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榴莲炖大鹅
说罢,化作一团魔气飞上雁还山了。
监视对焦在晏七沧桑的面容和未落先成冰的泪。
隔着画面,她也掉下一滴眼泪,说:“我也喜欢你,喵喵喵喵。”
画面戛然而止,是鸣鉴中止了玉符的灵气连接。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这种情绪感染了他,让他焦躁,让他嫉恨,怎么有人可以让主人掉眼泪,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忤逆主人的坏鸡。
鸣鉴以为她会骂他,至少会痛斥他几句,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琉璃盏里,不给予他任何反馈。
无论他怎么与她说话,还是放言要杀了她的元阳们,她都无动于衷。
这样的冷暴力是一种折磨,让鸣鉴几乎发疯。
临渊拂袖挥开珩衍门前的弟子,珩衍抬眼,来者不善。但没杀上山门于这个昔日的魔头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客气。
临渊踏进门时,篱篱正拿剑抵着珩衍,殿里气氛冷如冰窟。
珩衍轻声道:“篱篱,下去,有客人来了,大师兄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篱篱看看临渊,愤愤收了剑,被几名弟子请走。
珩衍整整衣襟,上前道:“临渊魔君好久不见,有失远迎。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临渊并没好脸色给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巧了,同一件事。”
转身的刹那,珩衍温和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魔君的手臂被他砍断了两次也要为他来说情?”
临渊看向他,他的目光又温和而不卑不亢起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他为何堕魔,何必装模作样?狼崽子?”
珩衍冷笑一声:“他还真是人缘好。魔君情场战场都输给他了,还要替他说话。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临渊倨傲,从未看得起珩衍:“他坦荡磊落,是可敬的对手,反倒是掌门你,虽能受得胯下之辱,做小伏低百年,却依旧是个小人。”
“我奉劝你,倘若你再敢动他,我不介意撕毁与道吾签订的和平协定。让整个雁还山鸡犬不宁。”
珩衍恼怒地吞下一口气,忽然大笑起来:“魔君真是大度,喜欢一个人,连她丈夫都护着,倘若她有三千后宫,魔君还护得过来么?”
临渊嫌恶地瞪他一眼:“那我们再说说另一桩事,衡蹊。”
珩衍的笑凝固了。
“我的人说了,十多日前,也就是掌门继位前,见到衡蹊上了雁还山,却未曾下来。”
珩衍转身,踱了两步,坐下,摆出掌门的架子,道:“这与魔君何干,就算问,也应当是药仙阁来问。”
临渊冷冷地盯着他:“巧了,药仙阁的衡岐仙君也与她关系匪浅,衡岐衡蹊二人手足情深,本君不能不过问。”
“如你所言,就是这么大度。”
第94章 琴无涯的复仇你送我的那具身体,我不……
空气结冰,珩衍目光死死钉在临渊身上,忽然放肆大笑:“是啊,是我,又如何?证据呢?”
他有意整了整腰佩,昂首望向门外万里苍空,负手道:“好一个伸张正义的大善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魔君是什么清流名士。”
“万人之上的感觉很好吧,踩碎旁人尊严的感觉美妙吧?我如今也体会到了,我只是做了和你们一样的事,如何就十恶不赦了?就因为你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吗?”
“真是可悲,你们靠上天给的不惭愧,我靠自己双手得来的,干干净净我有何可愧?”
他缓缓转身,日头从他身后投来,落下一片阴翳。他面色阴沉沉的,望着临渊的冷眼:“知道我为什么要爬上来吗?爬上来就可以不用笑了,就可以如你一般整日冷眼待人,而不会有人敢不奉承你!”
碍于所谓的和平协定,临渊并未发作。自打清九离开,他的暴戾脾气收敛了许多,学会了沉默寡言,学会了不武力解决一切,即便这是他从前最擅长的。
只是眯着眼睛冷觑着珩衍:“怪不得她说你……既然她走时没说,那我也不说了。”
珩衍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我奉劝魔君不要多管任何人的闲事,衡蹊死了对谁都好,便如此得过且过吧!”
雁还山上不欢而散,雁还山后,坍塌的积雪泥土松动,露出无数血痕扒出的生路。拖着衡蹊残躯的琴无涯早已不知去向。
九州仙舫上,衡岐仙君神情紧张地走向深牢。药仙阁取代了姑洗宫的位置,衡岐仙君也成了炙手可热的对象,两名看守不敢怠慢,验过符印便恭敬地将人送了进去。
行至幽深无人处,衡岐仙君后背已浸满冷汗,仓惶不安地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无人后才大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变回衡蹊原形。
幸好近来九州仙舫变故无数,符印还未来得及改。
他几乎五脏俱裂,双手撑着地,额角暴起青筋,目中腾燃熊熊怒火。
“好一个雁还山!什么名门正派,竟干出这等阴沟里的龌龊事!果然是道吾真君教出来的好徒弟,上梁不正下梁歪!”
从前是堂堂五舫主之一,如今却为竖子阴了一把,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抬起头,眼前洞天中沉睡的便是无数被镇妖兽中最强大的一只——混沌。
此兽以恶念为食,不死不灭,即便沉睡几百年,也依旧散发着骇人的凶煞之气。
“无心……无心……我为你报仇了!”
他强忍着剧痛,凝神进入混沌受刑的洞天之中。
混沌浑身被毛,生得极为难看,被琴无涯从刑罚中唤醒,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上清……是你来了吗上清……我不服……我要再与你决一死战!”
琴无涯仰望着混沌:“别看了,我是来救你的!”
混沌像个孩童一般左看右看,这才发现地上这一小点,低下头慢声吼道:“你?你长得……这么丑……能有什么本事……”
琴无涯:“我若没有本事,便进不得此处了。”
混沌身巨无脑,思考了很久,想想也对,慢吞吞说:“你这个丑人好……上清……那个漂亮女人……坏……”
“带我出去……我要向上清复仇……”
琴无涯听过上清神女的姓名,事迹,却并不知混沌与她之间的过节。
混沌长满毛的爪子捂住脸,呜呜地哭了,洞天大地震颤,琴无涯几乎站不住。
“我被上清霸凌了,她抽了我右边八百个嘴巴,但是我不服啊……不服……”
“我把她约在了东荒……她又抽了我左边八百个嘴巴……好疼啊……好疼……我不服……”
“她说不服还抽我……呜呜我只好服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受刑还是天天看到她抽我八百个嘴巴……我服了呜呜……我真的服了……”
琴无涯:“我带你出去,你想抽谁八百个嘴巴就抽谁。”
混沌放下两爪,透过并不存在的双目看向琴无涯。
琴无涯狡黠的双目闪出精光,道:“但是……你要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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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
灵泉之渊内,鸣鉴怀抱着琉璃盏,透过玉符的投影看向宗内。
玄天赐已经在合欢宗内住下几日了,此刻正在灵泉边溜达。
为了长留下来,他假意来寻百里万,咬牙说自己家族遗传肾虚。听闻百里万能在合欢宗大长老盏摇身侧长青数年,即便是个外室,也是外室里头的那个家,是旅馆里的那个五星级,故慕名前来求教。
入住合欢宗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要和【合欢宗有真情,合欢宗有真爱】以及【快乐剑修(已入赘合欢宗)】一起跳健身操,还要锻炼臀腿肌肉和核心力量,熟读并背诵爱妻语录和男德经,留下来自由活动的时间便很少了。
合欢宗里又时常出双入对,看得玄天赐眼睛都红了,红着红着就掉眼泪了。
他坐在灵泉边的巨石上,取出罗盘推衍。身为道士,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灵泉下有古怪,他咬咬嘴唇,不知跳还是不跳。
灵泉之渊下,鸣鉴与她一道看着投影中灵泉边的玄天赐,他指尖轻轻敲搭着琉璃盏,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主人,你还要与我冷战僵持下去吗?我不介意放他进来,但是在你身体炼成之前,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去。虽然有些抱歉,但我想说……要不要我们拿他试试?”
清九怒了,终于说了数日来的第一句话:“你到底要怎么样!这事与他有什么干系!他年纪小不懂事,你都几千岁了,要与他计较!”
“是,主人。”
鸣鉴很满足,听她骂自己,真是舒适惬意无比,仰起细长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长长一声喟叹,继而身子颤了一下,靠在椅子里掐了个除尘诀。
他餍足地抚摸着琉璃盏,艳红的唇在盏上深情地吻了一吻,渐渐恢复理智:“主人,这魂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身体炼成,便得九魂归位,否则再有天神之力,我也无力回天,您不要倔了,好吗?”
清九冷冰冰道:“无论生还是死,我总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
“你恭恭敬敬地说着好听的话杀掉了九个我,摧毁了我九段人生,把我的命运牢牢掌控在你的手里,按照你想要的去走,还说是为了我好。这样的好,我不要。”
“我再微弱再对抗不了你,我选不了快活地生,总可以选择死。你送我的那具身体,我不会回去的。”
鸣鉴挑起的眼尾滚下血珠,火红卷翘的睫毛如蝶翼颤抖,红唇贴上琉璃盏,吻了又吻。
“主人,等你九魂归一,恢复了上清的天神身份与神力,就请收走我的元阳吧,作为对我的惩罚。”
他依旧顾影自怜般自说自话。
清九没有理,这些天听得够多了,一会儿是“主人,请您再忍耐一下吧”,一会儿是“与我说一说话吧,求求您了,不要再折磨我的心了”。
她只是望着投影里的玄天赐,没头脑,也有没头脑的可爱。
玄天赐忽然收了罗盘,取出泛光的玉符,忽然脸色大变。
是韭黄群里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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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药多好:混沌出世,击穿九州仙舫舱底,不知所踪。化神境以下保护好宗门弟子,化神境以上相互转告,一旦有混沌消息立刻驰援。】
【临渊:它已经来了。】
【继承者:去魔域了?】
【临渊:(图片)雁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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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赐望着灵泉之渊,狠狠心,足下法阵泛起白光,传送走了。
清九:“你的监控切到雁还山。”
鸣鉴得了指令,投影画面立刻换成雁还山。
混沌正站在雁还山山脚下,四肢着地,立起身高可及山腰,长满杂乱长毛的身上坐着一人,正是夺舍了衡蹊的琴无涯。
混沌急得原地跺脚,口中呜呜喊着:“上清呢……上清在哪里……你不是说……在这里可以见到上清吗……我要还她八百个嘴巴……呜呜呜……”
琴无涯双目毒得几乎要沁出血来,道:“踏平这座山!你就能看到她了!”
在上古巨兽的面前,雁还山的结界形同虚设,守门的弟子已经被踩作肉泥,几个高境界的弟子持剑来挡,被一爪子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