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旁边几人纷纷下马,下去查看,一人将那受惊的马牵好,另外两人去将地上的人扶起。那人嘴角带血,面上蜡黄,疼得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岳展本来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孰料,那青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的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跑啊,等着阎王殿的小鬼来请呀!”
他寻思趁着他们不察赶紧跑吧,他看岳展这样寻思这壮汉估计空有一身蛮力,真要跟他们拼杀起来,人家人多势众,肯定要吃亏。
不过想象是很美好的,还没等他们动作呢,那滇贼头子的手有些哆嗦的指向岳展他们,痛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大,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取他狗命来。”到这时候,这瘦高个也跟刚刚那青年一样,以为岳展是个蛮牛。因为以他多次烧杀抢掠的经验,大魏人的武功都上不得台面。之前与他们较量的官兵都是虾兵蟹将,普通人更不用提了。所以还没较量,心里就起了轻视之心。
他说完就抓着长刀磨刀霍霍的往岳展跟那青年的方向走去,那长刀的刀尖划过地面,响起了一阵金鸣之声。
在岳展身旁的青年听得这声音,就头皮发麻,脖子凉飕飕的,感觉一会儿头跟身子就要分家了,惊恐的他连连后退,退到墙边。岳展就一动不动看着他走来,因为他没有退后,所以自然的他就成了对方攻击的首要目标。
那滇人看他不仅不退后,一只手还拿着从他老大那夺来的长刀,嘴角一扯,露出嗤笑的表情,这是要跟他抗衡一二?
“跳梁小丑!”显然这句话是说的岳展。这是他在大魏刚学的新词儿。
“活得不耐烦了,爷爷就送你一程。”话音刚落,那长刀就朝着岳展门面袭去,岳展抬手便用左手的长刀一挡,趁对方没撤回攻势的间隙,一脚踢在对方的胸口上,
这一脚可不要紧,众人都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而且那人直接连人带刀被踢飞出去十几米远,再哐当一声落地,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下可轻不了。
果然就见他蜷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站在岳展后面的青年,此时也是惊讶连连,这壮汉别看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把子力气。不过不是有种说法叫一力降十会吗?看他刚刚就是那样,那滇人还没怎么施展呢,就叫他踢飞出去。可没等他为岳展拍手叫好,他抬眼看到对面,就见剩下的四人纷纷举着长刀包抄过来。
完蛋!一个一个打多少还有些胜算。这四个一起上,拼的就是武艺了。而且他看着其中有一个人目光竟是越过壮汉落在了他身上。被这目光一盯,他仿佛置身于冰窖,冷气从四面八方扑来,直冷到他的骨髓。
这人~这人是要来杀他的呀!他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恨不能用手掏出一个洞来钻进去。
他如何不知这些滇人就是滇国的士兵假扮,而且因为常年在大魏边境烧杀抢掠,这些人武艺不仅一点没落下,还都精进不少,而且还都没有花架子,使的都是直取人性命的招式。
看来今日要死在这里了。他见那壮汉向他左前方走了一步,这是发现那边的人要杀他?
他抬眼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壮汉,他此刻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要保护他?
也罢,自己因为刚刚折返回来告知他后面有滇贼,才走不了的。如今虽然要死在这里,也不后悔。因为这人知恩图报,关键时候没丢下他跑了,还将他护在身后保护他,就冲这一点儿,他死了也不委屈了。
这样想着,心里的惧意好像少了不少。就在他要坦然赴死的时候,四个滇贼也到了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
像是配合好的一样,只见他们同时发力,一齐冲这边砍来。电石火花间,站在后面的梁栋就见前面的壮汉已然飞身出去,将长刀舞起来,只一个横扫千军,长刀瞬间扫过四人,那四人原本还在动作着,俱是站在那里不动了,只捂着各自的脖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岳展。
怎么回事,明明还没怎么出招,就觉得眼前一花,再想提刀看人就觉得脖子生疼,动弹不得。
那四人随后接连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纷纷咽了气。眼睛还都睁的大大的,这是死不瞑目,因为到死都不明白对方是这么做的,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被对方割了喉。
站在岳展后面的梁栋此刻眼珠子都快被闪的掉出来了。这人~这人绝对是个武林高手,他看的真真的,一剑封喉啊,以一敌四,四人俱是同时被一剑封喉。
原当这人只是有把子蛮力,没想到人家是高手。他现在佩服的对方五体投地,同时看到他刀尖滴答的血珠子,内心又胆寒不已。
这人是什么身份,他是沂山县人,确定沂山县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他能杀滇狗证明也不是敌国人。看他杀人的本事,莫非是个土匪头子?
第242章 抵达 此刻梁栋心里百转千回,……
此刻梁栋心里百转千回, 但现在显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地上躺着一地的尸首,马背上还有几个被缚的女人。这几个女人一见贼人已死, 似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挣扎得更激烈了,试图让人注意马背上的她们。
她们现在急切的想下来, 因为此刻趴在马背上,而控马的人已死,就怕马突然跑起来, 再将她们甩下来。
岳展上前几步直接单手将这几个女人从马背上拎下来。梁栋也赶紧上前帮忙解开束在她们手腕上的绳子。这几个女人得了自由,齐齐向岳展下跪,不停地磕头, 谢恩人救命之恩。若不是岳展,她们被抢去滇国, 哪里还有命回来。
岳展连忙将她们扶起, 让她们赶紧走, 他则去掩埋尸体了。这些尸体留在这里只会对百姓造成恐慌, 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等岳展处理完尸体回来, 他发现那给他报信的青年还没走,就杵在原地,貌似是在等他呢。果然见他回来那青年赶紧牵着马过来, 一脸恭敬的道, “这位好汉, 这是你缴获的马匹。”说着就要将缰绳递给他,结果被岳展推拒了。
“兄台是沂山县本地人吗?”岳展问道。
“正是。”梁栋如实答道。
“那能否麻烦兄台将这几匹马卖掉,打听一下他们伤了哪家,将这钱留作对伤者的补偿吧!”岳展看人一向很准, 依着这人不畏生死折返回来给他这个素昧谋面的人报信来看,他应该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断不会昧下银钱。
那青年听到岳展这样说,看岳展的眼光都变了,若说原来是佩服,那么现在看岳展就如看神佛,多了一丝神圣。“定不负卿所愿。”他郑重的说道,然后长揖到底,为那些因此受惠的人感谢他。
临别之际,梁栋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位大侠,您不是本地人吧?”刚刚还叫着好汉,如今升级成大侠,足见在梁栋心中他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对,我不是本地人。我跟娘子一行要去山洼县,刚刚多谢你为我报信。”
梁栋挠挠头,有些羞赧的道,“却是不知大侠武功了得,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见了大侠我方知以前看的仙侠奇传里,侠士的武功诚不欺人也~”
“兄台过誉了。”岳展心里挂念着妻子的安危,他出来这么长时间,就怕除了他碰到的这一波人外还有那浑水摸鱼的散兵在流窜作案。于是双手抱拳道,“兄台,我还有要事在身,咱们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梁栋看着岳展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这才想起来也没问大侠高姓大名,看这身本事应该是个土匪头子,可土匪也有义匪不是。看人家分文不取的样子,比那些做官的大人更让人爱戴。
他才打算牵起缰绳往马市,谁知回头打量的功夫,竟瞅见其中两匹马上竟还有包袱。他走过去解开一看,两眼瞬间被晃花了,金银玉器一大堆,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赶紧收住包袱口,左右看了看,刚刚被劫掠的大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想这是劫了哪家富户?真是钱帛动人心,这财宝真是考验人,考验死他了。想着刚刚锄奸安良的大侠,他梁栋虽然惜命又爱财。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也不是那等贪财的小人,既答应了大侠,那他一定说到做到。
岳展跟青年分道扬镳后,就赶紧回到了面馆。见面馆的门还被人从里挡着,他轻轻拍拍门道,“洪涛,在吗?是我,开门。”
里面的洪涛一听是大人的声音,立刻卸下板子将门打开。见他们还没有吃饭,岳展直接要去后厨给他们下碗面。
现在各家店铺都被滇匪吓破了胆了。今日肯定不营业了,从这家面馆出去,他们在县城也找不到第二家开业的饭馆。
只能用面馆的食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陈江冉看相公要去后厨,猜他要去做饭,立刻止住了他。她看相公身上有点点血迹,猜他应该是出去跟人打斗了,如今回来正该好好歇着,至于其他的活计自然由她来。翟霜见了也忙过去帮忙。岳展看着忙前忙后的几人,自己倒落个自在。
很快香喷喷的四碗面就上桌了,闻着馥郁的香气,看着色泽浓淡相宜的美食,岳展不由拇指大动,夹起面条就尝了一大口,不错,面条爽滑筋道,吃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在这热气腾腾中,他埋头吃了起来。一碗下肚,通体舒泰。其余几人也吃得干干净净。本来路上就饿得狠了,又被这一耽搁,要是碗能吃,他们能连碗都啃了。
吃饱喝足的几人留下饭钱就准备马上上路。沂山县没有县令,如今县里就乱成了一锅粥。他估计山洼县也不遑多让。虽然没有交接,但诏书已下,他如今已然是山洼县的县令,保护一县百姓的安危是他的份内之职。他得赶紧走马上任,不能让山洼县跟沂山县一样乱了方寸。
在这样的心绪驱使下,他们不自觉加快了赶路的进度,可马车轮子又突然坏了。修好马车又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等他们终于赶到山洼县县衙,已经是第二天上半晌了。
此时日头高挂,县衙门敞开着。一群鸡鸭在县衙门前撒着欢儿跑着。正看着的功夫,又有两只相携着从里面扑闪着翅膀溜达出来。
岳展看的直皱眉,堂堂的县衙大院什么时候成了养鸡养鸭场了。
他下了马车,抬脚就往里走,惊起一片鸡鸭。他避开地上的鸡屎,迂回着往县衙里走。待将大门推开,发现衙门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他大喊一声,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看着地上逡巡过来逡巡过去的鸡鸭,突然灵机一动喊道,“有人偷鸡!”
这一喊可不要紧,立时有人急急的回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哪儿来的偷鸡贼敢在这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赶偷嫩姑奶奶的鸡。”
喊完那人影才姗姗来迟。岳展就见从衙门后面冲过来一个拿着烧火棍的妇人。只见她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此刻因为生气,目露凶光,端的是怒目金刚。
见着岳展,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岳展,才试探的问道,“是嫩刚刚喊的?”
“对,是我喊的。”一听岳展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她的语气刁钻了不少,“俺看着嫩就像偷鸡贼!待俺数数,少了嫩得赔俺。”别看她眼睛小,看岳展的神情里流露出的全是精光。岳展秒懂了她的眼神,感情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只待宰的肥□□!
见她煞有介事的数要数。岳展摇头失笑道,“我且问你,谁允许你在县衙内养鸡了?”
那妇人一听他这样问,也是个机灵的,辩解的话张口就来,“俺啥时候在县衙养鸡了,嫩可别诬陷俺。俺的鸡笼子在县衙后头,腿长在鸡身上,它自己要跑到前面来,咋还能怨俺?
再说~嫩是啥人?嫩是县太爷吗?嫩要不是,嫩还管着俺了?就是县太爷来了,能管俺,还能管着俺的鸡了?”
说完转头继续数,结果一数出来,好家伙,少了四只鸡。这妇人叉着腰立时就要让岳展赔。
“我没偷你的鸡,自是不会赔的。”岳展背着双手一副大老爷的样子。看他这么不上道,妇人立时气得牙痒痒。
只听她恶声恶气的说道,“嫩赶紧赔,不赔一会儿俺让青天大老爷升堂,到时候可不是赔钱打板子这么简单,高低让嫩吃上几天牢饭。”
“哟,你还能使唤动青天大老爷呢,升堂,赶紧升堂,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被人从门缝里看扁的某人气得指着他的脸道,“有种嫩别走,嫩等着,俺现在就去叫人。”说着拽着肥硕的屁股出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几声脚步声疾行而来。岳展抬眼就看到几个吏员簇拥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矮瘦的头发花白的老头进到衙门内。
岳展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穿着七品命官的朝服,但是不太合身,有点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他心里就有数了。
见着岳展还在,那妇人万分委屈的对着那被簇拥的人道,“就是他,刚刚就是他偷了俺的鸡。”
虽然只牵涉四只鸡,但那妇人为了不打脸,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这位所谓的青天大老爷在衙内升堂了。
“你是何人,为甚要偷她的鸡?”坐在上首的头发花白的男人直接语气不善的问道。
岳展听后不由冷哼一声,“你是审案官吗?你没审,只听她一面之词怎么就一口断定我偷了她的鸡?未免有些武断吧!”
谁料他话音刚落,那惊堂木就被重重的拍下,“我怎么审案,岂容你一介平民百姓置喙。”他语气不耐道,“再问你一遍,姓甚名谁,速速报上名来。”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岳展就是本人。”
“岳展?”那坐在上首位置的人一边琢磨一边重复道。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呀!这个名字不常见,似是在哪里听到过,是哪里呢!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得一下子从官椅上弹起来,面上极不淡定的道,“你说你是谁?”
岳展又说了一遍。那人五官像是失控了一样,嘴也有点结结巴巴的道,“你是都城派来的新任县令大人?”
他话一出口,惊得站在下首位置两边的差吏眼珠子都快逃出眼眶了~
第243章 恩威并施 “正是在下,敢问大……
“正是在下, 敢问大人穿着七品朝服,不知是否是上一任县令呢!”岳展这样问也是明知故问,因为据岳展了解, 上一任县令因为贪污救灾钱款已经被判了斩监候。一个县里只有一个七品县令,既然不是上一任县令,那这个穿着七品朝服的人身份就存疑了。
果然听岳展这番话, 那站在上首的人,浑身有些颤抖,他强自用双手撑在案桌上, 控制着自己的平衡,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
他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下官~下官乃是山洼县的师爷, 如今代为管理一县事务。”
“哦?据我说知,师爷为佐治人员, 一般无官衔职称, 我竟不知朝廷什么时候下令让师爷代为管理该由官员主持的全县事务。”
“我~我是县令出事以后, 被百姓推举暂代县令一职。”他只字不敢再提“下官”两字。
“本县县丞呢?”按照惯例, 县令出事, 理应由县丞代为处理公务。
“他因为助县令贪污也已经被判了流放。”
“典史呢?”一县之中,典史负责县内的监察工作,维护县内的法纪。师爷的做法本身就违法, 典史怎么能坐视不管。
师爷听到, 略显尴尬的说道, “典史~典史如今也在大牢里吃牢饭呢!”岳展听罢算是明白了。合着县令贪污救灾钱款一案,各位官吏人人有责啊!唯有师爷将自己摘出来了。是真的没同流合污还是漏网之鱼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看他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精明的样子,盲猜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些岗位为甚一直空缺?”据他所知,朝廷可是有候补官员, 因为岗位的不同,有世袭、军功、察举、科举、推举和考试等多种方式确保选出能够胜地方治理的官员。
那师爷苦笑着回道,“是依律补录了,只是候补官员都推说无法胜任,所以只能等新县令到任再行定夺。”
岳展一琢磨,朝廷的任命新县令的诏书已下,而其他几个岗位空缺。这个大概是上一任县官被一锅端了,震慑力过于强大。而山洼县积贫积弱,普通的官吏不仅劳心劳力没有油水,离着滇国又近,官兵若是打过来,还有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自然无人愿意走马上任。没看到旁边的沂山县县令都吓得挂印自行罢官了吗?
谁也不想接这烫手的山芋,可不就便宜了师爷。师爷也是为了薪俸才留下来被架上去了,在新任县令来之前,他暂时帮助处理县里事务。这种做法不合法但合情理。只是穿七品朝服怎么看怎么该打他板子。
师爷见岳展看他身上的朝服,他吓得一个机灵,怎么忘了这茬了。他赶紧颤颤巍巍的从堂上下来,当堂就解了朝服。跪下恭敬的双手奉上道,“这是七品朝服,小人有罪,小人逾矩了。”
一旁的肥婆娘未料到事态的发展这么魔幻,杵在那里跟石化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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