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姬无雁:…还有十七岁的我:)
楚离:成交!
姬无雁:……
第149章 引诱
按照通俗的说法, 她刚才说的这套路数,不过是对他始乱终弃而已。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而当梦醒, 她自然便会抛去梦中一切。
也正因为梦会醒来,楚离现在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延续到梦境之外的世界里。
就算她真的在这里结束他的生命,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等到魔域的天一亮, 姬无雁依然是那个姬无雁, 不会因为她在梦中对少年的作为受到任何损伤。
想到这里, 楚离定了定心。
面前的少年正从眼角流下更多泪水,蓄起的泪花将他清澈的视线模糊。
“姐姐若是把我丢下,”他说出的话变得沙哑, “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好像有一万粒沙子被风吹起, 每一粒都落在楚离心头,其中有些弹走,还有一些固执地黏附着,随心脏跳动而振动, 将细微却疼痛的感觉传入她的心中。
楚离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手从他的下巴滑落到他的衣襟,只轻轻一推, 便令他彻底坠入雨中。
少年仰视着她。
而她俯视着他。
楚离熟悉他的身体, 知道驯服他的每一个开关在何处。
而梦中这个少年, 无疑是忠实地还原了楚怜的每一处。
泪水打湿他的脸庞, 而雨水将他们的衣衫浸透。
但不只是雨和泪。
楚离抱着他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翻滚, 衣服沾上泥泞, 她不在乎。
他身上那些被雷劈得残缺脆弱的衣料, 在动静之下进一步分崩离析, 身上露出更多焦黑的雷霆灼伤, 正在一一愈合。
可他胸前的陈年疤痕,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楚离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他胸前的伤疤,那些并不平滑的疤痕磨在她的身上,又痒又痛,而这种痛痒相间的复杂触感,就着雨水和泥泞的润滑,逐渐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树荫下的野生菌类举着饱满的伞盖,顶着迎头泼下的雨水,静悄悄地散播孢子,使得空气中洋溢着浓重的泥腥味。
楚离正在纵容自己沾染他的气息,由外到里。
雨停之后,少年仍躺在挂满雨珠的草地上。
而楚离已经起身,将衣襟整理平齐。
“你说谎。”他的声音异常平静,里面还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你不是说你会摧残我么,可为什么我还能完整地躺在这里?”
楚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身上原本的衣物已经支离破碎,如今盖着的那件遮蔽物,还是她好心分给他的外袍。
“就算我真的说谎又怎么了?”楚离伸手捡起倒在地上的纸伞,小心将它合起,还仔细拂去伞面沾上的灰泥,“至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一点,我还是做到了的。”
她这样说倒也不假。
少年确实没有机会呼天喊地,因为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彼此贴得那么近,可是他喊她的时候,却好像她隔着千万里那么远。
若不是因为她当时忙于其他顾不过来,楚离发誓,她一定会把他的舌头咬破,让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我走啦。”楚离扛起纸伞,沿着微微倾斜的道路迈出步子。
“站住!”少年喊住她,“我一千岁的身体,难道还比不上我十七岁的身体么?”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好像所有的忍耐都在雨中耗尽,“我十七岁的身体上有这么多伤,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偏要执着于我最狼狈的模样?”
楚离顿住脚步,伸手掐了掐太阳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喜欢什么跟你无关。”
少年声音忽沉,“如果你是因为我十七岁的身体才接纳我……”
“是接纳过。”楚离狠狠将伞尖戳进地里,一字一顿地纠正他,“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忘掉。”
“休想。”身后话音忽然变得切近。
危险的感觉瞬间袭上楚离心头。
她生怕他觉醒曾经为狼的野性,会拖住她的步伐,可当她狠心握住纸伞向后挥去时,少年却只是挺着脖子站在她面前,唇角抿紧,两道泪痕在雨后阳光下微微发亮。
而他身上还披着她的外袍,艾青色的料子歪歪斜斜挂在他的身上,配合他脸上不屈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楚离盯着他这么看了一会,忽然蹦出一个笑。
“你笑什么?”他眼尾微垂,泪痕被新涌出的泪水重新浸润,“你看我哭,就这么开心么?你见过有谁像我这样,活到一千岁,却还得吃十七岁自己的醋!”
少年本是委屈至极的模样,间或带了几分愤怒,但楚离也不知自己是哪里被戳中,顷刻间笑得前仰后合,还止不住地拍着大腿。
她迫切想要找个凭依物靠一下,让她先安心笑个彻底,再回应他的话。
可是手下的纸伞被她晃得厉害,即便伞尖扎在地里也固定不住;最近的大树离她又有数丈远,她现在笑得连路都没法走,只能通过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来勉强保持平衡。
楚离好不容易从这场魔怔般的大笑中解脱出来,眼睛被笑出的眼泪糊住。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他是何时伸手抚过她的双眼。
但在她的印象中,少年指腹柔软,不似现在这般干燥。
这样的触感……
“你是谁?”楚离猛地推开他,向后踉跄两步,胡乱抬手将眼睛抹干净,“回答我!”
他只留给她简单明了的四个字,“醒后再谈。”
*
楚离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坐起。
黑暗中充斥着属于姬无雁的雪松香,这迷烟般的香气反而叫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循着香味,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姬无雁正弯腰逗着枕边小蛇,抬眼看她时,眸子里有金色光芒浮现。
楚离恼怒地指着他,“我知道这是魔宫,但不表示你就可以半夜摸进我的房间!”
姬无雁干脆用鼻子顶住她的指尖,“既然你知道这是魔宫,那我想做什么,你又能怎么样?”
方才在梦中有多么放飞心神,如今楚离就有多么如鲠在喉。
“忘了告诉你,”他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得更加肆意,“刚才陪着你在草地上翻滚的那个,是披着十七岁皮囊的我。”
楚离早知他嘴里吐不出好话,可是没想到他会过分到这个地步,当即反驳,“笑话,你姬无雁是什么样的人,会屈尊降贵顶着自己过去的面貌,入梦来引诱我?你就那么喜欢被我摧残?你就那么喜欢在我面前装可怜吗?”
那双金瞳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她,而金瞳的主人久久未曾言语。
眼看姬无雁这般沉得住气,楚离开始不安。
她说这些本就是为了激他道出实情,他的异常沉默却叫她脊背发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姬无雁摸够小蛇,收回手指捻了捻手指,落在指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回味的光芒,“就是你猜的那些意思。”
他的厚颜无耻并没有让楚离意外,她只是没想过,他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你顶着自己十七岁的模样来梦里见我,你不嫌丢脸吗?”
“有什么好丢脸的?”姬无雁一手搭上颌骨边缘,缓缓沿着轮廓摩挲,“反正都是我的脸,我爱丢就丢。”
说完,他用金色瞳光淡淡扫过她一眼,简单的眼神中却含着十足的自信,仿佛他认定,这一局他已大获全胜。
楚离急火攻心,连站都没站,气冲冲地膝行到他面前。
她揪住他的衣襟,迫使他看着她,可他垂下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闲散,仿佛她即便现在抽出一把匕首扎进他的心窝,他也不会露出丝毫慌张。
“可你丢的是楚怜的脸!”楚离大声抗议。
声音在夜里总会显得格外清晰,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她的愤怒。
小鸣似乎感觉到她的怒气,怯怯扬起尾巴,发出摇铃般的响声。
姬无雁却只是用那双金瞳饶有兴致地打量楚离,视线仿佛化为第三只手,从她的脸上徐徐拂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他就是我?”
楚离有很多话想一口气爆发出来,可是对着他这张过分从容淡定的脸,她却觉得自己是对着深渊,无论抛出多大的力气,也不会得到预期的回应。
这个可恶的家伙,他明明就想把她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却又总是有意无意把她的思绪牵回少年身上。
他根本就是想用少年的影子困住她,然后再借着“他就是他”的理由,把这份功劳揽回身上,守住自己的尊严。
“除非你能证明,”楚离按住他的肩膀换换起身,直到她与他视线齐平,“证明你跟他……没有区别。”
“你这是强人所难。”姬无雁轻哼一声,“你明知我跟他在外貌上并非完全一致,单是头发这一件事,就已经不同。”
“我又不瞎,自然知道你是白发而他是黑发!”楚离咬牙,“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执着于楚怜吗?”
姬无雁语气一沉,“为什么?”
楚离五指扣紧,凑近他耳边道:“你觉得我为什么挑中他做炉鼎?”
这个问题显然挑起了姬无雁某根敏锐的神经,他吸气的声音忽然异常清晰,“因为他听话?因为他看着好欺负?因为无论你对他做什么,他最后都会接受?”
“姬无雁,你怎么这么肤浅。”
楚离故意顿了一顿,她倒想看看,在这场较量中谁能撑到最后,“如果我告诉你,我就喜欢他柔弱外表下那股倔劲呢?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摩我,否则,我宁愿带着这团火天天泡冰水,也不会碰你。”
*
在向姬无雁提出诸多要求后,楚离一个人在房里坐着冷静。
那些要求之中,有几条连她都觉得离谱。
但把门槛设置得够高,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难而退。
她要让他知道,惹怒她是什么下场。
因此,对于姬无雁能否答应她的那些要求,楚离其实是不抱希望的。
接下来这三日,姬无雁因为料理魔域事务,不得不带着坐骑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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