
这会儿寻到机会,老吴氏可不得嘲讽一番?
老太太的头发已经干了,用布巾包在头顶的,见老吴氏不吭声,她冷笑的低头继续穿针。
“就你那脑子还想让我丢脸?”
“那你倒是让我给你梳梳啊,有没有虱子,一下便知。”老吴氏不像以往暴躁,相反,语气颇像老太太往日说话的语气。
梨花替老太太说话,“我天天挨着阿奶睡,阿**上真有虱子也是从我头上跳过去的。”
这句话算是给老太太解了围,慢悠悠放下针线活,倨傲的起身道,“你既想给我做仆人,那我就成全你吧。”
老吴氏不料被反将一军,登时变了脸,梨花拉住老吴氏,“我给我阿奶梳吧。”
两人不对付已经几十年,族里人劝过无数回了,现在都快麻木了,问老吴氏,“四婶,四叔的情况怎么样?”
老村长也洗澡换了身衣服,但四肢仍然不能动,老吴氏忙时就让赵二壮在边上照顾着,听到这话,面上低落起来,“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好,我怀疑他中风了。”
以前村里有中风的人,就是老伴儿这样的症状,如果是这样,老伴儿怕是不能好了。
也就说以后想要在族里站稳脚跟,必须依靠梨花。
想到这点,她没有再为难老太太,而是跟梨花寒暄起来,“三娘,你怎么跟你四爷爷交流的啊?教教你堂姐呗?”
梨花走到老太太跟前,闻言转身,“好啊。”
第51章
篦子给老太太,抬脚往堂屋去,老太太不料她应得如此爽快,忙给孙女赵蛾招手,示意她跟上。
“好好跟着你堂妹学。”
孙女如果能学了梨花的本事,往后能在使唤族人干活,这样她就能盖过老太太的风头了。
老太太将她的心思看得分明,不屑道,“瞧你这嘴脸,不知道的以为老四好了呢,眼皮子浅的东西。”
老吴氏想骂人,余光瞥到进去的两人,忍了忍,“懒得和你说。”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握着梳子去了茅厕。
老吴氏良久回味过来,朝茅厕喊,“你不会躲到茅厕偷偷梳虱子吧?”
回应她的是沉默,老吴氏自认猜对了,底气十足道,“一把大年纪还长虱子,也好意思说我?脸皮怎么这么厚呀,我头上虽然长虱子,但我从不掩饰……”
“四奶奶…”已经进屋的梨花嘘了声,“小点声,堂叔们在睡觉呢。”
任由老吴氏唠叨估计要傍晚才消停,她可不想受这份罪,见老吴氏收了音,跟赵蛾坐去老村长身侧,“四爷爷,四奶奶让堂姐来问候您。”
赵蛾握住老村长的手,恭顺的喊,“爷爷…”
老村长眼珠斜了下,随即缓缓闭上,梨花问,“堂姐懂四爷爷的意思了吗?”
另外一侧给老村长捏胳膊的赵二壮回,“爷爷要休息,蛾儿你出去吧。”
赵蛾乖乖点头,搁下老村长的手退了出去。
赵二壮看向梨花,“你四奶奶心血来潮,你别怄气,你四爷爷一天不能说,传话这事就没人能顶替你。”
他有眼睛会看,从青葵县到这儿,梨花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极为妥当,爹看她的眼神满意得很,换成别人,稍不留神就会错意把族里人带沟里去了。
他娘再看三婶不顺眼也不能拿这种事较劲,否则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想到有心人,他问梨花,“要不要派人去城门看看你大伯他们是否到了?”
“城门关着,他们到了也进不来,等几天再说吧,四爷爷情况怎么样?”
“这两日脸上有表情了,再喝几天药看看能不能说话。”
“等堂伯挣了钱就找大夫来瞧瞧…”梨花说,“四爷爷是赵家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要医治。”
赵二壮感激,“三娘,二堂伯记着你的好,往后谁要欺负你,二堂伯替你收拾他。”
“好呀。”梨花咧起嘴角笑起来,“二堂伯要说话算话哦。”
“二堂伯发誓。”
他不像赵广昌花言巧语,他言出必行,无论谁欺负梨花,他都会帮她。
不远处坐着擦头发的赵广安听了,笑着接话,“二堂兄,我呢?”
赵二壮皱眉,“什么二堂兄,叫十八堂兄!”
“……”
梨花咯咯咯笑出声,对赵广安道,“我会保护阿耶你的。”
赵二壮撇嘴,“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要闺女保护,害不害臊啊。”
赵广安心安理得,“三娘是我养大的,孝顺我有什么好害臊的?倒是十八堂兄你,你答应保护三娘,三娘保护我遇到危险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世上,能让赵广安感到危险的只有两个兄长,赵二壮记恨赵广昌不管他父兄死活之事,思忖道,“要是你大兄揍你我帮你,其他你自己受着。”
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赵广安不贪心,“十八堂兄,谢啦。”
“先说好,若你二兄揍你我可拦不住的啊。”说起这个,他问赵广安,“你二兄呢?”
这么久了,竟无人在意似的,族里莫不是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对于二兄的去向赵广安是清楚的,前两年,二兄在青楼认识了位女子,有意替他赎身,是以费尽心思的攒钱,今年干旱,乡下收不到粮食,他肯定拿着那笔钱给那位女子赎身去了。
这事不光彩,二兄不让他跟外人说,是以梨花都不知道这事,他又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只道,“戎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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