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江江
“我还能抓人。”小孩跟孙局表决心。
老孙笑着摇头,“就算咱还想在火车站办案,人家也不让咱去了。”
铁老大不是白叫的,在人家门口惹出乱子,铁路不乐意了,刚才市里,省里的领导轮番给他打电话,让住手。
“那帮抢劫犯都鬼精,别说今天闹的大动静,就算没有这出事,咱也该收手了,一个法子不能老使,使多了费钱费力,咱又没钱没人。”这是一老一少在老孙办公室单独谈话时,老孙给小孩透的底。
散会时,小孩让爸爸带她去顶层,她要单独跟首座谈谈,戴豫尊重女儿意见,没跟着一起进去。
还没桌子腿高,架着一副圆眼镜的小豆包站在桌子前,皱着眉头为谭城治安操心,让老孙十分窝心,话都多说了两句,“爷爷问你,剩下那四个,如果还让你找,你会记得吗?”
“化成灰都记得。”
“那咱就等他们再出现,下次犯案绝不放过他们。”
念白反应很快,“可是孙爷爷,他们要是再动手,不就又有人要被抢劫了?”这是念白接触的最憋屈的案子,没把人抓干净不舒服斯基。
老孙探身拍了拍小孩的小肩膀,“爷爷说等他们下次出现,不是说彻底放手不管,会安排人持续跟踪这几件案子。孩子,你记住一点,坏人永远都抓不干净,我们得承认自己的无能,才能变得更有能力。”
小孩念着这句话出了老孙办公室,抬头对爸爸道:“我发现了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墓地陵园和孙爷爷办公室能激发人悟道,是个炼心的好地方。”
你这么说,你孙爷爷同意了吗?
“我也发现一个问题。”
“啥?”
“你戴眼镜看起来傻
乎乎的,快别戴了。“又不是近视眼,戴啥眼镜?
“可是我觉得戴上眼镜后,我就变得更聪明,聪明得没边了。”老祖装模作样扶了扶玳瑁镜框小圆眼镜,扑簌簌的长睫毛快顶着镜片了,“我像不像一个大侦探?”
“你像一个小傻帽。”
“不跟你好了,我要找二姨奶。”
出了枪击事件,父女俩关于小孩妈妈的话题被迫中断。老父亲得过且过,等见了妈妈真人,母女连心,关系自然就好了,小的鬼灵精怪,她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是前情人,看老父亲维护白婉的样子,回答得肯定不客观。
还不如问二姨奶,以前光顾着听白素贞的故事,都忘了问她白婉的事了。
二姨奶家今天多了个家庭成员,念白的二姑李红艳放假回家了。她读寄宿高中,一个月可以回家住两天,上个月回来时,念白跟刘阿姨混,没见着,这是姑侄两个第一次见面。
念白对二姑的评价是,瘦了四十斤的二姨奶,双眼皮,高鼻梁,娇小有活力。
一见面就把小孩抱起来抡了两圈,力度大得念白都怕她把自己甩下楼。
遭到当妈的谴责,“瞎嘚瑟什么?下年就高考了,一点不知道着急,赶紧回屋看书去。”
“真烦人,好不容易放两天假,还得学习。”李红艳嘟嘟囔囔进了屋。
念白跑到在走廊小厨房里切白菜的王春花身旁,仰着头问道:“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姨奶?”
王春花切菜的动作没停,“你妈那人还行,不行的是她爸和她妈。”
“她还有爸爸妈妈?”
王春花瞥她一眼,“这话稀奇,她要没爸妈,难道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我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他们死了吗?”
王春花把白菜当人剁得稀碎,“你就当他们死了吧,我跟你说哈,逗逗,你姥爷贼不是个东西,以前跟你爷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自从你爷爷被调查,他生怕被沾上,跑得比谁都快,听说调查的时候还落井下石了。你姥那人也不行,知道你有毛病,就一直劝你妈离婚,让再找个,生个健康孩子。”
“那她不就听我姥……那个老太婆的话离婚了吗?”
“还真不是,哎,你妈要是真听他们的,就不能跟他们断了关系,出国都没用他们的钱,两口家的事剪不断,理还乱,没有谁对谁错。”
王春花停下剁菜的动作,纳闷道:“你打听这些干啥?”
“我妈明天要回来了。”
“什么?大豫那臭小子,啥事都憋心里,婉婉回来都不告诉我,被人离婚活该。”王春花扶着刀柄愤愤道。
念白扶了扶小眼镜,看出来了,二姨奶是个挺婉派,不必再问。
她转身回了屋子,眼尖地发现二姑习题册下面还盖了一本书,见进屋的是她,又把书翻了上来。
“为什么这本书是粉色的?”老祖不懂就问。
“这是言情小说,可好看了。”李红艳合上书页,满含期待地问,“我妈说你病好了,变成神童了,老聪明老聪明了,比肩爱因斯坦,牛顿,那你能帮二姑做高三数学题吗?”
念白:“……”
“咋地,你数学不行?那物理行吗?会解力的关系吗?”
“二姨奶,二姑看言……”小孩转身扯着脖子告状,不等说完就被捂住小嘴。
“祖宗,服了你了,真不能信我妈,说话太夸张了,你这神童原来是告状能力突出。”
念白撅小嘴,“我问问题的能力也突出。”
“你有什么问题?”
“你认识我妈妈吗?”
李红艳翻了个白眼,“你这话问的,那是我亲嫂子我能不了解?不认识?”
她点了点桌上的粉色言情小说,面露崇拜,“你妈那人长得像琼瑶女主,性格跟我这本席绢小说里的女主们一点不一样,既不傻白甜,也不温柔娇妻,倒是有点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侠女性格。总之,老有魅力了,跟你爸那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等我跟席绢取取经,研究一下怎么让他们破镜重圆。”
念白眼镜都气歪了,不喜欢二姑了。
第二天小礼拜,反正逃了一周课,不差这一天。念白说服二姨奶去找爸爸,在四马路上隔了老远就看到广场上围了好多人。
这里是谭城最中心的广场,在周末时会有英语角,有些国外来旅游的老外特别喜欢来这里跟当地人交流,今天虽然周六,但大家还在上班,英语角不该有这么多人的。
跟爱凑热闹的二姨奶一起,一大一小也往人堆里钻,猛然被一副棺材席面,吓得王春花惊叫一声。
有一群面色悲戚的中年人围在棺材旁伸冤,“我家倩倩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开朗活泼,人好好的,怎么会说跳楼就跳楼?学校认定自杀,你公安也认定是自杀,你们有好好调查吗?我们不服,我们要伸冤,报社在吗?帮我们报道一下,求求你们了,我们当家长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抚养长大,如今孩子没了,只想要一个真相,我们的要求过分吗……”
念白后知后觉,选这样一个位置,公安局好像被人击鼓鸣冤了。
她盯着棺材还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被盒子精天道盯上了,该说是大事很妙,还是大事不妙呢?
第35章 外语学校疑云
在人事科玩时,科里有个刚毕业的阿姨告诉念白,搞统计要看样本数量,样本越少,准确性越低,检验功效也越低。
虽然她现在只碰上三件案子,博物馆,皇朝,广场,嗯,火车站勉强也算一个,小孩就是有一种直觉,案子在追着她跑,尸体都自动送上门。
老祖只犹豫了一秒就认定天道的安排大事很妙,办案可以赚取海量的功德值,等解决完几百件案子,挣够了功德值,她就收手,然后想办法回家。
昨天看了二姑的高考模拟试题册,代数,几何全是看不懂的蝌蚪文,比天一宗符文课拆解的符文还抽像,老祖怕了,坚决不要在这里待到要参加高考的时候。
本体强大,修仙升级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神兽有一颗坚不可摧当学渣的心。
为了功德值,为了不参加高考,这件事她管定了。
小孩从大人的腿缝挤进核心圈,挺着小胸脯为公安代言,“我孙爷爷很好,我们公安局很好,我也很厉害,你们不许说我们。”
她今天又恢复成最爱的红配绿穿搭,陈晨给买的墨绿色连衣裙,配上艳红色一脚蹬弹力裤,脑袋上的飘带也是红绿两色的,打眼一看像个花精,花和叶长反了。
围观群众早就群情激奋了,花精小孩也照怼不误,“你可拉倒吧,穿制服的成天稀里马哈,当官的虚头巴脑,我们老百姓有冤都没处伸,好好一小姑娘怎么能说没就没?麻溜地赶紧解决,不解决,咱们就杠在这不走了,看谁要脸。”
“我给你解决。”念白扯着小嗓子保证。
“这谁家小孩?不上幼儿园,跑这块瞎凑什么热闹?”
“俺家的,”王春花一把没抓住就让小孩挤到前面,作为炫娃狂魔,二姨奶敢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俺家孩子是神童,别人吭哧瘪肚解决不了的案子,俺家孩儿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二姨奶上身艳粉针织衫,下身艳粉弹力裤,跟她孙女站一块,那叫一个百花争艳。
太扎眼了,引起群嘲。
“搁哪跑出来俩欠儿登?”
“小孩就算了,你山炮啊,老姊妹儿。”
“你俩舞舞喳喳,说话咋那邪乎?”
“What‘sgoingonhere”还有一个搞错了英语角时间,金发碧眼的老外来凑热闹。
老祖也用东北外语交流,“你想嘎哈?你是不是法国那嘎达的?我爸爸说你们那嘎达的牛角包,羊角包好吃得让人流哈喇子。”
“听不懂。”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回复。
“Letmeseesee.”有人用蹩脚的英文积极掺和。
有了老祖的加入,只有伸冤家长懵圈的场面很快达成。
戴豫给抢劫案收尾,忙了大半宿,一早起来,让人在早市帮忙带了三斤大枣,小米,鸡蛋若干,又去商店
买了些红糖,拎着坐月子套餐去看大梁子。
大梁子说话还虚着呢,人就吹上了,“别以为你破了文物案就能得奖励,我这回负伤保准一个二等功跑不了,哥们我永远不会被你落下。”
戴豫受不了这家伙,都这奶奶样了,还不忘争强好胜,哼笑一声,“你要是死了,就是一等功,更不能被我比下去。”
“哎呀妈呀,气死我了,你赶紧滚吧,你一来,我还得在医院多待半个月。”
大梁子嘴不好是讨人嫌,戴豫不一样,一张嘴,杀伤力堪比氰//化物。
你赶我,我偏不走,戴豫踱到窗边。
原来的南满医学堂红砖楼已经满足不了接诊需求,大梁子住院的大楼是后盖的十六层新式建筑,站在窗边朝西望,南站商圈尽收眼底,地面寒气蒸腾,给低矮的建筑覆上一层面纱,树木凋零,万物萧瑟,北国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有大梁子在的地方,永远安静不了,即便他现在是个病号。
“大豫,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人的脑袋就皮和骨,不是咱眼瘸,你姑娘的茄子脸,惊叫脸,倭瓜脸就是不看出来,骨相,皮相都对不上。我一直在行李检查大厅,那杀千刀的就算站我面前我都得反应半天,何况还带了顶帽子,”争强好胜的大梁子养伤都在琢磨案子。
“你说对了,这不是分辨色差,不需要眼力,这是她的思维方式。她还小,形容不出来,其实她是把几个抢劫犯的面部综合特征装在了所谓的脸型的筐里。你与其在意视觉进化,还不如研究她的思维方式,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戴豫一开始也拿不准,还咨询了二院的小孙大夫,得到的答案是,就像特别的心算法则,神童的思维本身有别于普通人,记忆力强大也因为另辟蹊径的记忆流程。
梁守诚张着嘴惊讶了好半天,磨了磨干涩的嘴唇,提了个建议,“大豫啊,咱们结个亲家怎么样?”
戴豫没回应,视线重新扫回广场,聚集的人群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总有人去解决的,就没怎么关注,直到人堆里出现一老一少,万紫千红的,一看就是他家的。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哈。”大梁子盯着病房的石灰顶棚,以为捡着宝了,一脸傻笑。
戴豫转身朝门口走,“坐月子就好好坐,不要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