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卿浅
如今,瓦连京族长在全人类所面对的灾难面前幡然醒悟,他还持有乐观的态度,想等着最终日过去之后,再好好弥补法鲁克。
法鲁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晏先生?”
晏听风声音沉下:“法鲁克,小挽不会允许你牺牲的。”
夜挽澜是这样的人,他也是这样的人。
四方王爵、六大门派、项氏皇族也都一样。
他们站得比旁人高,看得比旁人远,掌控着更多更大的权力,而这些权力又是众人给予他们的。
那么,他们当然要守护好亿万生命,所以事事都要冲在前线。
他们未死,又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牺牲?
现在夜挽澜还在闭关,晏听风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晏先生,这不是牺牲。”法鲁克的眼睛发亮,像是星子照彻漆黑的长夜,“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晏听风顺着法鲁克的话轻声问:“明白了什么?”
他想要将法鲁克拉回来,可有大力从熔浆底部传来,如此僵持不动。
法鲁克笑得很开心,他大声说:“这世间最伟大无双的铸造术,从来不是炼铁,而是炼心!”
他不会死,他的肉躯和灵魂都会和他最满意的铸造作品融为一体,重获新生。
晏听风的心神一震:“炼心?”
“是的,炼心!我终于明白了铸造术的真谛!”法鲁克的眸子愈来愈亮,“晏先生,请你代我向夜小姐问好。”
他顿了顿,有些怅然道:“如果不是她把我从瓦连京家族那个阴暗的地方带走,或许我这一辈子终将碌碌而为,最后郁郁而终。”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是举世无双的铸造天才。
可只有法鲁克自己才知道,他被瓶颈困住了,始终无法迈出下一步。
是夜挽澜给了他更多的机会,也给了他更广阔的天地。
他终于追寻到了自我存在的意义。
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这一生,当为铸造而奉献。
“可——”晏听风紧紧地注视着法鲁克的眼睛,“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回来,我会想出办法的。”
他太了解夜挽澜了。
若他将法鲁克的这番话转述给她,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若她没有将法鲁克带走,那么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会高兴,只会自责。
“晏先生,也请你为我高兴。”法鲁克笑着摇了摇头,“为了我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至高点,我没有牺牲,我只是获得了更好的新生。”
下一秒,他猛地挣脱开晏听风的手,双臂张开,高声呐喊:“Amoer vincit omnia!”
拉丁名言,爱征服一切。
晏听风轻声道:“Veritas vos liberabit。”
拉丁名言,真理使你自由。
从此,你将会是最无拘无束的风,畅游天地间。
只做你喜欢的事情,不会再被任何教条所束缚。
“没想到除了夜小姐,晏先生也十分懂我,能结识你们二位,真是我法鲁克人生之大幸!”法鲁克大笑,“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
他纵身跃下,慨然以赴。
风在他耳边呼啸,身下是炙热的滚镀,他的心灵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那美好的仗他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他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他守住了。
从此以后,自有有公义的冠冕为他留存。[注1]
万籁寂静,天地无声,法鲁克整个人都没入了熔浆之中。
瓦连京族长呆了,他下意识地扑上前,怒吼着咆哮出声:“法鲁克!不要!”
但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眼前只有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熔浆。
连三岁孩童都知道,掉进去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亡。
瓦连京族长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岸边,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双眼呆滞无神。
“法鲁克先生……”伍院士的身体也摇摇欲坠,悲痛欲绝。
她和法鲁克共事这一年,知道他一心沉浸于铸造之中。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为了铸造走到这一步。
晏听风沉默地立在空中,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一点一点地握紧了。
以他的神识,能够觉察到在法鲁克被熔浆吞噬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任何生的气息了。
晏听风阖了阖双眸,心脏的跳动也愈来愈急。
有杀意在他的四肢百骸流淌,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嗡嗡!”
熔浆忽然暴动了起来!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赤金色的熔浆内竟然有着一朵朵透明蓝色的冰晶莲花。
这些冰晶莲花上又有圣洁的白光流转而出,化为流星点点,飞快地朝着潜水战艇而去,附着在其上。
“唰——!”
同时,定海珠也光华大放。
便见冰晶莲花一朵接着一朵被定海珠所吸收,直至整艘潜水战艇都被蓝白两色的光所包裹。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晏听风手中的刀猛地震动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时间去悲伤,立刻飞身掠入潜水战艇中,按下启动按钮。
“轰隆隆——”
核心发动机启动,潜水战艇以极快的速度,瞬间穿梭数千米,抵达了熔浆核心。
熔浆已经将潜水战艇包裹了起来,但被蓝白二色的光阻挡在外,无法伤其分毫。
梅恩睁大了双眼:“成……成了!”
晏听风蓦地抬头,看向熔浆核心,一字一顿:“玉清敕令,玄冥降世。”
“坎水化龙,离火伏蛰!”
“天精地魄,凝寒成狱!”
“万载冰魄,封尽流炎!”
磅礴的术法之力从他身上涌动而出,化为无数冰晶,扑向熔浆核心。
熔浆核心毕竟滚烫至极,第一批冰晶瞬间被融化。
但还有更多的冰晶暴卷而来,数不胜数。
驱使如此庞大的力量,晏听风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他眼神冰凉,冷冷吐字:“冻髓!”
“锁脉!”
“熄魂!”
“永镇——!”
“轰!”
以熔浆核心为原点,恐怖的寒气顷刻间爆发开来,转瞬席卷了所有熔浆柱!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些熔浆都被冰冻了,火山也停止了喷发。
皓皓天地之间,变得银白一片。
“我的天啊……”
时间管理局,肃清执行部中,员工们再次失语了。
能够被称为灭世七日,这第五日的熔浆当然不普通,连肃清执行部的众员工都并不清楚熔浆到底是什么所化。
但他们能够看到,熔浆底部的巨骨,恐怕是什么远古生物死后化成。
这样远古生物,即便是时间管理局,都要派出数名高层连手擒拿。
第五日的熔岩焚世,竟然真的被解决了。
“……”
死寂,还是死寂。
员工们能够看到,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明明都是飞蛾扑火,可他们仍然上前,不肯落后。
这样的信念,太令人恐惧了。
“哗啦啦——”
寒冰和烈焰的冲突,最后化为了水珠,滴滴而落。
像是天降甘霖,滋润着千疮百孔的大地。
瓦连京族长沉默地站了起来,而后撩起衣服,又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瓦连京家族前来助阵的铸造师们,也都慢慢地低下了头,弯下了腰。
他们在默哀。
有沉重的号角声响起,为法鲁克·瓦连京,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为的铸造师而祈祷。
熔浆残留的灰烬仍在天空中飘舞,鼻翼间也残留着焚烧的气息。
“真是一场噩梦。”西尔维娅轻声说,“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来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