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刘老爷趁着这功夫打量四周,管家真没骗他,穷,真是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正屋只有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把瘸腿的椅子,房子也像年久失修墙上还留下了些许水印子,像是漏雨留下的痕迹。很难想象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自己成材,这人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办到,心性如此,未来真是不可限量。见他要进来他将心思压下。
待岳承周拎着茶水壶进来,给他们一一盏茶,说道,“家里只有粗茶一杯,失礼之处请多见谅。”
刘老爷回礼道,“我们不请自来已经是叨扰了,这不是女儿回家说是观莲节上桥塌了,多亏恩公出手相救,才保住了小女的性命,我一生就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没了她,这偌大的家业也无人继承,您可不就是救了我的命嘛!”他不着痕迹的露了点家底。
“您过誉了,当时即便不是我在场,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施以援手的。”他保持这谦虚的姿态,这点让刘老爷很受用,是个谦谦君子。
“刘顺,将我们带的东西拿上来。一点心意,还望恩公笑纳。”刘老爷刚说完,刘管家就赶紧让人将礼品一一摆放在客厅里仅有的一张桌案上。
只见不大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匣子银元宝,九色点心,几匹雅致的布匹,文房四宝林林总总,一眼望去,摆的满满当当。
岳承周在看到银子后,掩下眼里的喜意,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无功不受禄,你们还是拿回去吧!我不能要!”
“哎,怎么会是无功呢,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呐!要不是你,我们父女早就阴阳相隔了。”
“是啊,公子,你的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区区这点东西只是为了表达我们的心意。这个都不能收吗?”她本就生的美貌动人,此时用一副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直看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那,那文房四宝我留下,至于银子和其他的东西你们拿回去,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最后好说歹说,这才把这些东西留下来。
不过,他们父女刚回去的第二天那姑娘带着个小丫鬟又来了,见着岳承周,只说了句岳公子,眼泪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真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岳承周见她哭的这样伤心,慌忙问起缘由,只听那刘姑娘哽咽的说不出话,还是身畔的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看开口了,
“还不是前几天公子救了我们家姑娘,但是不知道哪个杀千刀传出去姑娘叫人看了身子,只有公子能证明我们姑娘的清白了。”
他看她萧索的样子,当真是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昨日还神采奕奕的灵动少女,今日却凄凄惨惨戚戚,不由心生怜爱,
“刘姑娘,你需要我做什么,若是我能做到,必定在所不辞。”
“也不需要公子做什么,只是需要公子陪我走一趟,族里三堂会审的时候,帮我证明一二。”
“这有何难,你且等着,我收拾一下这就跟你出门。”说着回房间收拾停当然后与那刘姑娘就着刘府的马车往县城赶去。
待快到了那刘府,远远就看到了前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的匾额,上面是烫金的两个大字"刘府"。
待进入大门,入目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穿过竹林,进入庭院的深处,此时池塘里的荷花开了,荷叶底下露出几尾鱼儿。这鱼儿他从他同窗家里看到过一条,叫华光鱼,据说一条要上百两,他家那一条还是他姑姑送给他的,一般闲人家可养不起这么金贵的玩意儿。
他粗粗一看,光这种鱼儿就看到了二十几尾之多,更遑论其他的没见过的鱼儿。岳承周内心震惊不已,光这鱼就值几千两了?脚下仍不停的跟着继续往前走。
穿过抄手游廊,后面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两侧是厢房。皆装饰的富丽堂皇,几个穿着绿衣的小丫鬟有的在烧水,有的在洒扫,有的在喂鹦鹉,见到主子来了,皆放下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给大小姐行礼。
他的眼神飘过丫鬟,视野向后延伸,后面还有几进院落呢!这个刘家占地可真大。
在来刘府之前他以为刘老爷只能算是个乡绅,来了之后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他不应该叫刘老爷,应该叫刘半城啊,光这一处院子就不止四进吧,更何况听旁边的丫鬟说,他们府城的院子比这个还要气派,那得花费多少银子呀!他看着身侧婀娜多姿的姑娘,心中不免有些意动。
等到了正厅,他们看到众人早已落座,只等他们到来了。
庄严肃穆的厅堂内,坐着十几个人,他们大都年过花甲,看着都极有威严。
岳承周坐定后就将当时事发经过跟众人讲了。
“照你这么说,七巧当时确实掉入水里了,是被你捞上船的?”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先开口了,他穿着一身暗紫色花纹长衫,一双手攥紧了拐杖,眼睛四周皱纹堆叠,眼睛深陷在里面,看不出表情。
“这个倒确实是。”
“那你把她捞上船,她浑身都湿透了,你倒是跟老身说说,你们不碰触你怎么把她捞上来?”另一个年纪更大、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头插珠翠的老妇人说道。
“这···”岳承周面露难色。
“很明显你们就是有了肌肤之亲,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还不承认呢?”另一个也说道,“对啊,你这样不负责,这姑娘名节受损,除了嫁给你别无他法。”
“可是我···”他刚要说自己也有婚约,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既然你不愿意娶她,那咱们刘家的姑娘失了名节那就只有两条路选了,要嘛一条白绫了了此生,要嘛去家庙青灯古佛一辈子。”
一个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岳承周望向那声音的源头,是一位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两眼却炯炯有的老人,说话间,透着一股子指挥若定的威严之意,不容置喙。
“三叔公,不要啊,求您怜惜巧儿。”她扑通一声跪到那老人身边,苦苦哀求道。
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又膝行到刚刚说话的老妇人身边,摇着她的衣袖,哭求道,
“姑祖母,我不要去家庙,也不要了断,求您给我指条活路。”
“让这小子娶了你不就好了,既保全了阖族的颜面,你又得了好夫婿,岂不两全其美,只是就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不是郎心如铁了。”
她意指岳承周,那刘七巧,此时哭得双眼通红,发梢有些凌乱,她只跪着望像那郎君,一句话也说不出,赛雪的肌肤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划过,他心软不已。她不说话他心里更难受,也在煎熬着。
“来人,将七巧拖下去。”那老者又发话了,这个时代宗族的势力不容小觑,根据族规是可以将人处置的,所以那老者一发话,岳承周立刻紧张起来,若是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谁会知道发生什么?
眼见人要被拖下去,情急之下他扬起手高声阻止道,
“住手,住手,谁说我不娶的,我娶,我娶刘姑娘。”
第57章 退婚 岳承周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去……
岳承周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去岳知语家退亲了。也不管他家此刻正在舆论漩涡,过得如何水深火热。
本来对于岳承周来到,他这位未来岳父要热情款待, 可一听他来意, 就心凉了半截。
自古锦上添花的人不少,雪中送炭的却少之又少。不求你能雪中送炭,至少不要落井下石吧。
“贤侄何出此言呀?为什么要突然退亲?”
只见他先躬身行了个大礼,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前儿夜里我跟展哥他们几个驾船救人, 救了一位姑娘,她失了清白我若不娶她, 她就要被族里依族规处置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逼死, 所以只能娶她了。”
岳知语要被这个理由气笑了,他怕别人会抢自己的乘龙快婿那天特意问了岳展, 知道自己的准女婿没有下河里, 只是撑着长篙在船上救人,他不由讥笑道,“那被抱了还亲了的女子都能赶跑了, 你这个只是撑了一支船人的却要负责了?你负哪门子责?”
岳承周本来就理亏, 被岳知语一语戳破, 也有些恼羞成怒,语气也不客气了,
“某可不像有些人敢做不敢当。”他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岳知语这几天都在为这事生气呢,还能听不出来是在暗指岳辛不对四姐儿负责?不由气得咳起来,指着岳承周的手, “你,你,你,”半天发不出第二个字。
“你倒是敢作敢当了,那我倒要问问,我家三姐儿呢,你退亲对别人负责,我家三姐儿你就不该负责吗?你退亲让她以后再怎么找人家?”
此时林氏端着果盘从屋外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责问道。她本无意偷听,但家里最近事多,照顾不周,也没上点瓜果桃梨,想着准女婿来了不能失礼,这才急吼吼的端来果盘,不巧让她听了个齐全。她再也按耐不住,连声追问道,
“我家自问对你不薄,当初你来提亲,想着你的家境,我们连聘银都没要,想着你们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的不好棒打鸳鸯,我们成全了你,这就是你回报我们的方式?”
岳承周被林氏怼的满脸通红,他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若说他是被林氏说羞的,也不是,更多的是愤恨,他最恨有人拿他出身,家境说事,此时被林氏这样当面说道,回道,
“若不是我这种家境,凭你家白丁之女的身份配我怕是配不上的。”林氏不意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可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呆愣着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少年一样。
“既然君无情,我也无意,那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这少女清冷的声音并不陌生,岳成周回身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她身着淡粉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朵朵玉兰,像真的盛开在裙上一样。白色的织锦束腰更显得那腰身盈盈一握。头上的青丝被她成了个如意髻,只插着一支玉兰簪,虽然打扮简单,端的是个清雅丽人。
是他认识的岳欣儿,可此时那清冷的气场与平时判若两人。
合离时他说的话,现在她原样送给了他,此刻面对他望过来的眼神,她业障已除,内心没了半点波澜,嫁给这样的男人,日子过得跟月子一样难,有什么意思。
她不爱也不恨了,因为在那梦里血债血偿,她也已经报复他了,这个人早被她葬在那个梦里。如今再见,形同陌路。现在能解了婚约,她也算得偿所愿,只愿不复相见。
“欣姐儿,你…”没想到女儿竟然也来了,若是一般的女孩子,未婚夫上门来退亲,早已欲羞欲死了,而她女儿却出奇的平静。
“娘,你将婚书给我吧。”见女儿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对这个人也没多中意,只不过女儿看中了,她才爱屋及乌。
“罢罢罢”,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转身去取来婚书递给女儿。
只见岳欣儿走到岳承周两步之外站定,定,将那婚书当着他的面撕毁,她眼神淡漠,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待撕完,抬头对他说,
“岳公子,今日以后,我断不思量,你也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公子请回吧。”她一抬手示意送客……
她看她这样,这是要赶他走?
他从小到大尽管日子过得清苦,但从没让人扫地出门过,气得当场甩袖离去…
岳知语抖着手,指向他离去的方向,苦笑道,“你瞧,他竟然还生气了。”
他也不想想你大大咧咧的上门来退亲,还选了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人家没用大扫帚招呼你,你就应该赞一句对方好有涵养,显然对方是没这样的觉悟的。
她听见父亲语气里的心酸,眼里满是歉意,不由双膝跪下,说道,“爹,娘,女儿不孝,给你们蒙羞了。”
岳知语跟林氏本来心里满满是对岳承周这白眼狼的不满,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对女儿疼爱都来不及,此刻见女儿突然跪下,被唬了一跳,赶紧扶起她来,一个劲的说道,
“什么蒙羞不蒙羞的,你又没做错事。以前觉得此人人品端正,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不成婚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大街上到处都是,谁还稀罕非得是他?”他们此刻只是心疼女儿的份,平白受这无妄之灾,赶紧宽慰女儿,怕她再想不开,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这件事让林氏觉得跟吃了苍蝇似的,她悄悄让人打听这岳承周搭救的姑娘姓甚名谁?凭她是谁,她还就不相信了,能比她家欣儿更出挑?这一打听,感情还是熟人,就是没相看上他家岳展的那位姑娘。哎,那家姑娘天生是来克他们家的吗?
她忍不住跟相公吐槽完,没过完嘴瘾,转头又跟岳展吐槽,岳展知道了,岳欣儿当然也知道了。
等她把人对上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赞一声,真是缘分天注定,前世的缘分怎么也断不了,今生让他们还能让他们再续前缘了。
这一世岳承周跟刘七巧都是初婚,他有才,她有财。就是不知道没经过曲折在一起的两人是否跟上一世一般爱到背弃人伦也要在一起?那就祝他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锁死对方,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岳欣儿不知道的是岳承周这一世娶了刘七巧以后,跟上一世一样,一步步考中了秀才、举人后,就再无进益。
他科举失意,又穷人乍富就不免挥霍无度,刘老爷去了以后没了管束更是变本加厉。刘家家业就此败落下来,
但他有了先时的发财经验,尝到甜头的他又娶了一房丧夫的二娘。那二娘不仅有钱有颜,床上功夫也了得,不仅如此,那二娘为了固宠还将自己的丫鬟也开了脸,为了让男人尽兴,有时候两人还一块伺候,直勾的岳承周天天宿在她那边,从此冷落了原配正妻,只初一,十五去原配嫡妻的房间里像应付公事一样囫囵睡上一宿,就这两天有时还要被那二娘以各种理由支走。
这让那从小掐尖要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刘七巧如何咽下这口气。当初自己觉得那人千好万好,非要嫁,为此父亲不惜借助族里帮忙筹谋来的婚事,到头来竟然这样不堪,自己也活成了个笑话。每每想起来她就以泪洗面,人也阴郁了不少。没了爱情的滋润,整个人如新鲜的花骨朵迅速衰败零落…
上一世她让别的女人吃尽苦楚,这一世刘七巧自己也尝到了恶果,不得不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也因为岳承周宠妾灭妻,后面又生出来许多事来,这又是后话了~~~
而作为所有事件中心的岳知语家最近是鸡飞狗跳,相当热闹。先是岳展考中童生摆宴请客,后是他四姐跟岳辛的谣言传的都能写出一本书来了,再是他三姐跟岳承周解了婚约。
关键是你说这吃瓜群众吃瓜就吃瓜吧,还把那陈年的瓜皮也拿出来再砸吧砸吧味儿,说他们家的姑娘都命不好,前几年他家大姐儿也被退过亲云云,大姐家现在在村里也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总之,他们家现在在村里的热度那是黑红黑红的。
这还不算完,这不,又发生了一件事,不过这次是好事:上次永定桥塌了,岳展带领十几个岳家村的少年郎勇救落水者的事被报上去以后,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这嘉奖的文书这会才姗姗来迟。
卢县令更是将他们获得嘉奖的事迹张贴公告,广而告之。至于县令大人为什么会这样宣扬他们的事迹一个原因他们也是因为他们帮县令保住了乌纱帽。
这大魏朝的官员每五年一次考评,今年正是他为本县县令的第五年,也是考评之年。结果悲催的遇到了这永定桥塌了。桥塌的时候桥上二十多个人都掉入水中,要不是这群少年,不仅这二十多人会没命,自己治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故,自己的官运也到头了。
第58章 要提亲 这卢县令心里能不感激……
这卢县令心里能不感激吗?不过除了投桃报李, 最重要的目的的是将百姓的关注点集中在少年人临危受命,舍己为人身上,而不要去深究这桥为什么坍塌, 若深究下去自己也逃不掉这失察之责。
他倒也没有夸大事实, 只是将当时情况的凶险以及少年们临危受命跳河救人的壮举如实的描述了出来,然后请示上级嘉奖。
这次的嘉奖可不止有文书,官府相当大方,族里更是开了祠堂。等岳展他们进祠堂的时候就看到那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五百两官银,还有官府敕造的牌匾,上面写着“积善之家”四个大字。
族长岳五德带着众人告慰先祖后, 竟然当着所有族丁的面当众点名称赞了岳展和岳辛。他摸着花白的胡须对岳展笑得情真意切,眼中竟有殷殷期盼, 全不似当年那样, 笑得欲哭无泪的模样…
谁能想到呢,当年顽劣的幼童, 不仅年纪轻轻考中了童生, 更是指挥若定连救数人,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因为他家孙子也参与了救援, 回来直给岳展数大拇指, 说当时的情况若不是岳展指挥得当, 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就将落水者一一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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