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木枝
可东平侯府当时太贪,放的印子钱数额大,息也高,放印时让人拿儿拿女拿家中房契来抵押。
做事太绝,逼死不少人。
这件事情闹开,先帝震怒,抓了典型。
东平侯府就是那个典型。
因为暴利,当时裴老夫人带着娘家以及妹妹夫家一起赚,赚的盆满钵满。
然后三家都被抄了家,一文钱都未留下。
袁氏那时候过惯了富贵日子,被抄家贬为庶民,搬去了北区的贫民区,还因放印子人害死人一事,经常被邻里辱骂泼粪,日子过得异常艰辛。
袁氏因此恨透了裴老夫人。
汤家那时几乎跟裴老夫人断绝了关系。
后来还是裴老夫人觉得对不起娘家,娶了江窈后,想着娘家侄儿学了厨艺,把江窈的铺子借来给侄儿开酒楼。
两家关系这才缓和。
但裴老夫人每次回娘家,袁氏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裴老夫人皱皱眉,到底没跟袁氏一般见识。
“我寻弘业,找他有些事情商谈。”
袁氏还想讽刺两句,汤弘业已知道裴老夫人上门,急匆匆迎了出来,见面便心急问道:“姑母,事情可解决了?”
袁氏愣了愣,“什么事情?”
她还不知江窈把铺子租给了孙家老太。
不知道他们的酒楼要搬了。
汤弘业无暇顾及老娘,紧盯着姑母问。
“姑母,可让江窈把签下的文书哄了回来?”
裴老夫人摇头,面露难色,“弘业,她也不是个傻的,当初借铺子时说会每个月给她租金,可一直没兑现过,现如今她怕是也心有怨言,一定要将这三年的租子给要过去,才能把文书要回来。”
“文书?”袁氏听了这么两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大变,抓着裴老夫人的衣袖问道,“是不是你那孙媳要把铺子卖了或者租给了旁人?汤翠君,这么大的事儿,你那孙媳便不和你商量一声?你到底怎么当的家?连一个孙媳都管不住啊?”
汤翠君是裴老夫人的闺名。
裴老夫人冷着脸甩开袁氏的手,“此事怎能怪我?”
汤弘业头都大了,“姑母,娘,你们别吵了。”
他又去问裴老夫人,“姑母,是她亲口说,把这三年租子给她,她便能要回跟孙老太签的文书吗?那若是把租子给了她,那孙老婆子又不肯还文书该如何是好?毕竟文书是在孙老太手中。”
他觉得那孙老太是个胡搅蛮缠的,不定会把文书还给江窈。
要是文书拿不回,这一万两银可是白给出来。
他得心疼死。
“这个倒不担心。”裴老夫人朝着院子里的石凳子走去坐下,“江窈救过孙老婆子的孙子,这事儿传的满京城都是,江窈问她要文书,她不能不给,否则她就是不顾江窈对她孙儿的救命之恩,这是忘恩负义,她儿在朝为官,她总要有所顾虑。”
即便江窈即便这些日子有些反常,裴老夫人也不觉得江窈不会再向着裴家。
以前那是因为孙儿对她太冷淡。
现在孙儿愿意哄着她。
她就还会是原先那个大度又贤良的裴家孙媳。
汤弘业面色变来变去,最后一咬牙,“姑母,那这一万两银,咱们谁出。”
裴老夫人扬起头,姿态高傲,“自然是你出,如果不是我把孙媳的铺子借给你,你还在那小食肆里头做帮厨,一个月才二两钱。”
不待汤弘业说话,袁氏扯开她的儿,指着裴老夫人怒骂,“你这贱婆子还有脸说这个!如果不是当初你坑害了我们汤家,我儿子如今还是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哪里用满受这个苦,年纪轻轻去跟着人学厨艺,现在做个下贱商。”
汤家当年也是有爵位在身,虽只是个伯爵,那也是身份尊贵。
有奴婢伺候,日子舒坦。
哪里像现在,做个低贱的商人!
那是天差地别的身份,一切都因这个大姑姐拉他们放印子钱。
裴老夫人被袁氏这泼妇样骂了个仰倒。
这二十多年过去,她还自认是清贵的侯府老夫人。
因为她知她孙儿,一定可以帮她拿回侯爵身,一定可以帮她挣得诰命。
所以她不会像袁氏一般,如同被同化的市井妇人,随意对人辱骂。
“你不要同个市井泼妇般骂我,当初放印子钱,我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做的太绝,是你们做的太绝!这才惹怒圣颜!说起来,那是我们裴家被你们连累。”
当时是她娘家人太贪婪,才弄出人命官司。
袁氏脸色犹如开了染坊,那叫一个难看。
“汤翠君,你别跟我扯这个,我只知我们汤家是跟着你放印子下才落到如今田地。我可告诉你,这银钱要出也是你出,当初开酒楼,虽没给租子,可你既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便平白分我们五分的红利,哪有这样的美事儿!”
汤弘业跟着点点头,“姑母,我娘说得对,这租子即便要给江窈,也该是你出。”
裴老夫人面色冷下两分。
“如何是我出?这酒楼要不是我,你们也开不起!如今还要一家十几口挤在那破小的屋子里,所以我拿五分红利也是应该。”
汤弘业见她不愿让步,脸色沉沉。
一时之间,三人僵持不下。
袁氏还想扯着她这大姑姐骂,汤弘业拦下他老娘,最后一咬牙。
“姑母,要不这般,这租子,我们一人出一半,五千两,如果实在不成,那也没有法子了。”
反正他不可能出全部租。
这三年开酒楼,每个月除去所有剩下的纯利润,也就一千两出头。
每个月还要分给他姑母,这三年刨除吃喝,他口袋中也只剩一万五千两银左右。
要是让他一人给这三年的租子,他就只落得个五千两。
岂不是给他姑母打白工?
他这姑母也是个人精,每个月都要查看账本,想做假账都是难。
裴老夫人想想便答应下来,“成,那你给我五千两的银票。”
汤弘业取了银票过来交给裴老夫人,给出去时万般不舍。
“姑母,文书一定要拿回来,否则别怪我跟你扯皮。”
“自不用你说!”裴老夫人冷着脸离开。
等到裴老夫人离开,袁氏便忍不住说,“儿,你为何要给租子,大不了咱就是不搬!”
占了三年便宜,现在让她把占到手的便宜再吐出去,那跟割她的肉有何区别。
方瞧见她儿给出的银票,她眼红的都要滴血。
汤弘业摇头,“娘,不能继续拖下去,那孙老太是侍御史孙营的老娘,如果不把事情解决,过几日她肯定来闹,还会让她儿去参沐争一本。”
袁氏撇撇嘴,“那是裴家人,同咱家有甚关系,参他就参他!”
他丢的不过是官儿,他们失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汤弘业并不是真蠢,他只是贪。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改变命运,不要同他一样做商人。
他希望他的表侄子能够走稳仕途,若有一天登上那内阁首辅之位,便是天大的荣誉。
他知道科举走仕途有多艰辛。
因为他的大哥,这二十多年也一直读书考功名,如今还是个破秀才!
整个汤家都是靠着他养着。
如果裴沐争能做到内阁首辅,说不定真有可能帮他们家恢复爵位。
“娘,莫要说了,就算不搬,官府也会介入,到时你是让儿被拉去打板子吗?”
袁氏这才不吭声了。
裴老夫人带着五千两银票回了裴家,又从自己压底箱里取了十张面额为五百两的银票,凑够一万两银票。
盯着手中的一万两银票,裴老夫人满眼不舍。
这些年她大部分存银来处也是酒楼,还有二三千两是来自江窈的孝顺。
统共就二万多两银票,还花了大几千两买下西街那边一个小铺子,这些银票给出去,她手头也就只剩一万两。
裴老夫人万般不舍,却不得不给出去。
她让崔嬷嬷去寒梅院喊了江窈过去。
江窈这会儿正在院子里陪小猞猁玩耍。
小猞猁已经能够活动。
因为天生医骨的原因,她配的药膏效果都是极品。
不过短短几日,小猞猁伤口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结了痂。
小猞猁陪伴着江窈,只不过它是半匍匐,压低身躯,一直盯着前方鱼池里的鱼儿。
它虽为猛兽,对所有的物种都怀着戒备自信。
但是跟在这个人类身边,它难得安心,想要一直跟随着她。
江窈靠在竹椅上望鱼池里抛着鱼食。
这是这几日修好的鱼池,有银钱就是好使,不过几日,她的庭院已经大变样,种满了花花草草,挖掉一半竹林砌了鱼池。
这会儿就是跟小猞猁待在凉亭里,看着鱼儿们争先恐后的抢鱼食。
额,就是小猞猁似乎很馋这些鱼儿,目不转睛盯着它们。
江窈忍不住摸了摸它大脑瓜子,“可别捉鱼池的鱼儿,想吃鱼,一会儿我帮人买点鲜鱼回来给你吃。”
这大猫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慢慢趴回江窈身边,还歪头舔了舔江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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