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木枝
江窈总觉,似乎有人再下一盘很大的棋,可她却一点也摸不着。
曲富商越听越是茫然,他觉得江窈实在胡扯,天底下哪有这等事情,还有蛊虫,更是闻所未闻。
只是听这个江姑娘唤宁王殿下竟直呼名字,还是比较亲昵的称呼,吓得也不敢质问江窈,更加不敢反驳什么。
他眼下只想把二人尽快送走,他根本不信他们的话。
曲富商始终觉得儿子是中毒,七窍流血,那不就是中毒。
这个江姑娘只有一件事情说对了,就是有人想要害他儿,才对他儿下毒。
可……曲富商心中也察觉不对,此人对边城那么多人都下了毒,上次七窍流血死的人差不多几十人,难道都是得罪过那人?
江窈看向曲富商,“曲老爷,令郎之前还有说过什么人要他寿命这类的玩笑话语?还有他出事前,身上还有什么伤口,别人取过血?”
“这,这。”曲富商忍不住说,“阿朗从未提起过。”
曲富商的儿子叫曲朗。
江窈蹙眉。
这件事情,肯定和京城大长公主府,镇国公府的事情有关。
也可能和自己母亲的死有关。
她必须调查下去。
闻玄炽道:“窈窈,我们先去查一下受害者们的生辰八字。”
先把受害者们的生辰八字确认下,看看是不是都跟曲朗一样,八字都比较不错,是长寿之命。
调查这些受害者死因时,衙门的人只记了七窍流血的时间和死亡时间,还有年龄,却没有具体的出生时辰,所以二人现在打算先去问问受害者的生辰八字。
曲富商送二人离开。
路上时,走过回廊,遇见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做妇人打扮,身形消瘦,眉宇间尽是忧愁。
见到曲富商,她微微福了福身,唤了声父亲。
江窈知,这应该是曲富商的儿媳,曲家就曲朗一个儿子。
曲富商朝着儿媳微微颔首了下,“朗儿他媳妇,我先送贵客出去。”
曲少夫人听闻这话,却没避嫌,只是看了看曲富商,“爹,我有些话想问问江神医。”
她已经听府中下人说,府中来了位很年轻的女神医,去看公子的尸首。
“哎。”曲富商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知道儿子儿媳感情好,儿子突然这样没了,儿媳也是茶饭不思,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现在身子骨越发虚弱。
见公公不说话,显然是同意了,曲少夫人望向江窈,眼中含泪。
“江神医,阿朗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公公总觉得阿郎是中毒,但军医和城中不少郎中都来尸检过,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五脏六腑都很正常,却无缘无故流血而亡。
曲少夫人虽是问江窈,却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窈心中一动,她道:“曲少夫人,曲公子出事前,可曾有什么,我实话与曲少夫人说,曲公子的死不正常,既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
“我就知道……”曲少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浑身颤抖,面色惨白,身子也摇摇欲坠,眼看着人快要昏死过去。
江窈立刻抬脚,快速走到曲少夫人身边,握住她的脉象,随后又在曲少夫人身上几处穴位上点了几下,给她渡了一丝元气过去。
“少夫人,还要保重身体。”
曲少夫人太过悲伤,身体里已经气滞血瘀,肺气抑郁,再严重下去,就会影响五脏六腑,严重伤身,寿命减短。
曲少夫人方才都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眼前发黑了,没想到,这位江姑娘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她好似好多了,人也有了些力气。
这段日子,她总是茶饭不思,没吃什么东西,之前就晕倒过几次,身上也始终没什么力气,没有精神气。
现在似乎好些了?
这位江姑娘医术真的很厉害。
还有江姑娘刚才那些话,阿朗的死,是另有隐情。
她想起阿郎出事前,同她说的那些话,觉得江姑娘或许能为她解惑。
“江姑娘,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江窈指了指前面的亭子,“少夫人,我们坐过去说吧,你肺气抑郁,精气神耗损太重,最好是多歇息,待会儿我写张方子,你抓了药煎服,可调理你现在的症状。”
曲少夫人点点头。
江窈扶着她朝着凉亭走去,曲富商跟闻玄炽自是跟上去。
到了凉亭,江窈扶着曲少夫人坐下,随后挨着她坐了下来。
曲少夫人看了眼江窈,收到江窈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了口气说,“江神医,我觉得阿郎的死跟你说的一样,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而是另有隐情,阿朗出事前几日,他跟我说,他曾迷迷糊糊间做过一个梦。
梦中总有人问他借命,他当然不乐意,还说命岂能借给旁人,结果那人就一直问他,阿朗也发现自己怎么都醒不过来,最后他实在有些怕了,忍不住说,‘给你就是,莫要再纠缠我了’。
阿朗醒来后发现不过三更,他有些吓着,但到底没当回事,以为做了个古怪的梦,次日还同我说了说,我也以为只是个稀奇古怪的梦境。”
他们都没当回事。
毕竟噩梦谁都做过。
曲富商一脸震惊,他根本不知这事儿。
但想来也是,儿子有什么心里话,自然是跟儿媳讲。
江窈面色凝重,看样子,她猜得不错,的确是有人借走了曲公子的寿命。
江窈接着问,“曲公子梦中同意借命后,他可有受什么伤流了血?”
“有的。”曲少夫人脸色白的吓人,“就是阿郎梦见借命之事后,过了两日,他回来时,我见他手上包扎着,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路上不小心遇到一个背柴的老人,树枝不小心戳在他手背上,受了伤。
老人吓坏了,立刻同他道歉,还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给他擦拭血迹,他见老人吓坏了,见手上也只是流了点血,对那老人说没甚大碍,让他莫要害怕,放他离开了。”
曲富商在旁边都不敢插话,脸上的表情震惊又惊骇。
儿子受伤的事情,他也知,但那时候都没多想。
有时候受点小伤也是正常。
现在,全都跟这位江姑娘说得对上了啊。
江窈和闻玄炽相视一眼。
这些都对上了。
还真是用延寿蛊下术夺人寿命。
见江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江姑娘。”曲少夫人忍不住抓住江窈的手,激动问,“江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阿郎的死到底是谁所为?阿朗的死真的很蹊跷,阿朗死后还入了我的梦……”
她一开始也以为阿朗是中毒或者生病。
知道阿朗死了七日后,开始入她的梦。
一直流着血泪,告诉她,自己死的很惨,是有人想要害她。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是谁想要害阿朗,梦中询问阿朗,阿朗使劲张着口,想要告诉他什么,却开始面色狰狞,什么都无法说出,最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她这些日子,已经梦见阿郎这样几次了。
她就知道,阿郎的死,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且是有些邪门的。
曲少夫人把梦见阿郎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曲富商呆呆的望着儿媳。
“你这孩子,怎地没早些告诉我。”
曲少夫人哭道:“这事儿太古怪太邪门,我怕说出来,大家也是不信。”
连她自己都快陷入恍惚。
江窈道:“曲少夫人,方才我们见到过曲公子的尸首,他被人下了延寿蛊,被夺走了寿命去给其他人续命,本也没证据,只看出他被下蛊,但曲少夫人你方才说曲公子曾梦见有人要他的寿,他最后答应了。
还有他受伤,你想想,一个砍柴的老伯,为何会随身携带一个手帕?那手帕取了他的血,被人下这种邪术,用延寿蛊做引子,再答应给命,又被取了血,术才算成,所以才会突然暴毙。”
曲少夫人愣愣地。
“蛊,蛊虫是什么?是虫子吗?”
江窈点点头,“算是虫子吧。”
曲少夫人突然激动起来。
“那蛊虫可还在我夫君体内?”
江窈道:“还在,寿已被夺,延寿蛊也会死在中蛊者体内,不过人若死,中蛊者想要取出蛊虫,只能开膛剖腹。”
一般人是无法接受自己亲人死后还遭如此大罪。
所以她都没跟曲富商提这个。
更何况,曲富商还就这一个孩子。
曲少夫人跟曲富商都怔住,本来见江窈说的都对上,曲富商听那古怪的虫子还在儿子体内,正想让江姑娘帮着取出,可江姑娘却说,需要开膛剖腹?那岂不是儿子死的都不安宁吗?
曲少夫人愣怔住。
半晌后,曲少夫人终于艰难说,“江姑娘,是不是若在我夫君体内取出你说的蛊虫,就能彻底证明,他真是被人夺去了寿命,有人用他的寿命去续命?”
“是。”江窈点头。
曲少夫人死死咬着下唇。
都说死者要入土为安,这些日子,为了调查出夫君真正的死因,一直让夫君的尸首停在后院。
现在还要开膛剖腹,这让他如何安宁啊。
曲富商却突然一咬牙说,“剖!”
都到了这时候,本来一直不让阿朗的尸首下葬,就是想要查明他真正的死因。
现在都到了这地步。
只有亲眼瞧见那蛊虫,他才信江姑娘说的话。
才能顺藤摸瓜,去查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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