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关系?”姬无雁极其缓慢地歪过头,微僵唇角不易察觉地一抽,“你就这么喜欢我十七岁的身体?”
他话中的嫉妒意味太过明显,仿佛他认定,她喜欢的就只有那具年轻的躯体。
即便楚离在心底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可面对大反派时,她一想起关于他的所有流言、书中事迹,还有他在仙门大会上的作为,警钟便会在她脑海中轰鸣。
于是她硬着头皮,提高嗓音,努力绷住心态,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只喜欢小怜,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姬无雁的声音带上一分威胁意味,“我就是他,你让我怎么样?”
楚离忍不住想要尖叫。
她不想跟他发生更多纠缠,只想把那些关于少年的记忆留在过去,这样对她跟他来说都是好的收场。
可他似乎并不想妥协。
楚离感到腿脚变得沉重,她能感到空气中一种凝滞的气场,那应是来自姬无雁身上的威压,使她连说话都费力,好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她左右转动脖子,想为自己争取些许新鲜空气,却同时留意到,从她身后探来的枝条上,生着许多又小又密的叶片。
而它们排布得好像羽毛一样,似乎只要有风吹来,就会化作无数绿色小鸟扑腾上天去。
楚离闪过一念,对着身后一指,“你看到这棵树了吗?它如今一派葱郁,连半片花瓣的影子也看不到。我若在它开花的时候看到它,必然半点也不会眷恋它现在的模样。”
“借树喻人——很好。”姬无雁蓦地露出一个笑,他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视线不疾不徐从树叶上扫过,“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哪里错了?”楚离拉住枝条送到他面前,“你能在上面找到哪怕一朵枯萎的花苞吗?”
“它不是开过花,而是还没来得及开花。”姬无雁微微抬起下巴,只对着绿油油的枝条眯了眯眼,顷刻间,空中凝出许多细小如雪尘的灵光,像一团雾那样,罩住楚离身后的树。
灵尘落下之处,柔软的枝条上冒出新芽。
那些小芽迅速萌发长高,在顶端结出一个个小小的花苞,转瞬间,绽开成一朵朵紫红色的绒球。
“万物皆有时,合欢花本应至盛夏才开放。”姬无雁顺其自然拂过开满绒球的枝条,直到他的手指落在她的手上,“但对我而言,这些从来就不是定数。”
楚离没有偏开目光,但能感到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她本能地朝后退去一步,避开他的手掌,那上面的温度太过真实热切,烙在她的脸颊上,会让她错以为,自己是真的因为他的触碰而悸动。
而她这种简单的躲避举动,对姬无雁来说,却似乎是无法接受的。
他抬眼望着一树紫色绒花,又垂下视线,在停顿少顷后,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用力向后推去,双目因为类似怨愤的情绪颤动。
在他怒火重燃的视线中,楚离后背重重撞上树身,许多丝绒般的花瓣从树枝上洒落,像紫色的雪一样纷纷扬扬。
他的指尖在她肩头扣紧,他的面容挪近,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她的脸上。
楚离怀疑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而这棵被硬生生催开花的合欢树,将成为她的墓碑。
然而姬无雁的眼底却丝丝泛红,像是进了细如丝缕的合欢花瓣,他的唇角抿起又松开,想说的话在口中仿佛百转千回,最终汇成一句近乎沙哑的控诉。
“你还是选择躲我。”
楚离身上又冷又麻,虽然能听到他指节发出的咔咔响声,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与他不过一拳距离,这样靠近,他若是真的捏碎她的肩骨,血一定会溅满他的银色面具和雪色长发。
……但她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
或许是过于切近的死亡恐惧,卸去了她身上某些枷锁,楚离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花想种,还有很多风景想看,不能因为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坚持,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葬送大好年华。
“你破了我的元阳,拿走我的元火,现在还想把我丢下。”他声如泣血,向她控诉,“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他把最后那两个字念得分外咬牙切齿,比起从前亲昵的称呼,现在则更像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宣示。
楚离斜过视线,她怕再多看这个男人一眼,就会步他后尘,被他这么一个疯子逼疯,“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余光之中,男人眸光一凝。
“你不让我说,我便不说?”姬无雁微微一顿,“我不仅要说,我还……”
他话未说完,一手揭下脸上面具,一手扶正她的脸,将酷肖少年的五官轮廓呈现在她面前。
楚离忽然之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男人微微斜过面容,鼻尖像刀鞘一样戳上她的鼻梁,牙齿极其蛮横地啃着她的双唇。
……原来这就是他为她定下的处刑方式吗?
把她一点点蚕食,瓦解她的意志,最终抹除她自身存在的痕迹。
楚离嘴上痛得厉害,腹中更是有火在烧。
她模模糊糊地想,那他还真是挺残忍的,都不给她一个痛快。
姬无雁折磨了她有多久,楚离就烧了有多久。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像一缕青烟那样散去时,他却忽然放过了她。
楚离晕头转向,弯腰抱着自己拼命换气,口齿间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好像失去站立的力气,身后的合欢树反而成了她的支撑,让她不至于直接瘫倒在地。
“我可以不杀你。”他的手指勾勒出她肩骨的轮廓,声音竟然还能保持难得可贵的冷静,“但你必须跟我走。”
楚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行。”
“那就再来。”
姬无雁只说了四个字,但在楚离脑海中,一场新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她的嘴唇被咬破,舌尖似乎也未能幸免于难。
方才那一场狂风暴雨,她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明着拒绝他,定然会激怒他。
楚离几乎是抱着必死觉悟,双手合十,挺直脖子郑重恳求,“魔君爸爸,你饶了我吧,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只要你饶过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
“姐姐保证不会再赶我走,不会再跟我说那些‘你是你,他是他’的话??”
姬无雁与她四目相对,他浓密的睫羽几乎能扎进她的眼里。
“我……”楚离正愁该如何回答这句死亡问题,她谨记着不能与大反派有任何瓜葛,可他偏偏好像不肯善罢甘休,她不由一时愤慨,宣泄般喊道,“你明明已经一千多岁,你有什么资格喊我叫姐姐!”
“不喊你叫姐姐,那还能喊你叫什么?”姬无雁似笑非笑看着她,忽然眸光一亮,“那么,娘子是希望我这般唤你?”
“……什么跟什么!”楚离脑袋嗡嗡作响,她生怕跟他攀上更多关系会惹来更多祸端,“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娘子?这种严肃的事情,岂是你可以胡言乱语的!”
姬无雁漫不经心地反驳她,“名义上或许不是,实质上有什么区别?”
楚离急了,“我不想跟你一样,成为修真界的众矢之的!”
“若娘子担心的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男人的眉眼之间渗出阴恻恻的笑意,“我这便除了他们所有人,这样,娘子便能高枕无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
姬无雁:抛弃我的,对不对?
楚离:???
#你这个老机灵鬼,瞎抖什么机灵#
第145章 钟情
不愧是反派, 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
楚离沉默着注视了姬无雁一会,根本笑不出来,你能想到的办法, 就只有除掉他们所有人?那你要造多少杀孽?”
“否则还能怎么样?这明明已经是最简单的方法。”姬无雁扫视四方,俨然周身已有敌人环绕,“若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拴起来, 禁锢在各自宗门中, 你能放心?”
楚离当然没有那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 眼下情形还不到这么极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所以她劝他, “堂堂魔君, 整个魔域都在你的掌控中,你何必跟修真界这些人过不去。回去做你的魔君,跟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不是更省事吗?”
姬无雁斜过脑袋, 目光露出困惑之意,“……你不想看我大杀四方, 占据各宗风水宝地, 为了他们在仙门大会上为难你的事, 好好出一口恶气?”
楚离连忙对他眨了眨眼, “可你当时不是已经重创过他们了吗?你若是回头报复, 又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仙门大会上, 我不过是表明态度, 远不到报复的程度。”姬无雁从身侧抬起手掌, 仿佛他正拿起画笔, 在看不见的画卷上泼下墨迹,“你是堂堂魔君的娘子,他们但凡敢动你一根汗毛,我都要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滚下来。”
楚离一听他喊她叫“娘子”,脑袋就疼得厉害。
而他最后那句杀意浓重的宣言,更是令她打了个哆嗦。
“你醒一醒!”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他那层层叠叠的暗纹衣襟,狠狠戳在他的胸口,“任何一个正常女子,都不会跟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人处在一起。你的作为本身也是在埋下祸根,这样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姬无雁短暂地怔了一怔,却没有如楚离所想的那样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只是语气古怪地笑了一声,“娘子怎能将自己与寻常女修同类而语。”
他压低声音,气息绵长又蛊惑,仿佛他整个人都恨不得化为一缕热息,钻进她的耳朵,进而没入她的脑海里,“你我同船共渡那么多回,你我心底都很清楚,你不是寻常之人。任何一个寻常女修,都不可能对我做出那些事。”
在短短十几秒中,姬无雁提到许多她曾对他使过的方法。
……她所用的工具。
……他们尝试过的姿势。
还有更多只在最亲密的交流中,才可能熟知的细节。
而那些细节一旦放到太阳之下,里面的每一个字听在楚离耳中,都是那么炸裂。
姬无雁一只手摩挲她的耳廓,上面方才还因她的恐惧而发冷,现在却烫到令他露出满意笑容,“娘子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你我明明如此般配。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我这么顺应你。”
楚离恼羞成怒,两只手拼命把他往后推,“我警告你,不是只有动手动脚才是越界,动口也是一样!”
“娘子说什么笑,明明你之前那么喜欢我……这张嘴。”姬无雁伸指按住唇瓣,将唇肉缓缓推往一侧,仿佛他正在拭去某种看不见的汁水,“你不在的这几日,它就像缺水的土地一样干裂。你看到它,不会心疼?”
楚离发誓,这是她听到过最让人肉麻的话,但她懒得陪他纠缠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干脆地打发他,“你口渴就去喝水,跟我说有什么用。”
“天上的水我喝了,湖里的水我喝了,就连茶馆里的水,我也喝了。”姬无雁拈住自己的唇瓣,指尖用了些力气,看起来要在上面抠出一个印子,“但那些水解不了我的渴。”
“不是水的问题,那就是你的问题。”楚离隐约察觉出他这些话的走向,他接下来该不会要说什么,“其实只有她才能解他的渴”这种发言吧?
她一定要在他更加肉麻之前,阻止他在她面前继续表演,“你该去找大夫。”
“……你都没问过我,怎么就知道我没去找?”姬无雁目光一闪,语气冷了一分,“碧华宗的宗主、阕天门的掌门、还有醴泉寺的住持,当世医术最高的这三人,我都找过,但他们对此束手无策。这不是医术能解决的事情。”
“医术都管不了的事,你指望我能帮你?”楚离顺水推舟,坚持冷淡态度,一心只求能摆脱魔君的魔爪,“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活了一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在我之前,每一代魔君都为了壮大魔域、吞并修真界而奋斗。他们将之视为毕生使命,而我人生的前半段亦是如此。我本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运。”
姬无雁合眼,一手撑住面具顶部,仿佛他将要提及的,是他从前无法想象的巨变,“两月之前,我本该筹备入主修真界的大计,若不是因为突生变故,现在魔域大军早已将修真界毁去半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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