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田氏见状赶紧奔过去捡起来心疼道,“老爷你好狠的心呐,这是你祖爷爷当年赶考当铺上换来了,这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怎么说扔就扔了~”
潘刺史此时又捡出一个屏风作势要扔,田氏立时就夺了过去跟护犊子一样抱在怀里,“这个鎏金花鸟纹银屏风是我给兰芝攒的嫁妆。”兰芝是他们的独女,潘氏四十多才生了这个女儿,夫妇俩一直宝贝的很。
潘刺史见他扔一个她就捡一个,竟是一个也扔不得。他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搂着这些身外之物!”
岂料田氏振振有词道,“咱潘家在孙辈立住之前算没落了,再没了这些东西傍身,日子可怎么过呀,若是都扔了,索性我也不活了。”
潘刺史看着眼前因为忙碌双颊绯红的田氏,他怎么忘了,这娘们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以前他觉得这是一个好品质,能守得住家财,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逃生路上的绊脚石啊!
他感觉自己有些胸闷气短了,再不出去就要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了,于是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刚刚要离别渲染的那点伤心此刻都化作七窍生出的长烟~
往衙门走的路上,他看着长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这么多的老百姓,他作为一州刺史,竟然护不住,他当真是没用!
沮丧至极时,身后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潘大人,好久不见!”
是谁?他今日穿着常服出行,刚刚被那婆娘气的跑出来,连常随都没带,谁把他给认出来了?
他思绪万千,回身发现对面不是别人,竟然是岳展!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别看他偏安蕲州,为官的基本修养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必然灵通的紧,岳展率奇兵救驾一事他已然知晓。他怎么算这个时间他都不可能赶回来。再说此刻滇兵已经将府城围得水泄不通,他莫不是翻着筋斗云进来的?
见潘刺史面上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岳展坦然道,“四更天,我从西边城墙翻进来的。”四更天最是人困马乏的时候,确实适合夜间行动,可对方的滇兵呢,他的城防呢,怎么都没发现他?难道都是摆设?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他解释道,“总有防守薄弱的地方,只要你速度够快,就能不被发现。”
得多快呢,潘刺史猜最多也就一晃眼的功夫,不然即便人困马乏之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若是像岳展说的那样容易,他早就派出去人手搬救兵了。
救兵~对,就是救兵,想到这里潘刺史热切的上前,“长卿,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一听他叫自己的字,岳展就不自觉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在蕲州这些年,潘刺史可从未像这般亲切的喊自己。
只听潘刺史继续说道,“既然你来去自由,还请你为蕲州百姓计,亲去洪州府一趟,搬来救兵以解蕲州的燃眉之急。”他看向他眼中都是殷切,他迫切的希望他能答应。
“倒不是下官不愿意,您算算时间,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来回最快也要三天。可据我观察,今晨滇兵已经将炊具都收起来了,若是我猜的没错,他们中午来临前必然攻城。”
中午?潘刺史看着此时的太阳,现在已经辰时了,离着中午也只有一个时辰了。他该怎么办?
正思忖间,就听到城外传来轰隆隆战马呼啸而来的声音,不好,是滇兵,果然他们要进攻了。真是时不我待。
见潘刺史眼神中透着焦急又茫然无措,岳展当仁不让的说道,“大人若是信得过,不如让某统领这次对战。”
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每耽误一刻钟都会死很多很多人,所以是当仁不让也是责无旁贷。
潘刺史自是求之不得,这烫手的山芋如今有人接那再好不过了,若是事败,以后追究起来还有个垫背的。
岳展可没那功夫思量潘刺史那点小心思,他即刻让潘刺史迅速召集蕲州卫所有剩余的士兵,听候他的号令。
他看了看时辰,他与洪涛约好了,在滇兵进攻后,洪涛派出一小队人马在滇兵背后制造大规模进攻的假象,吸引滇兵主力过去。然后集中剩余兵力,用强弓劲弩、投石机掩护,护送士兵们突击,撕开滇兵西城门的包围圈,与岳展带领的城内的士兵会合,然后整合兵力,分割包围滇兵,反击敌人。
如今洪涛应该开始行动了。按照约定,他也要马上带兵赶往西城门方向去。
可看着潘刺史召集来的蕲州卫士兵们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耷拉个脑袋,士气低迷。他不禁双眉微蹙,视线扫过去时,士兵们同时缩了缩脖子,像被老鹰盯住的羊群。
“这就是你们的备战姿态?还没上战场呢,已经有了丢盔弃甲的样子了?”他的长刀重重的砸在地上,震得大地都似乎微微颤动。
士兵们低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哪里来的杀神?气势吓煞人,力量更是恐怖如斯!人都是慕强的动物,军队里的士兵更是如此,看到比自己实力强悍太多的人,不自觉的站得笔直了不少。
只听那将军怒吼道,“睁大眼睛看看你们的身后,是城中数万百姓,这里面有你们的妻儿老小,亲眷朋友。
你们以为破城投降就可以保全自己和他们的性命了吗?大错特错!此次滇兵举国之力侵袭我们大魏,所到之处杀光,抢光,无一百姓幸免于难。
城破之日就是你们家人葬身之时。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嘛,像懦夫一样引颈待戮,要嘛,随我杀出条血路!”
肉眼可见的,所有的士兵重新挺直脊梁。
他声如裂帛穿云道,“现在全军听令,随我从西城门突围。”
铠甲的摩擦声突然变得整齐划一,每张面孔都染上了坚毅,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旗下是决绝的向着西城门迈进的士兵。
既然苟且都偷不了生,就杀出一条生路来!誓与蕲州共存亡!
看着如洪水般涌向西城门的身影,躲在角落里的潘刺史被震惊的无以复加。这还是他那被追着打到家门口的蕲州卫吗?
人的气势怎么可以在短时间变化如此之大,只一瞬间就从丧家之犬变成猛虎归山般杀将过去。他那本以不抱任何希望的心有些死灰复燃了,有这样雄才伟略的将领,是不是可以大胆做一个赢了的梦!
第331章 尾声一 震天的呐喊声中,将士……
震天的呐喊声中, 将士们前仆后继的杀向将他们逼到绝境的敌人。
他们蕲州卫确实次次吃败仗,但谁也不是天生的孬种,尤其家人就在身后, 退一步敌人的长刀就要刺向他们的亲人了。
一想到这里, 众人都生出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杀,杀,杀,以我之血溉山河,换家园炊烟饶屋梁~
城外低沉的战鼓声在战场上回荡, 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天际,刀剑碰撞声, 箭簇呼啸声, 士兵的呐喊声夹杂着哀嚎与呻吟声,声声在潘刺史耳边回荡, 像是在鞭笞着他。
既然一个普通的兵丁都可以舍生取义, 他身为刺史,更义不容辞。死有何惧哉?
他鼓足勇气,踏上城楼, 指挥守城的官兵坚守战线。官兵们一看刺史大人都亲临了, 一时士气大增。
待日头偏西, 秋日的战场上已经被染成了琥珀色,潘刺史嗓子也已经喊哑了。他时刻关注着战况, 待见那守军的长刀终于砍断了敌军帅旗的旗帜, 他不禁泪从中来。
终于,他们赢了。他们将铁骑斩于城外,用双手守住了他们的家园, 也守护了家人的平安。
此时秋日的阳光洒满大地,遍野的金黄色麦穗在风中摇曳,那是守护者最好的勋章。
“大人,您流血了。”一个士兵突然惊呼道。潘刺史这才发现他官服的右边袖子不知何时被流箭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染红衣衫~
“小的给您包扎一下吧!”
“不碍事。”他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莫管我,先去救那些伤兵。”
待那士兵走后,他低头看着伤口,忽然感觉以前最害怕拉成满月的弓弩对向自己,如今被此所伤,发现也不过如此,疼吗?确实是疼的,可是再不怕了。
岳展带领士兵完成这艰难的一役,却不能稍作停留,伤兵留下,其余人即刻随他赶往山洼县。那里是两国接壤的第一线,也需要他们驰援。
临别,潘刺史亲自为他们送行。见潘刺史送到城外还要相送,岳展立即制止了。他抱拳道,“潘大人留步,咱们就此别过,待将滇兵赶出大魏,咱们再共饮一杯。”
府城刚经历战事,如今百废待兴,潘刺史接下来可要日理万机了。他亦要快马加鞭赶路了。
潘刺史闻言也抱拳道,“那就祝岳将军一路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发现潘刺史这回没有喊他的字,而是称呼他为岳将军,眼中尽是敬意,他牵着马绳回身道,“借您吉言了。”
看着岳展远去的身影,潘刺史记起恩师说过,“为官者当以天下为己任,于危难中挺身而出,扭转乾坤,救生灵于涂炭,开太平之盛世。”
当时他心里嗤之以鼻,恩师真是目下无尘,世上谁能做到如此,除非是佛陀转世。今日竟真让他瞧见了,世上真有人如恩师说的那样,于危难之中力挽狂澜,为百姓撑起一片生机。
他自己做不到,就以为世人皆如他这般。想想以前的自己,真真可笑。循规蹈矩,固步自封,还美其名曰中庸之道,如今看来实乃懦夫之道。
他这一生虽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往事不可追,来日尤可为,以后他们潘家的后代都会以此为训。身为大丈夫,当如岳将军,心怀天下,志在苍生!
多亏多年经营下来,城防坚固,山洼县附近诸县这些年也都尽数由岳展的势力掌控。大家齐心协力阻止了滇兵多次来袭,这才等到了主帅岳展的到来。
这一年年末,岳展率领众将士将滇兵彻底赶出大魏。因滇兵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朝廷又查出忠亲王谋反中亦有滇国新任国君的支持。新仇旧恨下,令岳展继续南下,攻克滇国。
启运三年,岳展带领士兵围困滇国国都。这一幕何其相似。大魏的都城亦被围困过,只是这一回滇国可没有那么幸运,他们没有岳将军这样的人物前来救驾,于国危难中扭转乾坤。
滇国都城围困后,国君命令守城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抗战,他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谁愿意做一个亡国之君。
可没想到他前脚给守城将军下了死命令,后脚那守城将军竟然私自大开城门,率领麾下将士投降了滇国。
而那守城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三皇子将云玖儿指给的葛将军。谁都不知道他身上还流淌一半大魏的血脉。当年云玖儿死时他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要为正义而战。他不为大魏,也不为滇国,大义在哪儿,他就站在哪一方。
而滇兵所作所为,他身为武将焉能不知,天理昭昭,报应就报应在始作俑者的国君身上,如何也不能让百姓为他的错误承担后果。为这,他宁愿背负一身骂名。
有人当年于花信之年,为自己的母国,以身涉险,巾帼不让须眉。他今日不过是背负区区卖主求荣的骂名,若能如此就救数万百姓于水火之中,有何不可?
而身为大魏主将的岳展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虽然他们有震天雷,但是因为震天雷用起来着实骇人,担心长久使用,若是一二震天雷落入有心人手中,研究明白了,必然会引发更大的战争。所以他已经与新皇约定,不到关系江山存亡的关键时刻震天雷是禁用的。
没了震天雷,滇国的都城岂是那么好攻破的,必然要像啃一块硬骨头那样咯牙了。可万没想到滇国的葛将军竟然会投降。
他所在的山洼县毗邻滇国。对滇国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是也是知之甚详。这位葛将军他早就知晓。在滇国,这位葛将军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位非常骁勇善战、令人尊敬的将军,也是能入了岳展眼中的少数几人。
不提滇国的国君知道后如何暴跳如雷。其实成败在没有攻到滇国都城前就早已注定,他不过是拿自己的百姓,拿自己的军队捍卫他国君的体面,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大魏皇宫
由于喜报频来,最近皇上的心情一直不错。这日在太和殿议政时,蕲州八百里加急刚好到了。
当得知滇国被攻下后,满朝文武都激动不已,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当年蕲州被滇兵杀得尸横遍野,甚至一度差点攻破府城,举国震惊。当时多少村落被屠村,镇子在大魏的地图上消失,死亡的大魏百姓不计其数,今日终于报仇雪恨,实在畅快!
皇上高兴之下宣布,“岳将军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今朕诏命:晋岳展为骠骑大将军,赐丹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陛下,”他话音刚落谭太师就出列,“岳将军几个月前刚升二品将军,如今又升为一品膘骑大将军,会否升迁速度太快?不如~”
“太师大人以为此赏太厚?先帝在时,亦曾以万户侯封常将军,今岳将军之功,可比常将军否?”
常将军当年只是将鞑虏赶出大魏,而岳展所为是前无古人的开疆扩土,皇上直接将先帝搬出来,拿先帝的做法怼的谭太师哑口无言。
其余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朝太师都被怼了,再说现在在大魏谁不知道岳家乃是皇上的养家,皇上都亲亲热热的喊岳展二哥,人家兄弟情深,他们横插一杠,徒惹圣上不喜,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有那有心要反对的就有些踌躇了。
可他们四顾相看的样子,早已落入皇上眼中。知晓他们许多人心中艳羡有之,但妒忌更多。皇上扫视众臣,别看他年纪不大,上位者的气势已经压的下面的朝臣再不敢轻视这位新皇,只听他继续道,“列位臣工,你们也觉得岳将军升职过快吗?你们觉得朕徇私了?若是你们也能立下这不世之功,朕也依例为你们加官进爵。”
这句话一出口不啻于打了众位朝臣的脸,嫌别人升官太快,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一时间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再无人敢出来反对。
于是岳展凭战功一跃成为当朝一品骠骑大将军。只等着南征大军班师回朝,领旨谢恩。
可岳展带领大军刚回都城,还未领旨谢恩,就在这当口,西北边境又出事了。原来是羌族来犯,西北边境防控吃力,向朝廷请求支援。
这还是当年崔弋叛乱抽调二十万士兵围攻都城留下的隐患。虽然后来朝廷又陆续征兵十万填补,可终究是少了十万将士。边境防护与以前不能同日而语了。
这次羌族瞅准了大魏正在与滇国厮杀,此时攻击大魏西北,大魏要增援西北也是有心无力。
而此时正值秋末,大魏粮食产出之时,赢下战争就可将大魏今年的收成全部据为己有。他们游牧民族每年入冬最缺的就是粮草,打这一回猎,今年可以过个丰年了。种种因素让羌族决定大举进犯魏国西北边境。
一时之间去哪里抽调这么多人手派去西北,这个难题又摆在了新皇的案头。倒是二哥领兵回来受赏,他手下的兵最是善战。可连续征战几年,再让他带兵出战西北,他自己也说不出口。
而且这几年爹娘虽然嘴上不说,可有时候看他们总是打听南边的战事就知道他们想念二哥的紧,如何再让爹娘担惊受怕?
他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可第二天议政时,大半大臣上书建议,岳将军刚好带兵回京正可以去西北讨伐羌族。
封赏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愿意他二哥受赏,战事紧急了,朝臣们都一致让他二哥领兵前去救援,怎么,他二哥是欠了大魏朝的吗?
第332章 尾声二 他气笑道,“诸位爱卿……
他气笑道, “诸位爱卿也莫要妄自菲薄,岳将军都可以于国家危难之际,墨笔换吴钩。依朕看, 列为举荐岳将军支援西北边境的文臣亦可以学一下岳将军投笔从戎, 护我大魏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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