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清一色
段成美自从生下阮天野后,得到的都是讽刺和指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赞自己生了个好儿子。
“虽然星言不是亲生的,可是我们不说,港城人谁知道呢?”段成美下定了决心:“妈,你别劝我。你要劝也该劝哥哥,去接受星言。让哥哥打心底把星言当作亲外甥。”
段成美带着阮星言今天回娘家,就是想让娘家人喜欢阮星言的。
“星言说了,他从小就没感受过完整的家庭。很羡慕别人有舅舅和外公外婆。我把星言当亲儿子,你们也要把星言当成我生的。”
“你简直是个神经病。”段树宏在外面听见这话,忍不住冲进来,指着段成美的鼻子骂道:“不是自己的种,你养的亲?那个阮星言小小年纪,八百个心眼子。”
在段成美不相信和不服气的表情下,段树宏又骂道:“天野才是你亲生的,你这个当妈的放弃了他,把他丢给阮世轩和盛家人。阮世轩这个亲叔叔,比你们当爹妈的都做得好。人家盛总家里也没嫌弃这个孩子,天天给孩子治病,你去看过天野吗?”
“盛家给天野治病,那是我们给了钱的。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段成美梗着脖子,根本不领情:“上次在西餐厅,我看到盛悠然带着天野。天野和她亲,根本看不见我这个亲妈。盛悠然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好心?直接把天野给带走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难道不是你和阮庆华带着阮星言去庆祝?看到天野野不认。盛总担心天野受到伤害,才带着天野离开的。”段树宏真的不懂,怎么他这个妹妹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你还在我面前颠倒黑白?段成美,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段树宏痛心疾首的骂道。
段成美却委屈的哭了起来,还让她妈给自己做主。
“行了,都别说话了。”段母裹着小脚坐在佛堂前,有些不耐烦的对段树宏说:“怎么说阮星言也是你妹夫的种,以前我们活在大宅门里,还要给丈夫纳妾养庶子。现在你妹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
段母骂段树宏:“你也不想想……港城和旧社会一样,这里男人能纳妾。你就不怕你妹妹不认下阮星言,你妹夫转头就娶个姨太太进门来养阮星言?到时候你妹子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段母是旧社会思想,觉得女人离婚丢脸。
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段树宏就知道,他妹妹段成美能有今天这思想,也和这些旧社会的糟粕脱不了关系。
“我应该把你留在内地,让你好好接受新社会的思想教育。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破东西?”段树宏不能骂自己亲妈,只能去骂段成美。
但是一看段成美不信邪的死样子,段树宏自己还给气到了:“我把话丢在这里,我外甥只有天野一个。段家的股份,也只能给天野。你别想为你那个继子谋划……”
段树宏为人仗义,自己打拼下来的生意,也愿意分享一点股份给妹妹和外甥,让她们每年吃干股拿分红。
没想到段成美竟然想把他给天野的股份,转让给阮星言。
段树宏气的要死,撂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段成美生气,她名下的股份想给谁就给谁?阮天野是她生的,她这个亲妈也能做主,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这事儿今天被段树宏知道了,别说阮天野的干股不能让出去。就是段成美手里的干股,段树宏都能收回去。
段树宏想不通,这世上怎么有人不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去爱野种?
而且这种不可理喻的人,还是他段树宏的亲妹子,这就很操蛋了。
段树宏怒气冲冲走出去的时候,一颗苹果忽然掉到了段树宏脚边。
段树宏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颗苹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一个秀秀气气的漂亮男孩,有些拘谨的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舅舅。”
段树宏皱眉:“谁是你舅舅?”
阮星言有些害怕的低下头,小声说:“妈妈说,你是舅舅……”
段树宏没理会阮星言,他能骂自己的妹子,却不会去骂阮星言一个小孩子。
虽然他很烦阮星言被带来了段家,但更不会动手去打一个小孩子。阮星言这害怕的模样,让段树宏觉得他胆子真小,一点比不上阮天野这个亲外甥。
当段树宏经过阮星言身边,朝外面走去的时候。
他的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了,段树宏皱眉低头,就对上阮星言亮晶晶的双眼:“舅舅。”
阮星言羞涩一笑:“妈妈说我有舅舅的时候,我很高兴。”
六七岁的小男孩,长的真的很漂亮。
再配上那羞涩怯懦的模样,很能引起大人的喜欢和好感。段树宏紧皱的眉头,也在阮星言那声‘舅舅’下,渐渐放松。
段树宏拿着苹果蹲在阮星言面前,语气缓和的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舅舅。”阮星言笑着喊了他一声,这声‘舅舅’,充满了欢喜和崇拜。也叫的段树宏笑了笑,他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阮星言。
阮星言喜出望外的伸手去接,当阮星言的手,要碰到那颗苹果的时候,段树宏手一松,苹果掉在地上,瞬间摔烂了。
阮星言瞳孔一缩,不敢置信的望着段树宏:“舅舅?”
段树宏冷笑:“我可不是你舅舅。”
他终于明白他妹子段成美,为什么从一开始很抵触阮星言的存在,可是现在却又全心全意的呵护着阮星言了?
这个小孩子,很懂得拿捏人。也懂得展现出来自己的天真和怯懦,去吸引大人的保护欲了。
如果一开始,段树宏只是不喜欢阮星言的话。那么现在,段树宏就是很厌恶阮星言了。
这种小孩子心理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可是他的妹子说不听,也看不清。
当段成美在屋里听到阮星言的哭声时,还特别担心的跑了出来。
一看到段树宏冷冰冰的盯着阮星言,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过去,一把拽住阮星言藏在了身后:“段树宏,你怎么欺负一个小孩子?”
阮星言躲在段成美身后,那双眼睛幽幽的盯着段树宏。
段树宏嗤笑:“段成美,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孩子吃的渣都不剩。”
“你胡说什么呢。”段成美气死了。
忠言逆耳,段成美不觉得段树宏在关心自己,只觉得段树宏看不得她过好日子,心里都想和段树宏这个亲哥决裂了。
面对这种里外不分的糊涂蛋,段树宏气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今天算我多管闲事。”段树宏心情烦躁的往外走,根本不想搭理猪油蒙了心的段成美。
“妈,他去哪儿?我还没说完转让干股的事情呢。”段成美生气,要闹。
却被段母给拉住了:“别闹了,你哥还有生意要谈。”
段成美撇了撇嘴,她倒要看看,她哥段树宏看不上她,也看不上阮庆华,还能看上和谁的生意?
“星言你放心,不管如何,今天妈妈一定会让你拿到股份的。”段成美抱着阮星言安慰。
早上九点半,当盛悠然赶到段树宏办公室的时候,就见段树宏一直在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装满了烟头,段树宏抽烟的时候,那眉头死死皱起,能夹死苍蝇了。
盛悠然不喜欢烟味,就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打开的门。
敲门声瞬间让段树宏回神,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盛悠然时,赶紧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盛总来了啊。”
段树宏知道她不喜欢烟味,下意识把烟灰缸拿到了窗户外面,又挥手想散掉办公室里的烟味。
可是冬天不通风,烟味哪有那么快就散了。
“行了,别散了,我们去车上谈。”盛悠然说完,就往楼下走,声音还传进了段树宏的办公室:“顺便漱漱口。”
“得了。”段树宏满口答应着,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盛总,用浓茶漱口后还换了身衣服,这才去了楼下的车上。
段树宏上车的时候,盛悠然正在整理手里的资料,见他上车要关门,赶紧阻止:“别关门,透透风。”
只有不吸烟的人才知道,二手烟的味道有多难闻。
而且盛总上辈子看多了科普二手烟危害的新闻,真的很不喜欢抽烟的人。
可是她在生意场上,很难遇到不抽烟的男人。
好在段树宏很有分寸,漱口换了衣服后,身上没什么烟味了。而且坐在车上的时候,也尽量和盛总拉开距离。
最后发现车上空间太狭窄,段树宏更是主动下了车:“盛总,咱们就这样谈吧。”
盛悠然看他。
段树宏笑:“没事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今天烟抽的多,就不来熏你了。你身边还有小姑娘呢。”
跟在盛总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去谈事情,被人尊重呢。
小姑娘也没想到,跟着有能力的女老板,她也在工作场所中得到了该有的尊重!
“算你识相。”盛悠然也和段树宏开玩笑:“二手烟真的害人的很。”
说完了这话,她又对段树宏说:“这个小姑娘,是华人报社的记者何美琳女士,她今天是想来采访你的。”
“采访我?”段树宏愣住:“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段先生,我听说你的厂子要生产比外国还厉害的纺织机器?你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被报道出去,会震惊全球的。”何美琳满脸笑意的举起手里的相机:“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采访你的机会呢。”
何美琳看着十八九岁,剪着齐耳短发,浓眉大眼,看着十分讨喜。
提起采访眼睛里全是光亮,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当记者:“我在内地的时候,就听过租借段家的传说。今天能亲眼见到段先生,是我的荣幸。”
何美琳下车,主动和段树宏握手。
段树宏挑眉,这个女记者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很了解段家?
“听你口音,你也是内地来的?”段树宏没答应何美琳的采访,而是询问道:“我早就听说港城新办了一家华人报社,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说服洋人,准许你们在港城办报纸的?”
洋人要掌管港城的舆论,一向不许华人从事这方面的行业。没想到今天段树宏却看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华人记者,看起来和盛总的关系似乎也很亲近?
难不成这家华人报纸,是盛总创办的?
在段树宏好奇的眼神下,何美琳大大方方的笑着说:“我们报社是陆泽铭先生资助创办的,发表的一些内容,是需要经过一些审核的。”
“陆先生很有远见,觉得我们华人,应该在港城创办属于自己的新闻机构。不能让洋人捂住我们华人的耳朵。”提起陆泽铭,何美琳一脸崇拜的说:“我们报社办好后,刊登的第一个新闻就是和卖国贼杜仕辉有关。报纸一经发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所以这一次来采访段先生生产机器的事情,肯定也能引起国内外的轰动。”何美琳说:“现在外国都在封锁我们的重工业技术,段先生工厂生产出来的机器设备,可是我们华人的希望。”
段树宏笑起来,这个何记者年纪轻轻,没想到眼光还挺毒辣。
难怪能和盛悠然一起来他这边,想来盛总也很欣赏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记者。
“何女士很感谢你来采访我,但是你的采访得排在盛总后面。”段树宏笑着说:“我和盛总还有生意要谈。”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何美琳笑容满面的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段树宏拍了张照片后,又笑着说:“那我先去旁边等你和盛总。”
等何美琳记者识相走远了以后,段树宏这才问盛悠然:“盛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成为行业标杆。”盛悠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手上现在有电动缝纫机和的确良(纤维布料)的改良升级方案,已经成为这些人盯着的香饽饽了。
如果再传出研究出了能生产的确良的纺织机器,那盛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盯着。
盛总和都仲麟要藏在光环后面,而段树宏也正好缺个出风头的机会。
只要推段树宏上位,那以后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段树宏身上。这种风头,对段树宏这个生意人来说,是求之不得。
只要报纸一出来,段树宏就会成为重工业和纺织业的香饽饽。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会有危险!
毕竟想不劳而获,当强盗去抢别人成果的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