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江江
资本都带着原罪,陆战坤身上有不少事不清不楚,但他手眼通天,这些年混得愈发风生水起。
大人怎么样跟孩子没关。戴豫朝小家伙和善地点点头,长腿往车上一跨,对女儿道:“坐稳了,爸爸要带你奔驰了。”
猛地一发力,自行车嗖的一下就冲过了天津街,刺激得念白小脸更绿了,拍着车龄嗷嗷喊,“我飞啦。”
陆骁站在车门旁,望着父女俩奔驰的身影,一脸羡慕。
“骁骁?”听司机催他,才转身上车。
谭城烧烤是一绝,新兴的韩式烤肉,本地人偏爱的泥炉烤肉,还有物美价廉的烤串。
二大队常去的烤串店在六马路的居民楼下面,住家改的饭店,环境一般般,凭实力说话。
两块钱一手的牛肥瘦,串不大,用最好的果木炭燎上几个来回,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自己配的烧烤料,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大油边,肉疙瘩,五个串一串,烤得外皮焦脆,内里却嚼劲非常,蘸上辣椒面,越嚼越上头。
牛心管剪成小段装在饭盒里,上桌前撒上辣椒段,用热油一泼,嘎吱脆,嗷嗷香。
酱油肉,牛板筋……这家主打牛肉,小孩点名的鸡脖子还是跟隔壁店借来的食材给整上的。
点完串,先上一打老雪,吹啤酒之前,还有帐要算。
“闺女,你站好,别乱跑,全体都有了,喊!”
“老祖好!”叔叔大爷们嘴里喊着老祖,想起了孙悟空的师父菩提老祖,得,陪小孩演西游记吧。
念白激动得小绿脸要着火了,拄着烤串签子要往凳子上爬,最后让他爸帮忙给提溜到椅子上。
配得感超高的小孩,举起手里的铁签子,学冯梅梅老师指挥小朋友唱歌,“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一二三唱……”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都是龙的传人。”成功追回文物,大家心里高兴,有小孩热场子,还没喝呢,全都高了。
吃饭的都是自己人,二大队原本八个人,小胡前段时间抓人时受伤了,缺席一个月,老穆刚办完退休手续,暂时还没补上人。
还是哥六个,加上方魏,刘之杰,小孩勉强算个人,九个人,三打老雪,不够再要。
大人们喝酒聊天,串吃得少,小孩不喝酒,撸串撸得直冒火星子,跟大油边较劲。
“费牙!”老祖吃生气了。
看小孩天真烂漫,方魏难得正经一回,“看他们高兴,咱再苦再累也值了。”
戴豫跟战友们提了一杯,“闻双喜父亲去年查出大病,厂里医保没钱交,早停了,治不了病,一直拖着,他有这么大转变,也是钱闹的。”
大家都没声了,默默干了杯中酒。
老魏自嘲,“咱一个月三百块钱工资,不够在陆战坤场子里洗一回澡。”
“财务科老徐上个月辞职,给陆战坤当会计去了,听说工资翻三翻。四大队也有两人交了辞职报告,准备上他那打工。”刘之杰在人事科,消息最灵通。
徐峰叹气,“中学择校费都涨到5000了,不为自己,也得想想孩子,辞职不丢人。”
“怎么,你也想辞职?”戴豫看向老大哥。
徐峰笑了,“别看我名字大众,长得也大众化,谁让咱找了个能挣钱的好老婆,我老婆一个月3000,靠这口软饭,我还能再干20年。”
陈晨嘿嘿笑,“你们一提钱,我就心虚。”
“臭小子,你又想找揍。”
桌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这回轮到方魏举杯,“说好了,谁先撂挑子,谁给咱逗逗当孙子。”
“欸?我家老祖呢?”戴豫找不到闺女了。
刘之杰受不了这个当爹的,翻了个白眼,“在我膝盖上呢,肉吃多了,把自己撑睡了。”
戴豫探头去看女儿,小绿脸,圆鼓鼓的小肚子,“我闺女像不像《西游记》里的鳖精?”
戴大队因为没有父德,犯了众怒,“你不想要,我们家还缺闺女。”
“就是,我家有钱,养得起。”陈晨一瓶啤酒下肚,胆子变肥了。
刘之杰不跟大老爷们胡闹,抱起小孩,“我带她回去睡觉,你们慢慢喝。”
她膝盖受伤,坐久了,冷不丁起来使不上力,抱着孩子一瘸一拐出了烧烤店。
戴豫注视着刘之杰的背影,“我有一个想法……”
烧烤店离公安局不远,出了六马路,再穿过宽阔的南京街,走两步就到。这会八点半,不算晚,马路上还有一些行人。
刘之杰刚穿过马路来到南京街西头,就碰上抢劫的,有个小年轻从北面骑车上来,拽住一个姑娘脖子上的项链,薅完就跑。
反了天了,公安局门前抢劫,刘之杰抱着孩子就去追,她本来就有伤,对方还骑车,真让他在公安局前抢劫成功了。
睡神念白刚才追小偷都没醒,躺床上没一会儿,自动醒了。见刘阿姨坐在床边翻相册,也凑过去看,有滚烫的水滴落在脖子上。
小孩有个绝技,会原地扭脖子,小绿脸对上刘之杰泛红的眼睛,“刘阿姨,你哭啦?”
哭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逗逗啊,你不知道,我被选上警校那天有多激动,刘阿姨可喜欢破案了,不是想证明女的也能当刑警,刘阿姨更想用实力告诉大家,搞体育的不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搞体育的脑子好使着呢。杀千刀的,本来干的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呢?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做贱人。”
刘之杰把膝盖当命运锤击。
“黄桃罐头治不好吗?”小孩伸出胖手也去拍了拍刘阿姨的膝盖。
“呃,这个真治不好。”
“那就逆天改命,我们谁不是在与天争命呢?”小孩改趴为躺,眨着纯净的大眼说出修仙界的普世信条。
“逆天改命?”刘之杰喃喃出口。
小孩翻过身,指着相册背景上的字,“刘阿姨,这是什么字?”
“这是奥林匹克精神,更快,更高,更强。”
“我喜欢更快更高更强,我们都要一往无前,前进不了就逆天改命,不屈服。”念白老祖是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第24章 绑架始末
干刑侦的,时刻要保持清醒,喝酒也不能敞开了喝,昨晚散场早,戴豫没睡单位,回自己家休息了一晚。
追回文物大功一件,老严不但报销了酒钱,还给专案组放了一天假。早上起来,小戴先去了幼儿园,在门口警卫那登记了请假条,耽误了这么久,他必须带闺女去趟医院。
溜达到单位,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快到上班点了,才见刘之杰牵着他家神兽下楼。
小孩脸上的绿油彩终于洗干净了,刘之杰的眼睛倒是肿了。
戴豫欲言又止,“我先带逗逗去趟二院,晚上下班去我家,咱俩好久没单独吃顿饭了,我买菜,你做饭。”
刘之杰的铁砂掌又痒了,往神兽她爹肩膀糊了一巴掌,“我当保姆没够怎么地?伺候完小的,还得伺候老的。不吃,我有事。”她朝后院空空的停车位抬了抬下巴,“孙阎王来了吗?怎么没见他的车?”
“小王开车帮他跑腿去了,
他刚上楼,你找他有事?“戴豫见闺女伸手要抱抱,把小孩捞进怀里。
“我要逆天改命。”刘之杰盯着大楼最高层那间办公室,目光灼灼。
“逆天改命?”戴豫挑起一边眉毛,“你想当哪吒?”
“对,以后请叫我三太女。”
戴豫问怀里的闺女,“她想干啥?”
小孩团起招牌肉拳,发出有力的小奶音,“更快,更高,更强!”
以戴豫的聪明,用不上三秒就猜出刘之杰的意图,见好友步伐铿锵地踏进办公楼,勾了勾唇,低声念叨了句,“想一块去了。”
让她自己试试也好,不行的话,他再想办法。
低头对闺女道,“反正不能吃早饭,要不咱等一等她?”
小孩只对吃喝上头,急了,“为什么不能吃早饭?”
“一会儿兴许要抽血,吃饭影响化验结果。”
念白小脸皱成苦瓜,“你是不是又要带我去看脑子?我脑子好着呢,我就是有点感冒,不用抽血。”
“那早饭咱就吃桃儿罐头?”
“红烧肉罐头也可以尝尝。”打一个喷嚏不顶用,红烧肉味的到现在都没吃上。
过目不忘也顶不住大人套话,咱老祖又露馅了。
……
刘之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听到熟悉的应答声,快速推门进去,随手把门合严实,动作一气呵成。也不往里走,站在门边把酝酿了一宿的话,一步到位全部说完。
“我不爱做排班表,也不爱写考评报告,再干下去我就要疯了,我要是疯了,咱们公安局大楼的玻璃就别想要了,我只用一根铁棍,就能把每层楼的玻璃扎个对穿。
局长,我特别爱写案件综述报告,戴豫都没我写的好。我办事条理清晰,我脾气还好,打回来的提案材料我可以随时改,检察院和法院爱挑毛病的烦人精我都能摆平。
昨天提到的罪犯心理画像,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研究,最新的刑事侦破技术我也没落下。
我膝盖受伤出不了外勤,但我脑子没受伤。我可以在办公室提供辅助,帮外勤分析案情,做预审,整理线索,电话寻访,我能干的事多着呢。
局长,我想回二大队。”
刘之杰肺活量高,说这么长串话,气还喘得匀,说完紧张了,当年参加全运会都没这么紧张过,她一紧张就想掰手指头。明知道不该动,还是忍不住把手别在后背,掰了一下。
指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孙阎王的沉默愈发让人压抑。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靠在椅背上的老孙终于开口了,“你要把咱办公楼的玻璃砸个对穿?”
见重新出现的刘之杰马尾甩成了螺旋桨,戴豫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笑,朝好友伸出手,“三太女,欢迎归队。”
刘之杰没那么矜持,脸上的笑容灿如烈阳,握住好友队长的手,“同喜,同喜。”
“刘阿姨,以后我也帮你破案。”怎么能少得了咱大逗逗呢?
“你也是咱二大队的,兼职顾问。”刘之杰高兴地把小孩抱起来颠了好几下。
“我肚子里的大油边子都要被你颠出来啦。”小孩赶忙抗议。
送走好友父女,刘之杰没能抑制住兴奋,原地作了好几个扔标枪的动作,把胸口的热意挥洒完才消停,咧着嘴回人事科亲自给自己准备调职手续。
她没那么大志向,与天争命,只争头顶的一片天,她能掌控的一片天。
老孙和老严站在顶层走廊窗边,楼下年轻人撒欢一点没错过,笑着看了会,又齐齐叹气。
“昨晚的案情汇总你看到了吧?”老严目含担忧,“不包括郊区,光市区就有53起抢劫,又创新高了,都抢到咱们局门口了,虽然那姑娘带的是假项链,抢劫就是抢劫,是重罪,彻底乱套了。”
孙阎王只在老严面前才会透露一些真实情绪,“穷则生乱,还得乱上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