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海妖后
王雪娇把她所知的,与国际贸易相关的那点记忆都翻出来告诉陈书记。
“厂建起来也需要时间,从前期审批到后期生产,时间跟搭菇棚、种植、出菇的时间都差不多了。再说,先有了厂,就可以安排人,以这个厂的名义出去谈,好歹先圈几个有意向的客商,让大家心里都有点底。”
陈书记皱着眉头:“可是,没有样品,外国人真的愿意收吗?”
去菜场买菜,去商场买衣服,确定了所见即所得才会付钱。
王雪娇十分自信:“还是很有希望的嘛。梅林牌蘑菇都卖了好多年啦,外国人对中国的蘑菇罐头很熟悉。再说,长二捆火箭就只有三张草图,实物都不知道在哪里,美国人不都下订单了吗?蘑菇的差别再大,能有火箭大吗?”
陈书记还是很犹豫:“余小姐,你看,我们都没有什么经验,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听说过,在销路方面,你能不能帮帮忙,扶上马,再送一程?”
王雪娇笑笑:“不能哦~我现在在国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快要触及到反垄断的底线,如果让欧美发现我帮你们卖货,会自动把你们的经营行为跟我的公司捆绑在一起,到时候,我,还有你们,都要被反垄断制裁了哦~”
“垄断”这个词,陈书记听说过,但是在他心中,那得是一个巨型的跨国公司。
现在站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跟他说可能会触发反垄断制裁,实在是有一种很魔幻的感觉。
其实王雪娇是想帮忙的,但是她自己没做过生意,一切都是源自于看来的旧闻,没有实际操作过,她不敢胡说。
两京一十三省,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她担不起。
不过告诉他应该找谁,那还是没有问题的,王雪娇说:“漳州也有外销的蘑菇罐头,既然都学了人家的种植技术了,顺便再聊聊怎么卖嘛。”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陈书记要走了,王雪娇眼巴巴地问他:“能不能再请一个种青菜的专家来啊?好久都没吃到青菜了。我想试着在这里种一点。”
最近出了一个新的情况,同样的浇水量,干死了一半,另一半长得很好,她很困惑,非常想知道原因。
“青菜?你不是天天吃吗?”陈书记困惑。
“啊?哪有?每天就土豆、青椒。”
“对啊,那不是吗?”
在陈书记老家,会走来走去自己找食吃的东西,都叫肉;靠根系吸收营养的东西,都叫菜,愿意叫它们青菜也可以,包括土豆、茄子、青椒。
在另一些城市,青菜是所有绿色的菜,包括西兰花。
以及,有些城市认为青菜是所有带有舒展叶片的菜,包括一点都不青的白菜。
而王雪娇,是青菜原教旨主义者,她认定的青菜,就只有矮脚黄和上海青两种,其他的叶子菜都各有名字,不可混为一谈。
这里的蒸发量完全不适合大叶子菜的生存,专家不会来的,王雪娇自我安慰:蘑菇专家跟菜叶子专家好歹也是同事,总能打听到。
蘑菇专家的生意不好做,大家更愿意种自己熟悉的东西——土豆。
派出去谈合作的人已经拿回薯片公司和快餐公司指定的那些土豆品种,被人一抢而空。
下面村子里的人来得迟,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土豆种苗都被抢光了,一个个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后悔万分。
“种蘑菇也一样嘛。”蘑菇专家努力推销他的蘑菇,本地人看着蘑菇,一脸迷茫,接着摇头。
不过还是有几十户人家愿意试试。
这些人家都是受过王雪娇照顾的女工,当初王雪娇给她们工作、帮她们争取一样的饭食、对于与男工能力一样的女工,也是王雪娇为她们争取了同工同酬。?
再加上王雪娇平时对她们也很照顾,总跟她们聊天,她们觉得王雪娇怎么什么都懂?怎么这么厉害?
她们对王雪娇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差不多就是王雪娇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王雪娇告诉她们种蘑菇好,不仅鲜菇能卖上价,做成罐头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么多人都去种土豆了,你们跟他们种不一样的,能赚得更多。”
“可是,额不会啊,额见都没见过。”女工们很担心。
“怎么吃啊?”
“好吃吗?”
王雪娇卷起袖子:“今天我就露一手,让你们尝尝~”
此时没有鲜菇,教授只带了几罐蘑菇罐头过来,王雪娇给她们做了蘑菇炒鸡蛋,还有蘑菇炒肉,这两道是最简单的蘑菇菜。
蘑菇本身是提鲜的,不管是鸡蛋还是肉片,都比她们习惯的做法要鲜美。
菜端上桌以后,女人们谨慎地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尝,很快,两大盘子都没了,连盘里的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有人惊叹:“噫,鸡蛋味道都不一样了。”
“这个蘑菇,吃起来像肉。”
“比肉嫩。”
王雪娇笑嘻嘻:“对吧,这么好吃的东西,城里人都愿意花钱买呢。”
自己亲口尝过以后,女人们觉得确实不错,觉得这事可以做,就是没钱。
不过,专家是提供技术的,不包括资金支持,现在还没有无息贷款这种事,女人们家里的存款也很少。
建菇棚那点钱对于王雪娇来说,毫无压力,周大给她的五千块钱监工费,还一分钱没动。
“村里第一个菇棚的钱,我可以出,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我的菇棚里为我干活,我给你们工资,还有就是这钱算你们跟我借的,赚到钱以后还给我。我也不怕你们跑了,周家的人都得听我的话,要是你们欠了我的钱不还,还想跑?那我不会对你们客气的哦~”
王雪娇笑着对她们说。
她对农村的借贷关系太清楚了。
有人在城里中奖中了十四万,寻思着中奖这事,没必要瞒着父母。
然后他爸得意地满世界宣传。
来借钱的人踏破他家门槛,不借就是不给面子,就算撕破脸了。
几天功夫,十四万就被借光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借钱,为了不跟邻居撕破脸,他爸又借了两万的外债,把这两万再借出去。
当然,还是不可能还的,也没有借条。
借钱的时候:乡里乡亲的,要我给你写借条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人?
到要还的时候:有借条吗?没借条你凭什么说我欠你钱。
不要脸的太不要脸。
要脸的太要脸。
村里这两种人都有,在做工的时候,这些女人还挺正常的,就不知道在有机会耍手段的时候,她们会怎么样。
王雪娇选择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把周大拉出来做为她的凭证。
全镇的人都知道,周大敢杀人,敢贩毒,还不怕警察。
全镇的人都知道,周大在余小姐面前连声音都不敢提高,看着亲弟弟被余小姐抽耳光,他还得赔着笑脸。
敢欠余小姐的钱不还,那一定是不想活了。
王雪娇看着她们:“你们选哪种?”
整个村子,包括附近村子过来串门的人们都围过来。
绝大多数的农户,都选择为王雪娇打工,踏踏实实收工资,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
还有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是带着火烧草料场儿子的年轻小寡妇,她们想借钱。
“行吧~”王雪娇点点头:“那就搭两个棚,一个是为我上班的,一个是为自己上班的。”
从村子回来,王雪娇例行去周家看看周大在干什么,发现他在哀声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雪娇发现自从自己来了以后,周大哀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不理解,她还什么都没有干呢,周大为什么要哀声叹气。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事业上升期,天天高兴才对啊。——如果他的灾星弟弟没有非要在厂里吸烟的话……那她还不一定这么快找到机会下手烧草呢。
嗯,现在周大如此颓废,都是周四的错,跟她没关系。
王雪娇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老三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真的很不希望老三遇到什么麻烦,收药不顺利的话,他就开不了工。
他开不了工,就无法汇聚天下豪杰。
汇聚不了天下豪杰,她就下不了班。
周大摇头:“老三没事,唉,镇上派出所,还有县里派出所的人都被换了。”
“一个都没留?”王雪娇有些好奇,有这么多人可以替换吗?
“镇上的只留下了一个新来的,我都不认识。”
干他这行,不能总是躲着,总得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去哪里都是惊弓之鸟,这日子过得也太难受了,整天疑神疑鬼,听到一点动静就要跳起来跑路,赚再多的钱都花不踏实。
以前只要回到镇子里,周大就觉得安全了,到处都是他的人,如果有外地的警察来抓他,会有人提前通知他。
还有省里、市里,什么时候又在搞禁毒专项打击活动,他也能提前知道,规划跑路时间,保证不在专项打击活动的时候,出现在警察面前碍眼。
现在能为他通风报信的重要耳目被端干净,要重新培养。
周大想想就头痛。
镇派出所那个新来的民警,就是那天参与抓捕行动的时候,偷偷给水水糖吃的人。
他叫石生,今年刚十七岁,是下面村里的人,这边十六岁就能工作,他特别热心,谁家丢了东西,少了什么,他都要过问过问。
谁家的孩子贪玩,太阳落山都不回家,他也会到处帮着找。
曾破过几桩大案:
比如,有一户人家的衣服丢了,他去查,根据土地上留下的脚印,一路查到了奸夫家,是那家男人半夜突然回来,奸夫吓得穿错了衣服,跑了。
自此,全村都知道这个男人媳妇跟别人鬼混。
男人表示: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查。
导致石生到镇派出所的原因是:
有一户人家的女人死了,都说是病死的,他还是去围观了一下,发现是这个女人的婆婆给她找了包生男的秘方,让她喝了下去,喝完就死了。
秘方的主料是“南星”,学名“天南星”,婆婆说这是“男星”,将来保准生一个聪明漂亮的大胖小子。
然后,这个孕妇就死于呼吸系统麻痹。
男人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原谅了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