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枝叶
连前几天始终保持沉默的股东都坐不住了。
池雪尽摇头，“先放一天。”
她最多等一天。
不过显然，对方比她更沉不住气。
当天下午，在网上骂得池氏仿佛毫无招架之力时，周宛央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由护工推着，进了池雪尽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穿堂风有些大，门合上那瞬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周宛央的状态与上次在秋璇生日宴相比，肉眼可见差了许多。
她的眼睛落在池雪尽身上，“你的眼睛，和你爷爷有点像。”
池雪尽嗤笑，“难为你了，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当年…”周宛央陷入回忆，“我嫁给你爷爷时总以为我是喜欢的，直至后来他回来了，我才知道我爱的一直是他。”
无疑，她口中的他，就是那位初恋。
池雪尽对上她的目光，“是喜欢我爷爷，还是喜欢他的钱？”
蓦地，周宛央瞳孔微缩。
再认真些看，便发现池雪尽的眼睛和池明德一点不像。
池明德总是带着笑意，而她的眼睛却有洞悉一切的透彻和平静，与她对视时总感觉什么都藏不住。
周宛央不禁在想，如果当年她留在池家，有池雪尽这个长孙女在，她过得应该会比现在好许多。
假如重来一次…
经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重现。
重来一次，她仍然会选择离开。
如池雪尽所说，她不爱池明德，嫁给他的初心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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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被看穿，周宛央也收起了那些想打感情牌的心思，布满皱纹的脸扯出一个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池雪尽平静地看着她，“这次也是吗？”
周宛央缓缓开口，“我手里有你们公司高层勾结外人，将过期商品混进超市上架的全部证据。也有起初几位爆料人收钱掉包购买商品的全部证据。”
他们先将过期商品混入，再花钱找几个之前在商超买过东西的人爆料，热度上来后，那些真的买到过期商品的消费者有部分也跟着出来要说法。
真真假假，混淆视线。
混进销售出去的过期商品数量要比现在爆出来的多，只是那部分消费者选择了沉默。
又或者没留意，吃完包装都扔了。
池雪尽平静的双眸寒意渐生。
“你偷偷保存证据，宋辰言知道吗？”
周宛央原本还想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池雪尽轻蔑地笑，“看来他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已。”周宛央重复了刚刚的话，又说，“总之，我手里的证据可以帮池氏集团度过这次风波。”
池雪尽点头，“嗯，那你想要什么？”
听她这样问，周宛央的语气里难掩狂喜，“我要按当年的比例，以现在的资产分我属于我的那部分。”
“你知道以现在的资产按当年离婚分你的比例给你，是笔多大的钱吗？”
不仅数额巨大，池雪尽在脑内粗略估算了下，甚至连她手里的股权都要分出去大半。
周宛央尽力克制有些快的心跳，“我没那么过分，酒店业务就足够了。”
那就等于拿走了池氏集团近一半的酒店。
池雪尽缓声重复，“没那么过分…么？”
确实和分整个池氏相比，只要走一半的酒店也的确没那么过分。
可也是痴人说梦。
池雪尽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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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宛央举起手机里的U盘照片，“凭这个。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后续面临的损失不会比分我酒店少。”
池雪尽认同，“你说得对。”
周宛央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所以…”
话未说完，池雪尽将桌面的笔记本电脑调转方向，让周宛央可以清楚看见屏幕。
她微笑道，“所以，你在做梦。”
当看清屏幕上的画面时，周宛央呼吸加重，“你，你…”
周宛央和她初恋生的一儿一女，现在全部都在国外被池雪尽控制，不仅周宛央的儿女，她的外孙们也都在。
透过屏幕的监控可以看到，几人被丢在地面，围着他们的是当地的雇佣军。
池雪尽语话里沁着寒，“还挺悠闲，到东南亚旅游去了。”
“也挺好的，方便了不少。”
那地方，全死在那她也染不上什么麻烦。
池雪尽姿态放松，“你想在临死前为自己儿女多谋划些，那也要想想得罪我你儿女有没有命享福。”
周宛央难以置信，“不，不，你怎么…”
“是我平常太正直了，才给你自信觉得我不会像你们一样用些…”池雪尽微微停顿，“肮脏手段吗？”
说起来，还是宋随给她的灵感。
近年来实在没什么人敢惹到她头上来，池雪尽也循规踏矩了不少，以至于处理问题的方法都太温和了。
周宛央浑身发抖，“放，放了他们。”
和她对比，池雪尽显得平静许多，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终于，僵持了接近20分钟后，周宛央颓然开口。
“证据我给你，你放了他们。”
池雪尽莞尔，“同时，我需要你当证人。”
不复进来时精神，周宛央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家人们，答应了池雪尽。
她没有再争辩，命脉被抓住的她，没有了任何可以谈判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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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雪尽拿到证据后，迅速把勾搭上宋辰言的几个高层控制了。
彼时几人正躲在办公室里开香槟。
门被撞开地猝不及防，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刚刚高举着的香槟杯砸落在地。
玻璃碎了一地。
确定宋辰言也被宋随控制住后，池雪尽将证据公布，澄清了本次风波，并且承认自己管理不当的错误，一定会对其余没有站出来爆料但买到过期商品的消费者负责。
在周宛央的证词下，被送进警局调查的几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最初周宛央回来是想分裂池家几人，看谁能成为自己的傀儡，再从中谋取利益。
她先找了最可能成功的池沈确和池念，不料都被二人打了回去。
后来宋辰言找到她，说要和她合作，说事成开会集体罢免了池雪尽后，她可以先以池雪尽亲生奶奶的身份名正言顺控制池氏集团。
周宛央答应了，可她没那个意思。
她从头到尾都是想在临死前，给自己儿女谋福利，让他们也过上像池家那样，富裕纸醉金迷的生活。
宋辰言入狱后，系统唏嘘不已。
“我就说他会东山再起的，虽然起到一半塌了。”
回神一看，只见池念已经高兴地哼歌了，抱着那几只小熊满屋子跑，小夏也被薅起来充当了会麦克风。
…
许愿的时候忘记加上下个宿主不走音这个条件了。
新一期的综艺录制，观众都看到了她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宋辰言宣判后不久，周宛央离世。
她本就是晚期，强撑着身体。
知道计划彻底失败后，精气神便也没了，强撑起来的那口气也跟着散了，甚至没有撑到回到移民国，就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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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宛央在下午离世。
是个雨天，秋雨夹着凉意，自昨夜起，已经下了整整一天。
池雪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从天而下，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的雨丝。
爷爷葬礼那天，天气也不好。
那天飘着鹅毛大雪，明明已经开春，却冷得刺骨，雪也是整个冬天以来最大的。
吊唁的宾客都离开后，她一身黑衣，独站在风雪中。
墓碑上落了不少雪，她不断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尽，甚至越落越多，蒙上了一层白。
父母离开时，她尚未完全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