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江江
已经准备回家的周倩为什么会上了顶层天台?而且去了那么隐蔽的位置,从而跳进了别人精心钩织的陷阱。
凶手可以给周倩留纸条,也可以亲自喊人,既然周倩已经做好了回家准备,那么她上天台是临时决定的,纸条传达没有本人亲自相约有力度,姑且相信凶手是留在学校的一员。
每个案子都有一个关键之匙,找到周五喊周倩上天台的人,就是破解这件伪装自杀案的钥匙。
五个女生的口径一致,连当天涂了什么颜色的眼影,对比她们各自的描述都没有矛盾之处。
戴豫问询速度很快,只耽误了半堂课就结束了,收拾好手里的笔录。两大一小去了重新恢复安静的操场。
把拿来的铁棍从沙堆里拔出来,刘之杰抬头扫了一眼周倩所在的教室,窗户边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
朝二楼抬了抬下巴,她开口问戴豫,“队长,你怎么看?”
戴豫面露冷笑,没有回答,先问刘之杰一个问题,“你听说过群氓的概念吗?”
刘之杰爱看书,这个概念涉及到犯罪心理学,她还真能答上来,“表现为同质均一心理意识的群体,前提是这个群体得聚起来。”
“聚是一群流氓,散是一粒粒沙子。”戴豫踢了踢脚下的沙坑。
“你的意思这个日语定向班的学生就是群氓,”刘之杰意会点头,“16,17正是叛逆的年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对周倩的评价如此一致,确实有些不正常,我也不太相信他们的说法。”
“有人带头,他们在共同隐藏一个秘密。”戴豫目光精准捕捉到一个脑袋探出窗台,是那个叫侯斯文的班长。
“这个案子有意思,咱们很少接触青少年,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不过,这帮孩子一看就是暴躁易怒型的,有那么多心思策划这么精密的谋杀吗?”
“你还是低估了青少年的邪恶。”戴豫沉了脸。
刘之杰噗嗤笑出声,“你可真记仇,不就是被非礼了吗?谁让你长那么帅。还有那记仇小孩呢?”
记仇小孩没跑远,蹲在大人脚边挖沙子。
祖龙再厉害,她也只是个三岁小孩,凡是小孩没有不爱玩沙子的,说话的功夫已经挖了跟她小胳膊一样深的洞。
金丝绒连衣裙上沾满了沙子,胖手在洞里掏啊掏,掏出一样东西,呲着小牙乐,“我发现了宝贝。”
宝贝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戴豫和刘之杰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是什么,“脏,快扔了。”
两人同时在心里骂了娘,太邪恶了。
虽然把怀疑目光放在同班同学身上,但其他人的嫌疑还是要排除。
首先是那个张姓副校长,上周五他外出公干,并不在学校。
虽然不让声张,但老张还是从江校长那里得知周倩非自杀,搓了一把脸,跟戴豫和刘之杰诉苦,“你们不知道现在办学有多难,学生不好管,经费更有限,定向班的培养学校多少还能挣点,出了事让首都那头知道,一旦取消定向合作,我们这部分收入就没了。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周倩是被人害死的。对了,小戴,我侄子不会被处分吧?”
“你说呢?”戴豫面无表情道。
全国各地,各级公安队伍人员良莠不齐,难保会有冤假错案的发生,渎职,玩忽职守的存在,谭城公安管不了别人,只能尽量约束好自己,努力做一股清流。
不管张副校长的侄子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疏忽已经造成,肯定要背处分,无关别的,这是一条人命。
除了副校长,老师们的嫌疑也被排除,把学生放回家,全体老师都出席了政教楼的月度总结会,那天出勤率是满勤,有老师约周倩上天台的可能性被排除。
张权已经从周倩的父母那拿到了她的随身物品,她背回家的大书包当时放在出事地点,近一步从侧面印证了她是临时起意去了顶楼。
随身物品已经被快速做了一遍筛查,她父母收到书包后,翻过一次,在翻动之前,书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被外人翻捡的迹象。
里面除了换洗被单和衣物,有两本教科书,还有几盘磁带,内容已经检查过,都是日语学习资料,没有额外编辑,书里没有夹字条。
书包里没找到日记本,刘之杰跟周倩的母亲王爽通了电话,对方回复女儿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自从小学五年级暑假前一天补了三十篇日记,补吐了,从此就再没写过日记。
她也在女儿的房间翻找过,连床都拆了,没发现隐藏的秘密日记。
还有亲属,戴豫早在第一时间就让陈晨做了调查,周倩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运气好,还有工作,并没下岗。
跟小孩看
到的一样,周倩二姨和二姨夫因为男方家庭暴力,感情不睦。大姑两口子开了间小吃部,生意不好不坏。三个家庭都没有经济负担,了解过邻居,没有额外的嗜好。
半天时间,能查到的就这么多。
戴豫把他们也排除掉,亲属中真有人想要害周倩,没必要来人多的学校见面,还要对顶楼的螺栓做处理,太过麻烦。
排除,排除,排除,最后只剩一个可能,日语定向班。
面对群氓,要从心理上瓦解他们的同盟。
戴豫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又是一节课的课间。
先做最简单的,学校的广播响了,“各位同学请注意,如果有谁在上周五下午三点左右看到周倩上天台,请立即跟江校长汇报,配合警方调查。”
“什么意思?周一不是已经有公安问过了吗?这都一个礼拜了,怎么还在调查?”
在校学生大都是这个反应,有些不明所以。
先让他们烦,再让他们更烦。
“戴汉三该你出场了。”
“Yes,Sir.”
小孩溜进教室,跑到胡晴的桌旁,脱下小靴子,把在沙坑存的沙子全都倒在她的书桌上,“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后面跟着拄着铁棍的女公安,胡晴敢怒不敢言,从课桌洞掏出念白的眼镜。
小孩继续在课间的教室溜达,指着班长侯斯文告诉刘之杰,“他脖子上的玻璃Lisa阿姨也有,一模一样,叫施华洛世奇,中兴商厦有卖的,可贵可贵了。”
老祖出席问询看到的可不止这一点,她留着慢慢说,她更想拉仇恨加报仇。
听了各国国骂,做人要厚道,礼尚往来,她奉还给大家谭城市骂,手里的柳条鞭子甩上讲桌,老祖方言超级正宗,“你奶奶个三角篓子,你们这群shit,良心都让屁崩了。”
第37章 水晶项链
终于扳回一城,老祖神清气爽,挺着小肚,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教室。
一出教室门就让她爸给教育了,“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就知道骂人,跟谁学的三角篓子?”
“于点点,他爸爸是部队编书的。”
老祖在幼儿园课间不是跟陆可乐说悄悄话,就是偷听小朋友说悄悄话,因为装相儿,在班级人缘那叫一个差,除了同桌李木子,都没人搭理她。
人缘差也有好处,学了一堆方言加脏话,她把在幼儿园课间学到的“知识点”宣泄在了中专课间休息时刻。
学以致用的典型。
戴豫稍稍一想就能猜出于点点的爸爸最近在整理哪方面军事史料,肯定跟胡子出身,说话贼土的张大帅有关。
刘之杰在一旁跟着乐,“逗逗,你知道三角篓子是啥意思吗,你就到处往外说。”
“知道知道,”小孩自信点头,“就是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的三角篓子。刘阿姨,我还知道shit是屎的意思。”
Fuck你就不用解释了哈。
戴豫觉的这趋势不好,赶紧纠正女儿,“说脏话不文明,以后可不许说脏话了。”
“可是说shit特别解恨,我又打不过他们,我嘴巴能打。”小孩振振有词。
“你脑子更能打呀。”
戴豫问刘之杰,“你看出那个班长脖子上带的那块蓝水晶是施华洛世奇了吗?”
刘之杰摇头,“我还寻思呢,现在小孩真隔路,弄块有机玻璃套脖子上。施华洛世奇?光这名我都得记老半天,就咱挣那三瓜两枣,进中兴商厦只能在卖秋衣秋裤那消费,一楼的高档商品,我都直接闭眼过去的。我怕我经不住诱惑,搞腐败。”
“以后得睁开眼了,逗逗给咱们提了个醒,刑警本身考验的是综合能力,不能光埋头办案,两耳不闻窗外事。事后调查有时间了解,但在现场的话,忽视这样的细节,会耽误好多事。”
戴豫这番话说得在理,刘之杰点头受教。
刚才询问完张副校长后,把江校长也叫了来。两人就差对天发誓了,周倩的真正死因,学校就他们两个知道,谁都没告诉。公安办案要通知学校,戴豫不得已才知会校长,离开办公室前让他俩这段时间一定守住秘密。
学校相对封闭,戴豫想让猜疑情绪发酵,对付这帮学生不能逼得太紧,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自乱阵脚。
该去找定向班的班主任了,了解一下学生们的背景。
没在办公楼里谈,戴豫特地把人叫到跳远的沙坑旁,定向班窗外。你们不是爱溜号吗?那就看个够吧。
班主任姓宋,宋老师给人的印象一般,虚胖的中年男人,大眼皮有点肌无力,像没睡醒似的,用倚在爸爸腿边的念白的话形容,一点不阳光。
丧里丧气的宋老师指着小孩道,“你们公安局工资跟我们老师一样少,孩子上不起幼儿园,调查都得带着哈。”
还真不是。
“跟学生打交道,我们寻思带小孩过来更有亲和力一些。”刘之杰笑眯眯正话反说。
宋老师看了眼她放在双杠旁的铁棍,这玩意从天而降,课间好多出教学楼的人都看到了。
你到底想要亲合力,还是想吓唬人?公安说话办事都这么自相矛盾吗?
戴豫不跟他磨叽,递给他班级花名册,“关于你们班学生你都了解多少?顺着名字往下说,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他从兜里掏出硬壳笔记本,摁下圆珠笔,准备开记。
老宋终于抬起眼皮,一脸疑惑,“不是……我说,你们这问题问得咋一点水平都没有,我们这里是中专啊,不是大专,还能专升本。没有升学压力,又不是省实验那种重点班级,高考成绩跟老师评职称挂钩,班主任恨不得一对一盯防。我一中专班主任为啥要了解班级学生的背景,有些中小学老师也不见得了解吧。”
戴豫把笔记本重新揣回兜里。
换刘之杰开口,“说个简单点的,你们班学生谁家有钱?”
钱的话题,宋老师感兴趣,“我当初真傻,念师范时怎么不报个日语专业,非要选中文。我们学校的日语老师,好多都在外面接翻译私活,还有一些干脆辞职了,挣得比当老师多多了……”
“让你说学生,你提老师干嘛?”刘之杰听不下去,开口打断。
老宋提了提裤子,不耐烦道:“你说别的班,别的专业兴许有几个有钱孩子,我们定向班毕业是要当服务员的,有钱人家谁想让孩子当服务员,脑子有病吗?哪有条件好的,大部分都是一般家庭,还有一些听说挺困难的。”
戴豫和刘之杰对视,施华洛世奇问题很大。
“你们班最有威望的是谁?”
“当然是班长了,那孩子有点聪明劲在身,学习也不错。”
“女生呢?”
“胡晴吧,他跟侯斯文一文一武,那女孩厉害,据说家里是大西菜行卖鱼的,从小在市场混,老跟人干仗,我们定向班在外面跟人打架,都是她冲在最前边。”
刘之杰有点闹不明白,“宋老师,她能打架你好像很骄傲?”
宋老师新买的裤腰带,没扎对眼,太松了,大肥裤子一直往下掉。
念白看了半天,抬起小手比了比胸口的位置,“提到这就不会掉了。”
老宋翻白眼:“提到那的是朝鲜族人。”
他看两个大人的眼神十分怪异,像看脑残,“青春期的小孩你不让他们打架,谈恋爱,他们指不定能捅出多大篓子……”
“是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篓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