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少年分明看不到她的模样,仰视的目光充满警惕,他搭在她背上的手用了极大的力,如同是要扣入她的皮肉,将她锁在原处。
楚离没想到少年的戒备之心如此之重。
感到心在胸膛里狂跳,而背上的痛楚更是不饶她,楚离连忙撤去掩踪诀,提前点起一簇灵焰悬在身旁,“你看清我是谁。”
“……姐姐?”小怜指尖的力道旋即松懈,他有些紧张地端详着她,“可是姐姐怎会出现在这里?”
楚离心知自己原本的计划用不上了,不过幸好,她还有个备用方案,于是清了清嗓,佯装镇定地反问他:“你怎么确定,出现在这里的是我本人?”
“姐姐是在说笑么?我自然认得姐姐的样貌。”小怜显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微微顿了一顿,又弯起唇角笑道,“我方才在屋里找不到姐姐,现在却看到姐姐突然出现在此,还以为是姐姐故意要躲在这里吓我呢。”
他面上的神情已然十分放松,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被继续吓到的模样。
楚离被他猜出来意,但仍不泄气,用力撑住身体,神色肃穆地俯视着他,信口胡诌,“其实我现在根本就不在这里。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你梦中的我。”
她料想自己这说法定然能唬得他一愣一愣,毕竟在梦醒之前,谁又能百分百确认自己一定不是身在梦中呢?
小怜似乎信了她的说辞。
他垂着眼“哦”了一声,就连映在他眼底的白色灵焰似乎都黯了一分,“所以,姐姐根本没打算主动找我么?”
“好端端的,我来找你做什么。”楚离撇了撇嘴,“趁着你外出,蹑手蹑脚钻进你的房间,还躲在你的床上,你也不想想,我是那种人吗?”
“……这确实不像姐姐的作风。”小怜语气更加低落,“是我一厢情愿,对姐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也不必这么放低自己。”少年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叫楚离有些不忍,“这样吧,你先松开我,我陪你说说话。等你睡醒,自然心情会好些。”
“……我不要。”小怜抿了抿唇,被灵焰映到泛白的面容却悄悄爬上红晕。
他扣在她背上的手忽然沿着她的脊骨缓缓下移,像是一条危险的蛇在贴着她敏感的身体游动。
楚离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在干什么?”
少年似乎是用舌尖舔过齿关,望着她的目光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既然这是我的梦,那么我接下来如何,姐姐本人都是不会知晓的,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我只是你的幻想,其实我不在这里。
姬无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右滑就看姬无雁如何将计就计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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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指尖
楚离没想到, 小怜会对她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莫非是他平常在她面前矜持久了,加上总是处于下风,难以满足男儿血气方刚的野心, 才想在梦里放肆一回?
又或者,他早就在梦里习惯了对她如此放肆,所以才能在梦境之外守住本分的模样, 讨她的欢心?
无论这其中哪一种是真相, 楚离都能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妙。
倒也算不上什么生死攸关之事, 犯不着她动用防御法诀应对。
只是,她哄骗小怜,让他相信他在做梦, 本是为了化解自己被他逮个正着的尴尬, 也是想给自己留下脱身的余地,结果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少年的一只手正滑到她尾椎骨的位置,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深入灵魂的喟叹,而她的这种反应, 似乎令他觉得很愉快。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面容上,灵焰映出的白色焰光在他的眼里摇曳, 像是他不安分的心。
虽然他的动作是围绕在她的尾椎, 跟她的胳膊明明扯不着关系, 可是她由尾椎所感受到的战栗, 却令她的手肘发软。
直到少年的手指在她的尾椎停住动作, 楚离才感到危险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方才因他而攒动的一丝血气也重新平复。
可他搭在她尾椎上的手指虽然并未再进一步, 却也没有收回, 甚至还忽然敲起某种节拍, 如同是要弹奏小曲。
少年的后脑仍落在枕上,下巴却稍稍抬起一个角度,花瓣一样的唇更是微微努了努,唇间留出一道狭小的缝隙,而他正缓缓从中呼出气息。
楚离垂落颊边的鬓发被他的吐息撩起,软软扫过脸廓。
她不止腰眼痒得厉害,脸上亦然,忍不住出言制止他,“能不能别吹了?我又不是一朵蒲公英……”
“姐姐不喜欢么?”小怜敛起下巴抿了抿唇,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楚离翘起下唇,对着自己额头的方向用力呼出一口气,将被撩乱的发丝一齐往头顶吹去,“你害得我脸上发痒,我不许你继续这样了。”
“是么?”小怜声音渐低,“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的。”
“我为什么会喜欢?”楚离没好气地反问他,“要不要我也这么给你吹一吹,你就会知道,这一点也不舒服了。”
小怜沉默片刻,双目微合,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他的这副表情却令楚离觉得有点心虚,总不至于是她的话又说重了吧?
“我也不是指责你的意思,但你至少应该稍微考虑一下我……”
不等她说完,少年却弯起眼角,对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姐姐,你好像在说谎。”
楚离感觉莫名其妙,“我怎么就说谎了?”
她在不在说谎,难道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我明白了,姐姐是怕我觉得腻,所以此次才会做出这副姿态,想让我体会不一样的感觉么?”小怜抿了抿唇,目光偏向一旁,俨然是害羞模样,“明明姐姐之前在我的梦里,都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我。”
楚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登时警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的梦里能是什么样子?”
小怜微微扭过头,下巴敛起贴着脖颈,目光整个似乎要沉进被子里去,“才隔了一个时辰,姐姐就已经忘记,自己在梦里求我做过什么?”
“你一个时辰前刚刚梦到我?”楚离愣了愣,转而又觉得自己关注的东西不对,“等等,你说我在你的梦里……求你?”
……求什么?
……怎么求?
他到底在梦里,把她想象成什么离谱的样子啊!
但楚离转念一想,梦境本来就是很玄妙的东西,这事可能也由不得他,而是依靠他的潜意识操控。
若是小怜在潜意识里,仍希望能在与她的相处中居于上风,那么他带着愿望来到梦中,再梦到不那么抗拒、甚至会向他恳求的她……
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只是,不管她在少年的梦中是何种模样,除非是她主动进入他的梦,否则出现在梦里的形象不过是道扭曲的影子,是由潜意识所投射出的片刻幻想。
谁又会期待一个幻想出来的形象,知道自身在前一个梦里做过的事啊!
楚离飞速在脑海中梳理思路,却没留意到,少年的手何时离开了她的尾椎。
那只手宛如一支用羊须制成的软毫,小心翼翼沿着她的腰身一点点向内勾勒而去,而画笔的主人似乎发出一声叹息,“其实,我并不在乎姐姐能不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然而,他的指尖与他的动作截然不同,是从容而坚定,分明是满怀着期待向幽谷步步临近。
“我只希望,姐姐能记住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楚离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虚更甚,甚至不自觉地咬住唇瓣,以防口中逸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少年却没有再说什么。
耳畔失去了他的言语,楚离能感觉到的,便只有他指尖的动作。
而那令她不由地有些意识迷乱,使她莫名想起合欢宗中的一种灵蚌。
那灵蚌生在向阳的河水里,外壳是浅浅的肉色,平日里微微张开壳缝躲在褐色的水草间,只刚好漏出粉色斧足,依靠过滤周身水体中的营养维生。
有时,灵蚌运气不好,会随着水流吞入几粒沙子。
柔软的蚌肉受不得一点粗糙,会本能地分泌出一种矿物,将刺激它的沙子一层一层裹住,日积月累后,便会在肉膜之下,生出光滑柔润的珍珠。
而宗中女修采蚌时,会用羊毫充当刷子,先细细刷去蚌壳表面与蚌肉上的粘液,再剔除蚌壳中残余的些许杂质,接着利落地剖出肉膜下的珍珠,最后才将洗净的蚌肉连着蚌壳一并烹煮。
她们的目的,无疑是取珠食蚌。
而少年的目的,却只在于感受。
他分明是舍不得伤害生来娇嫩的灵蚌,探入蚌壳的手指亦是十分谨慎。
只是,即便他的动作再轻柔,敏感的蚌肉也断然无法接受任何外来之物,无论那是沙子,是羊毫,还是少年略显软糯的指尖。
他不过是稍稍深入毫厘,灵蚌就在保护自身的本能驱使下,将原本稍稍敞露的蚌肉回缩入壳,微开的蚌壳同时紧紧闭合,夹住他的手指。
灵蚌在挣扎,排斥,逃避。
可是他一如既往地执着,没有丝毫退却。
楚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像现在这样,极尽温和与矜持,却依然能够惊动她的身体,使她感到难以遏制的惶恐。
究竟是她太过敏感,还是她的潜意识先行察觉到了某种潜伏的危险?
楚离说不清楚。
在少年的坚持下,蚌壳终于在这场较量之中做出些许让步,而这一点点的妥协,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他的指尖就如那支羊毫,探入蚌壳深处,精准地摸索出藏在肉膜下的珍珠。
小巧的珍珠由灵蚌日复一日忍受着痛楚而长成,被裹住的珍珠宛如是被封锁住的万恶之源,只消他稍一触碰,仿佛裹藏其中的煎熬便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倘若灵蚌能够发声,楚离想,那或许该是尖叫。
可是她听到的,却只是一支时而婉转、时而高亢的曲调。
没有了蜡烛在旁燃烧,将时间的流逝具现,楚离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拽得无比漫长。
而灵蚌能忍耐的极限,也很快到来。
不堪外物侵扰的灵蚌一鼓作气,张开壳缝喷出一股水柱,本意是想吓退对方。
可对他而言,那反而像是得胜的信号。
少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指,示威般将河水的咸涩气息点在自己的下巴中央,宛如某种古老的仪式,需要他将战败者的鲜血涂抹在身体之上。
而楚离撑在床褥上的身体颤动不息,手肘关节几乎无法绷成直线,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姐姐这回,好像有些力不从心。”小怜看着她,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可是他落在下巴上的指尖,却像极了挑衅。
楚离气得想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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