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榴莲炖大鹅
也给了他亲近其他宗门的绝好机会。
-
三十年前,忘忧谷,谷林深处。
“仙君,为什么灵草要徒手一株一株采呢,不能用灵力批量连根拔起,好没有效率啊。”
清九气喘吁吁地跟在衡岐仙君身后,费力地迈步,踩得深林里厚厚的枯枝残叶咔嚓咔嚓响。
“而且我们都走了三天了,还是背篓空空。”
衡岐仙君站在高处伸出手来,拉她登上陡坡:“山林自有意趣,又岂在一朝得失?”
“我是俗人嘛,跟着仙君吃吃喝喝就很满足了,山林意趣我是体会不到了。”
她停下喘一口气,以衣袖抹一把汗,眨眼间,一朵红色小花出现在面前。
“仙君,这是送我的吗?”她惊喜地接过衡岐仙君手中一整株连根拔起的花,微凉的气息扑面。
又搓了搓手,有点儿不好意思:“哪有送女孩子花儿连根拔的啊。”
衡岐仙君望着她,声色温柔:“这是绛珠清心草,根茎可以入药解毒。”
她垂下头,飞快地摘掉花朵丢了,踩进土里,将沾着泥的根茎扔进背篓里,含糊不清地问:“治什么的啊?”
衡岐仙君向密林深处探去:“情毒。”
“怎么好好的想起来炼这个药……”
她攥紧竹编背篓把手,加紧几步跟上,记起昨日晚饭时她偷偷倒了一整瓶的小药丸,搅合搅合才美滋滋端上的桌。衡岐仙君便当着她的面将没化开的小药丸一颗颗挑了出来,又倒了分量极其精确的解药进去,搅合搅合,无声淡定地动筷。
她后知后觉地小声嘀咕:“对付我的吗?”
几年后。
谷缘竹屋披着金光,轮廓在一大丛一大丛枝叶外渐渐显形。夕阳细碎地穿过枝叶,斑驳地摇在她身上。背篓满载的她蹦跳着走在衡岐仙君身前三步之遥。
“仙君,今晚我下厨吧,我采了些菌子,还在灵网上学了一种新的做法……”
“小九。”
她蹦着回身:“诶呀你就让我做一回饭吧,我都多久没给你下……”
话头被眼前的疑惑打断。
她注意力全被衡岐仙君手里一捧嫩黄小花吸引,接过,困惑地接着朝家走:“这是什么药草?药书上没见过啊……仙君你别提醒我,我一定能想起来。”
“满地黄?不对不对,满地黄不是这种圆形叶片。九转冰肠草?也不对,九转冰肠草味苦色淡。”
衡岐仙君目光落在残留着淡淡草木味的掌心上,缓缓贴上心口,粗麻的质感朴实厚重。
“小九……情毒易解,情之一字,难解。”
电闪雷鸣的雨夜,他满身是血。
她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弹起来,目光穿过桌上的苔藓,望向铜镜。
“我去,忘记卸面膜了。”
噔噔噔,晏七剑的房门被敲响,已是后半夜。
他正端坐于床榻之上入定,闻声念动,房门打开。
“恶鬼,”清九端着一碗药草泥膏走了进来,“我先叫了,不劳你开口了。”
晏七剑合目:“何事?”
“我发现我一直以来都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错得我心痛,错得我追悔莫及。”
她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分外痛恨惋惜,晏七剑睁开双目,好言宽慰道:“回头是岸,此时顿悟,不晚。”
她噌噌蹬掉了鞋子,爬上他的床:“我给我自己敷面膜干什么?我应该给你敷啊。”
清九搅匀泥膏,怼了上来。
晏七剑向后一仰,立刻御起空气屏障:“你,你要做什么!”
小小一张素而精致的脸爬满惊恐。
“敷面膜啊!我白给你这张脸敷了两三回,天呐我自己的身体都十几天没护肤了,又飞了这么久,那么干燥的空气,你平时也不保养,肯定都缺水起皮了。”
她极其怜惜地凑近看自己的脸,高挺的鼻梁顶在空气屏障上,挤变形成了猪鼻子。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心痛。
“身体乳就不擦了,面膜不能不敷。”
“不敷!”
修仙者虽然会随着灵力的提升改善容颜,但那都是随之而来的副功效。对外貌的过分专注,是修仙者最嗤之以鼻的东西。他们都是美而不自知地说:厚!我生来就这样啊~
实际上清九的美颜符每次补了库存,都是卖得最快,匿名买家最多的。且男修数量绝不少于女修。虽然他们有意匿名隐藏身份,但只三两句,那味儿也就出来了。
晏七剑打出生起就没怎么照过镜子,倒是在内景中见过自己两面。所以,他跟自己这张脸,不熟。
现在也熟了。
“你怎么可以剥夺一个小女孩的爱美之心?你好残忍好无情好无理取闹。”清九又开始鬼迷日眼地哭哭啼啼嘤嘤嘤呜呜呜噫吁嚱。
——
“好,很好,保持,不要动。”
冰凉的触感夹着淡淡药香,晏七剑虽不习惯也不理解脸上糊泥,但也努力接受了。再这样任她嚎下去,他在内景里看到的自己都快定型成清九颜艺后那样了。
她总是大度公正地给他两条路选,糟糕的,和更糟糕的。
清九叮嘱过要敷半个时辰,
便出去洗脸。回来的时候,晏七剑还在桌边坐得笔直,脸上糊着泥。
她手上端着两个小菜一壶灵酒:“白天灵酒被砸了,趁着有空,咱俩喝一盅啊?”
“不必,以灵酒提升的修为不稳。”晏七剑生怕脸上的药泥移位,很小心地张口,故而声音闷闷的。
“……就不能是因为好喝吗?”
晏七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没喝过酒。”
“……那还不尝尝?”清九斟满,从芥子袋里摸出根竹吸管,插上,递给他,便自顾自吃喝起来。
晏七剑手里的一小杯酒握在手里很久,看清九自己一个人边吃边喝,沉默地灌了一大壶闷酒,郁郁寡欢,脸色也不太好。
他没见过她不开心的样子,他知道她的眼泪都是假的,她的芥子袋里有各种各样的眼药水儿,她总是活力满满嘻嘻哈哈,一点点小事都能开心很久。
他凝视着她,握着酒,忘了时间。陪她一起沉默,最终,陪了那杯酒。
清九一杯接着一杯,越喝神志越清醒。
身为不双修就无法炼化灵气的灵墟体,她的修为只能靠磕丹药和灵酒一点点提升。酒这种东西,喝多了也就练出来了,故而她的酒量极好。可灵酒喝多了,能提升的也就很有限了。
清九是半个学霸,理论课成绩很好,回回满分,哪怕是再艰涩的功法口诀,也能一字不落地默背。说是半个,因为她实践课永远是零分。可理论课再好,也就像是做饭时的备菜环节,即便有满汉全席的手艺,差一把灶火,最后还是归零。
看吧,不是努力就有结果。她难过的正是这个。
啪唧一声,晏七剑脑袋磕在桌上。
他醉了。
清九提溜起他的衣领,一看,人醉醺醺的脸都红了。
“还没到半个时辰呢,药泥都蹭没了!我的药泥!”
她是真没想到晏七剑不会喝酒,而且这酒度数很低,换到现代是能上小孩那桌的。
“醒醒,醒醒!喂,苍天在上,我什么都没对你做啊!没给你下药啊!”
晏七剑醉得很沉,摇了两下便倒在她身上。她只好打横将晏七剑抱了起来。
自打换了身体,她力气也更大了,抱起自己的原身轻轻松松,就是总感觉怪怪的。
寂寥夜色里,客栈里起了穿堂风,值夜的小二打着哈欠去关了窗,白日里贴下的八枚灵符也平息下来。
一双天眼透过灵符窥伺着客栈里的动静。
-
玄天城玄阳观。
降真香袅袅曲起白烟,八名修士站在玄天赐的屋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再看下去。
灵气凝结成模糊的无声影像,男修抱着女修朝床榻而去。
玄天赐原是斜倚在雕花榻上,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手里的铃铛珠子,突然踹翻矮几,符纸飞了一地:“都愣着干什么!杀过去啊!她那么蠢,定然就是这样被那个老□□哄到手的!”
一名女冠安抚道:“师弟且慢,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能只是抱到床上去休息。你看,他这不是又出去了吗?”
没一会儿,清九又端着热水毛巾走了进来。
“来,七啊,我给你把面膜卸了再睡,敷一晚上皮肤会干燥粗糙的。”
玄天赐愤然推开师兄师姐的劝阻,脸色青得可怕。
他强忍着胸膛内的剧痛,撸起绛红宽大的衣袖,握诀摇人:“都备下纱巾打水了,一看便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师姐,再等孩子都要叫我舅舅了!”
“师弟,此人的确是父亲的故交不假,听闻他十九岁时便结下金丹参与仙盟围捕临渊,闭关一百多年,如今修为不可估量!父亲去了九州仙舫议事还没回来,千万莫要轻举妄动啊。”
“管不了那么多!把师叔师伯全都叫上!”
第16章 他凭什么啊!!!把那个十九岁金丹,……
船桨拨云,烈风扬帆,夜空中的浮空仙舫几乎匿去行迹。
仙舫一层,两只千年神兽守门,珩衍步入四海堂,内里古朴雅致,无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花异草不要钱似的点缀其中,仙品法器悬于壁上只作装饰。
一幅云蒸霞蔚图悬于正中。珩衍合目,神识入图,身处万里渺渺云端,一片潋滟霞光中仙乐恢弘。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看见云中五只蒲团已经落座三位。
五舫主到了三位。
一是玄天奇门的慎虚道长,布袍青簪,一是一叶妖庭的妖王,魁梧高大气度不凡,一是姑洗宫宫主琴无涯,仙风道骨。除去珩衍代表的霄云剑宗,只余下合欢宗宗主司情君尚未到场。
珩衍小步上前,依次恭敬问候过便坐下,心中却警惕地观察着几人的神色。
慎虚道长支着腿玩通讯玉符,显然是等得烦了。妖王闭目不言,姑洗宫宫主琴无涯端正打坐,食指却轻轻敲着膝头,从拍子看,颇是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