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家锦锂
“孽徒,早该杀了你。”青岩子果然被气倒,胸口闷结,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这个时候粟俪也恰好拔了刀,青岩子的身体直直扑倒在地上。
青岩子扑倒在地的瞬间,一条接一条黑色如丝状的蛊虫就从他的口鼻中陆续爬出,瞬间占满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粟俪没有被青岩子身体诡异的一幕吓到,她如释重负,力竭地瘫软在地上。
“粟俪……”门外传来声音,紧接着慕容渊在娇娘的带领下闯进了房间。
解决人生大敌,原本放松的粟俪在见到慕容渊之时,全身紧绷起来,尤其看到站在慕容渊身侧,逆着光如同不染尘埃精灵似的娇娘。
粟俪慌乱地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特别又注意到青岩子衣衫不整,而她自己外裙破碎,只着肚兜,任谁都能猜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粟俪就像是久待深渊,见到阳光时的胆怯自卑。
可从小的经历又告诉她,不能在人面前示弱。
粟俪在心中做了几个呼吸,才强迫自己不外露情绪,嘴角扬起来笑容,无所谓地迎上慕容渊的目光。
“慕容公子好生厉害啊,这么偏僻的地方,你都能寻过来。但是来得是不是有些晚了呢,要不下次等我死了,你再来。”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诚如粟俪所猜,只此一眼,慕容渊就已经猜到青岩子跟粟俪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没有像粟俪猜测那般,生出怜悯和瞧不起。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心疼。
心疼到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想也不想,连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粟俪身上:“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真该死,我要是来早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这么多委屈了。就让青岩子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慕容渊话语中对青岩子的憎恨那般的明显,所言皆是以粟俪角度出发,可粟俪就是高兴不起来。
在带着慕容渊味道的那件袍子盖在身上时,粟俪满脑子想的都是慕容渊在嫌弃她。
嫌弃她春光外露,被青岩子看了。
所以要遮掩严实。
有的时候越在乎,就越容易将路走窄。
粟俪承认自己现在不但嫉妒,还扭曲。
纵使与青岩子打斗,她身上已经无一处好的地方,但她还是强撑一口气,将慕容渊的衣袍从自己身上扯开,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满目阴郁地盯着慕容渊。
“慕容渊这是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很可惜,我粟俪天生犯贱,喜欢堕落,用不着慕容公子。这副身子也不需要遮掩,我师父想碰我,这就是事实,我就是脏了。”
衣袍被重新甩回身上时,慕容渊抬手捞住了,但在对上粟俪的尖锐时,他又抓着衣袍沉默不语,俊朗如同刀刻的五官被阳光笼罩着,变得晦明,难以看清楚情绪。
房间里这会很静,青颜青妙跟沐凌轩都因青岩子终于死去而松一口气,这会都是或站在原地,或躺在原地歇气,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
娇娘站在慕容渊身边,对粟俪的冷嘲热讽皱了皱眉。
她的身体动了动,提气小声地对粟俪道:“粟俪你怎么能说这么刻薄的话,你可知道,慕容公子刚刚为了上山找你有多着急。青岩子想对你不轨是他的问题,你怎么能用青岩子的错误来惩罚慕容公子跟你自己……慕容公子多无辜啊。”
娇娘说着上前一步,朝粟俪伸出手:“来……我先拉你起来。”
粟俪懒懒地坐在地上,没有动弹,目光往上看,逆着光的娇娘像是在施舍她。
心肚蓦地像是被细小的针连续扎了无数下,麻麻密密全是窟窿,痛得她好想将身子缩成一团。
粟俪承认自己就是黑暗了,觉得眼前的娇娘特刺眼。
她没有伸出手,出言嘲讽:“哟,这不是我们离火族的圣女吗?以前看到我都是绕着走,今日竟主动朝我伸手,就不怕我把你带坏了。小圣女,看,你身盘着条大蛇呢。”
娇娘果然吓了一跳,连往后都不敢看的尖叫一声,身体就往慕容渊身边缩。
慕容渊及时避开娇娘,娘娇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被蛊虫覆盖的青岩子。
这么一会工夫,青岩子身上已经全部被蛊虫覆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眨眼青岩子的身体就像是变成粉末在空中散发掉了,但看起来,又像是被蛊虫吃掉了。
“啊,这是什么怪虫,怎么这么可怕。”娇娘继续往慕容渊身边靠,一双脚在地上不停地跺,躲避着分食完青岩子尸体后,四处散逃的蛊虫。
娇娘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纯真,像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
娇娘确实也是被保护着养大。
虽然她从小爹娘早去,可因为跳请神的天赋,从小就被族长当珍宝一样呵护着,族人也对她保护有加,那白泽更是将她捧在手心怕化了。
粟俪小的时候遭受青岩子的毒打,不给饭吃,还将她扔进万毒池里的那些时候,她有羡慕过娇娘,后来这羡慕变成嫉妒。
她从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想过杀了娇娘。
粟俪此刻心中杀意就在疯长,她斜了眼紧挨慕容渊的娇娘,撑着身体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房间外走去。
第537章 尾章(三)
但之前脚趾被青岩子硬生生掰断几根,此时行走就像是针扎入脚底板般的疼痛,没有走几步粟俪就坚持不住,往一侧倒去。
慕容渊见状,再也顾不得害怕的娇娘,他将娇娘旁边一推,冲过去就将粟俪打横抱了起来。
呼吸间都是慕容渊的气息,粟俪鼻子一酸,心中抵触地用手拍了拍慕容渊的胸膛:“放我下来,我还能走。”
慕容垂眸看到女人双腿的鞋面上浸出了鲜血,他的呼吸猛然一窒,此时他也生了气,第一次对粟俪大吼。
“你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你这条命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了。”
粟俪认识慕容渊这般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
粟俪还真有点心中发怵,下意识抿紧唇,不再做声。
慕容渊对这个地方不熟悉,他抱着粟俪左右看看,都不知道此时应该将粟俪抱去哪里。
但返回青岩子的房间,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慕容渊沉了沉眸,垂眸问怀里的粟俪:“要去哪里?”
粟俪不想理会慕容渊,绷着下颚没有出声。
慕容渊察觉到粟俪的抗拒,竟丧心狂命,抬手在粟俪屁股上啪啪连拍三下:“去哪里?”
屁股这么私密的地方,还从没有被人拍打过,粟俪一张脸瞬间像是煮红的虾,她又气又恼,发狠在慕容脖子上抓了一道血色印痕,偏过头去咬牙说道:“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慕容渊闻言终于有了目标,抱着粟俪直接走了过去。
娇娘站在原地,望着慕容渊跟粟俪互动,像是吞吃了半瓶醋,涩涩酸酸的难受。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慕容公子对粟俪真好,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青岩子的老巢就在这群西岛,他曾带着一众徒弟在群西岛生活一段时间。
青颜青妙还有粟俪可以说,也是跟娇娘一起长大的。
可能在深渊里长大的人,跟阳光下长大的孩子,气场天生不合,青颜青妙也很讨厌娇娘,讨厌她的天真愚蠢。
青岩子已经消亡,种在体内的蛊虫暂时跟母虫取不到联系,安静下来,青颜青妙歇了这么久也缓和了些力气。
她们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听到娇娘所说,翻了个白眼,青颜代为发言生怕娇娘听不懂,一字一顿地道。
“这还要问,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明白。他们是相互爱慕的关系。慕容公子爱慕大师姐,大师姐也对慕容公子有意。其他人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别自找没趣。”
娇娘睫毛掀动,脸色变得难看,两手无措地交扣在一起,强撑起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我就是救了慕容公子,你们别误会。”
如果真的无意就不会解释,娇娘这番解释更像是掩耳盗铃。
青妙青颜对视一眼,都没有再理会娇娘,她们继续相互搀扶着走出房间。
沐凌轩也默默的走了出去。
娇娘往后看了一眼,仿佛能听到暗室里毒虫相互撕咬吼叫的声音,她害怕地打了个冷战,跟着紧跑了出去。
“烧了吧。”青妙跟青颜对视一眼,面向青岩子的屋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暗室里藏着这么多的毒物,这些毒物还是被青岩子炼化过的,往后没了青岩子的约束,必会跑下山去骚扰伤害离火族人,烧死灭毁才是最佳的方案。
青颜点起火把。
青妙往屋子里浇了桶香油。
娇娘见状,阻止地握住青颜的手腕,不赞同地说道:“你们做什么,这好好的屋子为何毁坏。青岩子不在了,但这屋子留给以后上山打猎的族人居住也颇好啊。”
青颜子瞥了娇娘一眼说道:“这屋子里的暗室当中青岩子老贼蓄养了上千只毒虫。”
娇娘眼中露出惊讶,然而握住青颜手腕的手还是没有松开,长吸了口气说道:“毒虫虽然有毒但它们也是生命,就这样一把火将它们烧死了,实在残忍。”
青颜突然生出了一股无言之感,她懒得再继续跟娇娘掰扯地甩开娇娘的手,将火把朝着屋子扔了过去。
火把跟油相碰,火苗蹿起很快将整个屋子燃烧。
青颜侧头看着面露惊讶的娇娘:“我想烧死这些毒虫是我的事,你想救这些毒虫是你的事,如果你当成菩萨心肠。心生不忍,就自己冲进火中把这些毒虫救出来,或者自己将火扑灭。”
青颜说完不再管娇娘,重新牵着青妙的手离开。
娇娘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竟真的突然转身,扯着青树枝开始奋力扑火,即便浓烟滚滚扑面而来,将嫩白的脸庞染得脏污,她也不在意。
与此同时,海边几艘大船已经靠岸,沐凌夜跟顾君惜还有素心先生跟白卉领着一群人上了岛。
离火族人发现有外人闯入,发出他们族人之间才懂的戒备暗号。
如同狼叫般三长一短的声音响彻岛屿,族长迅速带着族人拿着自制的武器在海边集合,对上刚上岛的顾君惜等人。
此行只为寻人,并不是制造战争,害得无辜之人死去。
玄九得到沐凌夜命令率先站出来,朝离火族人喊道:“各位,我们家主子跟夫人此番上岛只为抓拿青岩子反贼,无意伤害任何人。你们只需要告知青岩子的下落,我们主子跟夫人承诺绝对不会毁害岛上的一草一木。”
玄九喊话声刚落,顾君惜他们就已经到了狼山方向的火光。
同时离火族族人也都发现了。
族长眯了眯眼,扫了眼自己身后的族人,不稍片刻就已经打定主意。
他们离火一族本就不喜给他们带来过一次灾害的青岩子一脉,没有将青岩子这一脉永远驱逐出群离岛,已经是顾及血脉亲情。
现在果然如他们所料,青岩子给他们带来了祸事,那青岩子就不必再留了,至于给青岩子遮掩,那更加不可能。
族长做了个手势,所有族人就退后分散在两侧,方便顾君惜他们进岛,接着族长就指着那狼山方向说道:“那燃起火光的地方,就是青岩子所居之处,诸位还请说到做到。”
“有劳。”顾君惜朝族长点了下头,就不敢一刻耽搁地带着人往狼山方向走去。
族长见顾君惜他们说到做到,果然没有朝他们动手,也对顾君惜他们这些朝廷之人有了几分好感,亲自跟了上去,主动提出帮忙带路。
粟俪所居住的房间十分简陋,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柜子。床和柜子都能看出时间长老化的痕迹。
不过虽然陈设简陋,但床上都挂了幔帐,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很整洁,还散发着一股茉莉的清香味,可见粟俪看似无所谓,但愿意在一些细节小事上用心,对生活还是有渴望向往的。
慕容渊小心地将粟俪放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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