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檬九
说起时态度透出点看不上,一般一心搞技术的,都看不上那些爱钻营、走裙带关系的。
但这话里最重要的信息,是吴行德很有可能放弃做研究,改去从政了,祁放垂下了视线。
这位省拖的工程师回去后,省里那笔拨款总算下来了,虽然比起两年前申请的缩水了一大半,但总算能解决燃眉之急。
接下来有好一阵祁放都在加班,要先抓紧时间把最严重那些集材50改了,让各县的采伐恢复正常。
就是每天早出晚归,早上走的时候小肥仔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小肥仔已经睡了,连着好几天小肥仔都没见到人。
然后这孩子有一天突然就不睡觉了,严雪和二老太太轮着哄,小家伙就是硬撑着眼皮,直到外面自行车响,他才猛地睁圆眼,“爸爸。”
祁放裹着一身寒气,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看到努力睁着眼睛望过来的儿子,惯来冷淡的神色瞬间柔了。
如果忽略他儿子太怕老父亲丢了,非要留在这屋,跟他这个老父亲一起睡的话……
好在忙到过年,情况最严重那一批总算都改完了,剩下的等采伐结束慢慢改就行。
祁放恢复从前的上下班时间,汤书记也把要报的市先进个人报了上去。
这回汤书记没犹豫,祁放跟严雪都报了,最后结果出来,两人也都拿到了。
别的都不看,也得看看长山县和白松县交上来的账,各县那些集材50祁放也还没改完呢。
市局难得大方了一回,两人一起去参加的表彰大会,会上有人拍照,还给两位最年轻的先进个人拍了张。
然后没过半个月,这张照片就出现在了严雪家的日记本里,祁放事后去找过那名负责拍照的人,托对方帮自己洗了两张。
严雪第一时间还没发现,她跟郭长安分别去五岗镇和柳湖镇指导那边学习木耳的瓶栽法了。
因为去年就去指导过对方建培育室,那边招待所的服务员都认识她了,给她挑了一个最干净的房间。
指导的空隙,严雪还听到了点八卦,说是去年给木头涨价那几家,有人给他们张书记打电话了。
不止张书记那边,庄启祥那边也接到了电话,问他到底买不买,不买他们就卖给别人了。
对方还挺会说,“上次你说要买,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你到底还买不买了?”好像庄启祥早就跟他订好了似的。
但其实庄启祥当初一听价格,就没打算要买,说那句自己这边再考虑考虑,纯粹是面子话。
对方却显然想把面子话当成准话,“我这都给你留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好卖给别人,要不你一次性在我这订两年的,我给你便宜点儿?”
真是好大的脸,自己东西没卖出去,回来找他买,降点价还得让他一次性订两年的。
庄启祥也是被以前那位胡书记锻炼出来了,语气竟然还挺平和,“不用了,你卖给别人吧。”
五岗镇林业局的张书记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一下子把几家商量着一起涨价的弄懵了。
不是,这都四月份了,还不买,他们今年都不打算种木耳了吗?
其实一开始五岗和柳湖不买的时候,这几家一点都没着急,毕竟又不是他们缺木头种木耳。
去别的地方买木头也不现实,就他们市离得最近,再远运输可就要成问题了。
结果从秋天等到冬天,又从年前等到年后,往年接种的时间都到了,他们也试着降价了,竟然还是没人买。
要知道涨价也是为了多赚钱,现在这样一分钱赚不到,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涨。
好歹卖出去了是钱,卖不出去那就是柴火,留在局里他们自己处理,就是十块钱一马车。
有人开始后悔了,更埋怨那个带头说要涨价的,这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事吗?
那带头说要涨价的还嘴硬,“你当他们不买,他们就没损失了?等着吧,今年秋天他们还得来找咱们买。”
然后他就等到了五月里,第一批木耳的上市,上面还大喇喇写着——“五岗木耳”。
一般这东西都是年前买的人多,年后就逐渐少了,主要是过了一个年,大家都觉得东西陈了不好,等着买新的。
这还是木耳,要是蘑菇,因为这年代都是自己晒的没有防腐剂,过了伏天还会生虫。
所以各镇都会赶在过年前把东西卖完,即使卖不完,剩下的尾货也不多。
但这些五岗木耳显然不是,量非常大,看着也不像是陈的,就是个头比去年的小。
有人不免问了句:“这是去年没卖完的吗?咋这么多?”
售货员却说:“不是,今年新种的,都才来。”
“今年新种的?”对方更意外了,“这玩意儿不是六月份才出吗?”
这售货员哪知道,“反正确实是今年新种的,就是品种不一样,卖得也便宜,两块钱一斤。”
一听说两块钱一斤,有的人都走过去了,又折了回来,“啥品种这么便宜?”
“那肯定没去年的好。”不等售货员回答,旁边已经有人接道。
毕竟要是一样,谁会便宜这么多卖,货到后供销社内部自己也尝了,确实差不少。
但才两块钱一斤,很多之前买不起的人也能狠狠心,买个二三两回去尝尝了。
这东西泡起来又出数,一小把就能炒一盘,你二三两,我二三两,很快袋子里就少了一大截。
供销社一袋子搬出来,没两天就卖完了,立马联系了五岗那边要再进一批。
这让五岗镇林业局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东西确实能卖出去。
而且五岗那位张书记也是个妙人,但凡给木头涨价的,他都叫销售员过去卖了。
于是几家都知道人家没买他们的木头,依旧种出来了,还提前出了一个月,产量也不低。
这简直是贴脸开大,弄得几家林业局是又气,又没有办法。
等这批木耳卖得差不多了,段木栽培那些也上市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谁都没影响谁。
而且两边的受众也略有出入,瓶栽木耳可以尽可能往乡镇卖,段木木耳则可以卖去条件更好的县里市里。
于是五岗镇那边很快就来了第二笔订单,5000瓶,今年八月份之前要。
定金交完后,周文慧过来入账,忍不住笑着跟严雪说:“还真让你说对了,以后一年得培育两茬。”
“但也就是这样了,不可能再多,所有方便送货的地方都卖完了。”
严雪的话让周文慧笑容滞住,确实,省内现在还没有木耳卖的地方,全是交通不方便的。
而木耳卖不出去,就不会有人扩大种植,也不会有新客户过来买菌种,他们培育中心的销售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严雪说这话时是笑着的,面上并不见愁色,周文慧又定定神,“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有一点想法吧。”严雪站起身,出去叫了郭长安和郎月娥几个,“手头忙不忙?不忙过来开个会。”
第115章 做大
“你说你们单位想买台车?”
开会商量完,第二天严雪就去局里找了瞿明理。
他们这些下属单位都是归瞿明理管的,有大事,得先和瞿明理说。
听瞿明理问,她点点头,“对,我们想买台车专门用来运输。”
可是培育中心目前只在本县和白松县卖菌种,每年也不过几万瓶,根本用不上买车。
如果是别人,可能就要觉得严雪这是刚做出了点成绩,就飘了,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
瞿明理却是了解严雪的,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也就没急着说话。
果然严雪接着就递过来一张图,“这是我事先跟几个种了木耳的镇林业局打听的,他们的产量和销售范围。”
是张本省的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和线条对各镇的销售范围做了详细的标记。
其中范围最广的是正斜线划出的阴影,一路延伸到了省城,最下方做的注解是澄水镇。
严雪拿着钢笔在上面点了点,“目前一共有五个镇的林业局在做木耳栽培,澄水做得最早,产量和销量也最稳定,每年约有近10万斤。”
又点另外两处,“然后是东沟镇和白松县的五岗镇,今年刚刚种满三年,每年产出约在7、8万斤。不过五岗今年用了瓶栽法,产量大,一年能种两茬,这个数据可能还会上升。”
图上同样标出了销售范围,比澄水略小,但也占据了不小的一块,最后才是白松县另外一个镇和今年刚刚起步的柳湖镇。
“如果全都种满三年,这五个镇每年的产量将达到40万斤以上,但是所有方便火车运输的地方都已经卖完了。”
严雪还在地图上专门标出了主要的火车路线,“剩下的都要倒好几次车,有的火车还不方便,但足足有将近一半。”
地图上的确有好几片区域都是他们的销售空白,尤其是距离较远的两个市。
“火车发货在速度上也有局限,要等铁路凑够一车皮,有时候十几二十几天才能发到。”
严雪望向瞿明理,“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买台车,吃下省内这些空白,怎么也比去省外更方便。”
公路运输相比铁路运输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利,时间便利,路线自由,想补货随时都可以补货。
瞿明理也知道,但还是看着那张地图沉吟半晌,“你的意思是这个车由中心来买?”
“对,由中心来买,到时候跟各镇收取运输费。”严雪说,“不然以各镇的产量,未必愿意出这个钱,也用不上这么大的运输量。”
目前常见的运输用卡车是南京产的跃进和一汽产的解放,前者载重量为3吨,后者为4吨。
就算木耳重量轻,又怕压,一车也能装个几千斤,单让一个镇来买肯定没人愿意。
毕竟这东西不便宜,动辄上万,还得想办法弄指标,就为了拉那几趟木耳,着实不划算。
由中心来买就不一样了,谁都能来租用,也谁都不用再担心木耳的运输问题。
而销路解决了,各镇也就不用再有后顾之忧了,该扩大生产扩大生产,说不定还会有新镇加入。
所以在严雪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市场饱和,国内这片大好河山都是他们的潜在市场。
而她要做的,是在各镇以为没的吃了的时候,帮他们把蛋糕做大,自己的蛋糕自然也就随之变大了。
这笔钱看似是由中心出了,但后续可以收取运输费,还能扩大销售量,中心可一点都不亏,甚至还赚了。
瞿明理也能算过来这个账,看看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的严雪,“数据这么详细,准备挺长时间了吧?”
现在去找几个镇林业局的人来问,前几年的数据他们自己都未必记得这么准确。
估计这姑娘又跟以前一样,计划早在心里盘算好了,单等时机一到,就把下一步拿出来。
见严雪只是笑,不说话,瞿明理还跟她开了句玩笑,“你实话跟我说,你那计划做到多少年之后了?”
那要看需不需要她继续做了,严雪笑着谦虚,“哪有多少年之后,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从试点建立,到扩大生产,再到成立培育中心,哪次不是这一步还在走,下一步她就已经看好了?
和她在栽培木耳上的技术相比,瞿明理甚至觉得,她的头脑和眼光才更加难得。
瞿明理将那张地图收了起来,“行,这事儿我会和汤书记说一声,有了准信儿再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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