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小怜语声微冷,“它有翅膀,想找姐姐可以自己飞上来。”
“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小翅膀都没舒展开,怎么飞啊?”楚离把少年的手从脸上挪开,“对小家伙温柔一点。”
“我只对姐姐温柔。”小怜转而托住她的后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怒而威,“其他的,都只是我看在姐姐面子上,做出的暂时让步。”
“先是对丹丹,又是对小蓝,再是对小鸣。它们一个是公仙鹤,一个是公青鸟,现在连小母蛇都不行……”楚离觉得他醋劲大得离谱,“你到底要孩子气到什么时候才行?过完十八岁生辰会好吗?”
小怜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沉默片刻后,松开了她。
他没有走开,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面前。
楚离确信,他在酝酿某种回答。
少年目光微垂,睫毛在眼底投下浓密的影,一缕发丝恰好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微抿的唇瓣俨然是在抗拒自己说出的话,“我想要跟姐姐……有更紧密的联结。”
楚离不由一怔。
合欢宗的女修跟炉鼎所采取的,已经是十分亲密的修炼方式,在此之上,恐怕只有道侣之间的修炼。
她不确定小怜指的是什么,但她觉得他这样说,似乎不是一时的念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联结?我只有你一个炉鼎,你还会不安吗?”
“姐姐今天会养小鸣,明天也可以养别的。就如同姐姐今天有我,明天也许还会有别的……炉鼎。”少年心不在焉伸手拂开散发。
楚离安慰他,“我怎么可能明天就去招别的炉鼎,你当我是今天穿绿、明天穿红不成。”
“这件事的选择权不在于我,而在于姐姐。”少年抬起的小鹿眸里浮出阴霾,“联结合欢宗女修跟炉鼎的纽带,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即便加上小鸣也不够?”楚离叹气,“它好歹对你还算亲近。”
“不够。”少年缓缓摇了摇头,“除非姐姐离开合欢宗后,也把我带在身边。”
他顿了一顿,“或者,这世上还存在一个,能与姐姐、与我血脉相连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你想要崽啊。
楚离:你想要崽啊???
姬无雁:(害羞)(对手指)(踮脚脚)不可以嘛。
楚离:回去抱着你的蛇长眠吧你!
大鸣:……罄!(救!)
第114章 愿想
对于小怜话中的意思, 楚离几乎感到讶异。
她如今很是看好合欢宗这棵大树,自己在宗中也能渐渐站稳脚跟,何况龙傲天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安置妥当, 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离开宗门,只会增加怀疑。
离开合欢宗,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另一方面, 合欢宗的修炼重在阴阳调和, 这个过程必须借助炉鼎完成, 可若是女修珠胎暗结, 便会打乱平衡。
何况,生育对于身体损耗极大,但凡拜入合欢宗的女修, 早早就抱着放弃这种世俗途径的觉悟。
合欢宗在建宗之时就考虑到这一点, 初代宗主所创立的合欢宗心法对于女修而言,不仅是修炼时的助益,亦是隔绝生育干扰的保障。
正因如此,合欢宗才能在女修主导的前提下长盛不衰, 在修真界中独树一帜。
只要楚离还依靠合欢宗一日,便不可能绵延子嗣。
无论是少年的哪一个愿想, 都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此时此刻, 小怜正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双目之间来回, 眼底有光芒闪动, 分明是期待的模样。
楚离虽然无法正面回应他的期待, 却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欺骗他, 微微思索了一下, 才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怎么突然有这些想法, 是我最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
小怜面上的神情没有变过,一只手却陡然抬起,扣住她的手背,语声淡淡,“姐姐不愿意?”
从那短短五个字的问句里,楚离听出了一丝失落,“我还没回答你,你就先帮我下结论吗?”
“姐姐总是这样。”小怜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可他的眉眼清冷,目光定定,神情与嘴角弧度呈现割裂之态,“姐姐总是把我看作小孩子,用这种温柔的语气、温柔的动作,像安抚一只小狗一样,安抚我。”
少年的五指绕过她的手掌,在他的脸侧扣紧。
楚离能感觉到他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压迫感,但更震惊于少年会将指尖扣入他自身皮肤。
她用力将他的手顶开,旋即检查他的面容。
少年的肌肤本该如美玉般,而他方才这种近乎粗鲁的举动,眨眼间便在他的脸皮上留下几道印痕。
好像他是在通过惩罚他自己,来向她示威那样。
楚离一面替他揉着脸上红印,又是心疼,又是不悦,“有话不好好说,何必拿自己出气。”
一滴温热的水珠却落在楚离手指上。
她顿了一顿,默然向上循向少年的眼睛,在这短短片刻,他的眼眶里已经蓄起泪水,将眼底平静之色迅速淹没。
“姐姐对我有恩,我不求姐姐对我十分体谅,可我亦为姐姐做出牺牲。”小怜伫在原地,偏过脑袋,一颗泪珠顷刻间划下脸颊,“我在合欢宗这些时日,清楚炉鼎在宗中是什么地位,为了姐姐,这些我都可以忍受。”
更多泪水沿着他先前的泪痕滑落,他的眼睫很快缀满泪花,眼眶泛红一片,“可至少在我跟姐姐两个人之间,姐姐难道不可以对我做出小小的承诺?哪怕是给我一点美好的幻想,一个可以指望的未来,也不行么?”
楚离被他这番话加上一脸泪花整懵了。
照这意思,小怜是宁愿被她哄骗,也不愿她避开这种话题吗?
楚离忽然觉得内心无比罪恶,连抬袖帮他拭去泪水的动作都有些犹豫。
“世事难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合欢宗停留多久,但眼下我还不打算离宗。”她看着少年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外面局势并不好,魔域那边蠢蠢欲动。就算我要隐居山林,那也得等情况稳定下来。”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等。”小怜抽了抽鼻子,抬手抹过双眼,声音沙哑道,“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楚离哭笑不得,脱口而出,“你不是蛮不讲理,你是恃靓行凶。”
“……恃什么行凶?”小怜转过目光,泛着泪光的眼底满是迷茫,“我哪里行凶了?”
楚离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把心声说出,尴尬之余,却又对此觉得好笑。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真拿你没办法。”
这话多少带了些自嘲的意思,可少年却仿佛从中得到了某种褒奖,又或是因为她手上动作太过亲昵,他颊上诚实地浮现红晕。
楚离一面欣赏名为他面容的这幅画,一面感慨,“可就算修真界安定下来,那也得有好一阵子。那个时候,我的家人恐怕早就不在,我不知道能去哪儿。”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这里不存在真正属于她的家。
“姐姐不如跟我走。”小怜将双手扣在她的肩上,郑重道,“虽然我的家乡不比合欢宗花草繁茂,也不如人间大户人家热闹,可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姐姐过得滋润。”
楚离怀疑他只是在安慰她,“你的家乡?你记起来了?”
小怜抿了抿唇,“我偶尔会在脑海里看到一些画面。我想,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想起来。”
楚离有点担心他的状况,“可我以为你没有家人,你回去不会难过吗?”
小怜却坚定摇头,“不会。有姐姐在,我去哪里都不会难过。”
楚离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刚刚还跟我说,你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想呆在合欢宗。”
小怜微微垂下脑袋,残留着一丝鼻音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如果姐姐时不时能安慰我一下,我就不会难过。”
“你行得很呢,又要挟我。”楚离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子,“晚上把自己洗洗干净,记得了?”
“嗯。”少年红着脸点点头。
楚离答应他,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安慰他。
她需要所有可以获得的助力,修炼自然首当其冲。
除此之外,在幻境中持伞与他那一番切磋,使她意识到招式上可以改进的小地方。
小怜进宗之前几乎是零修为,进宗后资历有限,对于合欢宗女修对招的套路并不十分了解。
他所做出的反应,更多是出于本能,而这种未经干扰过的本能反应,在宗中是极为珍贵的。
因为对招的修士往往对彼此都有一个预期,很多细节早已约定俗成,她们更多的是关注出招的时机、力道,为下一回合做出预判。
若是楚离与同宗女修对招,对方大概不会把衣带上的珠子薅下来,作为临场发挥的道具,这既不大方,也不寻常。
而少年没有这种包袱,他完全是按照自身想法,最大可能地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辅助。
这种方法虽然有些令人措手不及,但也绝不等同于暗箭伤人的卑劣手段。
若要在宗门大比上脱颖而出,楚离觉得,她得打破常规,思考一些出奇制胜的策略。
与此同时,她还得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掩饰,既能上场发挥,又能从龙傲天的视野中,将自己的相貌模糊过去。
这一下午,楚离一面在院子里挥舞纸伞练习,一面思考各种对策。
宗门不允许弟子在大比之上以纱覆面,但若是法器允许,在操纵时便能有效遮挡视线。
她手中这把纸伞无疑就是个例子。
纸伞张开时,别说是遮住一张脸,伞面甚至能够遮住半个人。
如果操纵得当,速战速决,减少自己暴露面容的可能,那么她所面临的风险也会降至最低。
想到这里,楚离把少年喊了过来。
小怜先前在她的嘱托之下,又去了一趟鱼塘,捞了好些滋补之物,本来还在灶台边上忙碌。
他来到院中时,手里托着一碗晶莹的鱼片粥,因为按照她的指示去腥得当,味道十分鲜美。
楚离放下纸伞,对着鱼片粥用力吸入一口香气。
小怜适时舀了一勺,轻轻呼去热气,才递到她嘴边,“姐姐尝尝。”
鱼片细滑,粥汁鲜美,一切都过于恰到好处,仿佛他精准拿捏了她的每一丝细微喜好。
楚离不禁对少年刮目相看,“你的手艺精进得可比你的修为快多了。”
小怜弯了弯唇角,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又舀起一勺,“姐姐喜欢,就多吃点。”
在得到这一碗鲜粥补给后,楚离继续在院子里折腾了好一会。
期间,她试过往伞上缀过许多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珠串和绫带这样的饰物,转起伞柄时,有眼花缭乱之效。
但在一旁观看的少年却冷不防评了一句,“比起刚才,我觉得姐姐脸上的模样,好像更严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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