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她细细观察瓶身忽明忽暗的各色光华,脸上浮现讶然,“你说得不错,楚师妹身中的凝碧丹之力依然在经脉中往复流窜,并未汇入丹田。”
小怜恳切道:“既然如此,宣管事可否帮姐姐将凝碧丹逼出体外?”
“溯华诀并非万能之法,我只能将凝碧丹的药力从楚师妹的经脉中剥离,在聚泉穴上重新还原成丹。”宣晴耐心说明,“不过,介于千丝草的成分已毁,此丹无法凝固,最多只能保留流动之态。”
顾璇本是一副洋洋得意看戏的表情,一听这话却当即变了脸,“聚泉穴不是位于舌背上吗?那岂不是会从她嘴里……吐出一口药液?”
“刚刚不是你说要姐姐赔你一颗凝碧丹么?”小怜一本正经道,“现在姐姐原封不动把你的凝碧丹吐出来,还贴心地帮你去除了放错的千丝草,你有什么好挑剔的?”
“话也不能这样说。”宣晴纠正他们,“溯华诀是将药力在楚师妹的聚泉穴上汇集,这并不等同于她将吞下之物吐出。”
小怜点头会意,又朝着顾璇“哼”了一声,“宣管事都这么说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只要是从楚离嘴里出来的,哪怕是千年灵芝,我也不稀罕!”顾璇气得嘴都歪了,“不就是区区一颗凝碧丹吗?我不要了!”
宣晴无奈地叹了口气,“顾师妹,大家同为合欢宗弟子,凝碧丹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你大可再掂量掂量。”
“我心已决,宣师姐不必劝我。”顾璇目光斜向楚离,咬牙切齿,“就当今天是我让楚师妹白捡了便宜。不过,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多久。下月就是宗门大比,我们走着瞧!”
说完,顾璇抄起碧玉箫,气势汹汹撞开两个先后进入偏厅的弟子,头也不回地撤离现场。
楚离心头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旋即朝着宣晴作了个揖,“此番还要多谢宣师姐相助。”
“我不过是尽我所能还原事实罢了。”宣晴耸耸肩,“而且,顾璇也不是第一次借着错漏药材的借口,胁迫药房弟子挪用药材了。我只不过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让她长个记性。”
“……她还真是始终如一。”楚离笑得尴尬,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小怜,“只是顾师姐这一出,又让我的炉鼎看了笑话。我怕他迟早会烦透这些事端,再也不想留在合欢宗了。”
“我倒觉得,你这炉鼎比你想象中适应得要好,且事事以你为先。”宣晴传音入密,稳声劝说楚离,“你得对他好点,别辜负了他这一腔赤诚……的元阳。”
一腔赤诚的元阳……
宣晴话中的直白,令楚离几乎僵在原地,“宣师姐在说什么呢,我自然会对他好的。”
身旁的少年语气迷茫,“姐姐,你在跟宣管事谈论我的事么?”
“……没什么。”楚离连忙掩饰,“你先去边上等会,我有点事得请教宣师姐,马上就来。”
眼看小怜走得远了些,楚离才小声询问宣晴,“敢问宣师姐方才所说,究竟是何意?”
“在修真界,往往来之不易的才最可贵。”宣晴笑了笑,“寻常元阳消化起来不过一两个时辰,可依我看来,你这炉鼎的元阳恐怕得费上数日功夫。若你找准自己的节奏,循序渐进地将之纳为己用,定能大有收获。”
这话怎么听怎么诡异,楚离觉得宣晴仿佛是在劝自己,若是因为吃下难得的山珍海味而撑坏肚子,切不可心急,而是要慢慢消食,吸取营养,充分利用……
楚离迟疑着堆出一个客套的笑,“……我会努力。”
“虽说合欢宗心法能够护住你,但你还是要仔细留意,以防他的元阳迟迟不化,伤及你的身体。可惜,虞长老今日不在宗中,否则她便能帮你亲自看一看。”宣晴沉思片刻,召来一颗琉璃珠。
楚离眼看着珠中光华流动,中心似乎还空出一块,“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归源珠,能保存修士的津液及所化之物,包括血、泪等等。”宣晴将归源珠放在楚离掌心,轻声道,“此事我不便当着你那炉鼎的面言明,但为了你的安危,我需要你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收集他的一滴新鲜元阳。”
楚离几乎原地石化,“宣师姐,你要我收集这个……干什么?”
“他入宗时,验身石必已排查过他的身份,但验身石无法追查到他自身元阳的底细。”宣晴说得有板有眼,“给你归源珠,让你去收集他的一滴元阳,自是为了收集证据,便于探究清楚,为何他的元阳会令你如此煎熬。”
楚离眼皮狂抽,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合欢宗不愧是合欢宗,连“采阳”一事都能说得如此正经,这是多么可贵的学术研究精神啊!
楚离收起归源珠,回首望着少年小心掀起垂纱、好奇窥探四周的身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宣师姐的话,我会牢记……”
话音未落,楚离却看到四面八方涌来一群女修,把少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头发简直是我梦中所求,既乌黑又顺滑,发量还足,得吃多少黑芝麻才能养出来呀!”
“你一个男孩子,睫毛又长又密,是不是得多拔一拔才能像你这样?”
“连嘴唇都这么红润,我猜你一定是偷偷抹了楚师妹的口脂,快把铺子和色号报上来!”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的狂轰滥炸,小怜挣扎着向楚离举起一只手,眼神满是无助,仿佛期望着她能把他从人群中捞出去。
楚离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
这些女修是不是疯了,为了讨教变美的技巧,居然连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都不放过!
楚离偏过头,用力而刻意地连咳三声,将所有女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们不是想知道,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黑亮,他的眼睫为什么这么浓密,他的嘴唇为什么这么鲜艳吗?”
众女修齐刷刷地点了三次头。
“这种秘诀,他怎么会舍得说呢?”楚离故弄玄虚,“你们要是急于知晓答案的话,我可以透露一二,但你们得先过来才行。”
众女修狐疑地朝她眨了眨眼。
楚离一手托腮,故意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你们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下次了。”
众女修在犹豫之间,三三两两向她靠近。
楚离两手轮流招揽她们,“对,都过来,再近点,这还差不多。”
没一会功夫,人群便从小怜身边全部转移到她身边。
楚离悄悄给了少年一个“快跑”的眼神,直到他翩跹如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把一只手掌挡在嘴边,神秘兮兮对人群道:“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
众女修不约而同地屏住一口气,一个个凑过脑袋侧耳聆听。
“他这是天生的,你们问谁都没用。”楚离干脆了当道。
众女修呆愣半晌,面上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意思。”
“哪有像你这样白白吊人胃口的?”
“糟了,那小炉鼎跑了!要不我们追上去问问?”
楚离心里一个咯噔,生怕小怜被人半路拦截,忙不迭挤出人群,拔腿先跑。
好在少年溜得还挺快,楚离赶上他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外门弟子院落的大门了。
她急匆匆拉着他回到屋内,反身用三道法诀把门堵好,才背靠门扇呼出一口气。
小怜回首看她,半晌后问,“姐姐就这么怕她们追上我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可是隔着帷帽垂纱,楚离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又不是没看到她们刚才有多夸张。”楚离小声咕哝一句,又有些纳闷道,“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你还戴着帷帽做什么?”
她伸手摘下小怜头上的竹编帷帽,只见长及腰身的素白垂纱像一阵裹满雪花的风,拂过小怜丝缎般的及腰长发,掀起几缕柔滑的发丝。
少年正垂着目光,睫羽在在卧蚕上投下细密的影,轻抿的双唇如同沾了晨露的花瓣。
难怪那群药房弟子一个个都对他趋之若鹜……
他这副皮相,分明是女子都会羡慕的程度!
楚离盯着他一阵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后,小怜却淡声问道:“姐姐打算一直这么拿着我的帷帽么?”
“什么叫你的帷帽,这原本是我戴的。就连你这身衣裙,本来也是我穿的。”楚离提着帷帽绕过他的身形,有些不自然地掸了掸垂纱,忽然间,空气中飘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她情不自禁地捧起垂纱,贴近鼻尖用力吸了口气,上面余有淡香,闻着不如方才明显。
帷帽先前一直收在衣柜里,而柜中置有防蛀用的香料,可那分明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香气。
楚离放下帷帽,四处走动,发现离他越近的地方,香气便越清晰。
为了确认,她走回少年近前,微微弯腰,从他的袖子开始,沿着他的袖管一路闻到他肩膀。
小怜攥起五指,语声僵硬,“姐姐能不能别这么贴着我闻来闻去?”
“我的鼻子又没有小狗那么灵,连小狗都要盯着人闻,难道我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楚离捞起他身上那件裙子的系带,鼻翼轻动,“我只想弄清香味是从哪来的,一会就好。”
少年几乎是被她抵在门扇上,他一只手往旁边扒拉,一只手按在胸前,“姐姐再用力,这裙子就挂不住了。”
“只要你别动,系带就不会解开。”楚离一手隔着纱衣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中间拨了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靠近他的脸颊闻了又闻。
香味是从少年的颈间传出的。
楚离的侧脸贴着他的发丝,本着合欢宗的学术研究精神,将脑袋探入少年的肩颈之间,任凭香气钻进意识里。
那是一种宛如青草般醒神的清香,但仔细闻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少许檀木的暖香。
“你好香啊。”楚离这才放开他,后退两步站稳,“有点像青草,又有点像檀木……之前没觉得你有这么香。”
少年脸颊像是沾了山楂汁那样红彤彤的,他把头偏向一侧,下颌到颈项的线条一览无余,“要是我身上真有什么香味,那也是因为姐姐。”
由于他的动作,香气比方才更加强烈了,楚离开始觉得有点晕晕乎乎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走开冷静一下,可是情感上她连一寸都不想挪。
“……因为我?”楚离满脑子都是他的香味,“可我没有这种气味的香膏,子规啼的香味也不是这样的。”
小怜回过头正视她,“子规啼带有香味,难道是因为姐姐给它浇的水里有香味么?”
“自然不是。”楚离不假思索道,“浇水只是为了给它提供必要的养分,促进它开花,这样它才有机会散发花香。”
“这便是了。”少年目光幽深,“修炼也像养花一样,需先有所付出,才能有所收获。如今姐姐得了我的元阳,可姐姐莫不是忘了,自己付出过什么?”
合欢宗特有的修炼之法讲究阴阳调和,本质上是元阳与元阴的交换,有来有往,故而才叫双修。
楚离恍然大悟,“所以兜了这么大个圈子,你是想告诉我,你身上会有这样的香味,是因为双修?”
毕竟在此之前,他可是燃了足足十七年的元阳之火,初次得到元阴滋润,有点变化……好像也可以理解。
“姐姐现在晓得了?”少年轻咬着水润的嘴唇,俨然能从上面挤出一滴花露来。
楚离反手用袖子蹭过自己的颈间,闻了又闻,但除了亚麻本身的干净气息,并无明显香味,“如果双修能有这种效果,那为什么只有你身上香香的?”
“姐姐说我身上香,但我闻不到。”少年微微俯身,吐息拂过她的面颊,像羽毛那样轻轻掀动她的鬓发,“姐姐又如何知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香味呢?”
楚离脸上痒痒的,这种感觉向脖子游走时,又变得麻麻的,再往下,却宛如电流般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记起确实有人察觉不出自身体香,但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你说,我身上又是什么香味?”
“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小怜脚尖一转,从她与门扇之间钻出去。
眼看少年的身影像风一样离开她的视野,楚离快步跟上,拉住他的臂弯,“你别走啊,倒是先告诉我,我身上究竟是什么香味?”
“我要换套衣服,姐姐是想跟来看么?”小怜微微偏过脸来,眼角扬起一道轻微的弧度。
“……那你换你的衣服,我就不看了。”楚离悻悻然收回手,走到桌边翻动竹篮里的果子,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小怜步入内室没多久,楚离便听到一阵窸窣之声,每一声都分外清晰。
她忍不住撇过目光,却发现内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现出少年俯首的背影,而他弯着两条赤|裸的手臂,正试图将下裙褪下。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从门缝中传出,“姐姐?”
“干,干嘛?”楚离慌忙收回视线,担心是自己窥看的视线被逮了个正着,捏着灵果的手指一不留神使了劲,将完美无缺的粉色果皮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印,露出其中玉色的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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