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卿浅
鶴迦的眼神微微一變。
雖然一直是六大門派,但蓬萊和北溟兩派避世已久,只有每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才會現身。
“我此番去找他們,是為赴死。”寒雲聲背負雙手,淡淡道,“我要用我的命問一問天道,神州可還有救。”
他是帝師,也是護國之師。
為國而死,本就是他的責任。
項擎天也大吃一驚:“雲聲,你……”
“我做好了死的準備。”寒雲聲卻是露出了一個很湹男Γ拔乙仓溃谖液吐}女還有教主會面的時候,阿瀾就在,雖然都是阿瀾,但卻不是一個時間段上的。”
花映月卻有些迷惑:“您的意思是……”
“我秘密前去找聖女和教主,本不該有第四個人知道。”寒雲聲淡淡道,“但阿瀾卻及時出現,護住了我的靈魂,將我送到這裡,所以她在之前就已經來過一次了。”
鶴迦緩緩吐氣:“原來如此。”
是因為遺憾就在眼前,所以永甯公主此次回來,是為抹去這些遺憾?
“現在的阿瀾,十分利害。”寒雲聲笑了笑,“我想,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她的腳步了。”
項擎天得意洋洋:“本王的侄女,當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厲害。”
“雲輕!”霍驚羽驀地驚醒,他抬頭,眼裡有淚光閃動,“你們……看到雲輕了嗎?”
死亡之際,人最後消失的,是聽覺。
他聽見了水雲輕飛奔而來的淩亂腳步聲,也聽見她一聲接著一聲的喚他。
可是他也只能聽了,動不了,也說不了。
但霍驚羽想,他最後能夠死在水雲輕的懷裡,也算是圓滿了。
只是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他也喚了她的名字。
恐怕是沒有聽到。
顏舜華眉頭一皺:“雲輕宮主?恐怕雲輕宮主這個時候還並未死。”
霍驚羽卻白了臉:“那麼她有可能……”
他和水雲輕的確只見了三次。
一見傾心。
二見鍾情。
三見死別離。
他們都是門派之主,肩上各擔著一門的責任。
他雖身在神策軍營,可有關水雲輕的消息都無一遺漏地送到了他的帳中。
霍驚羽瞭解水雲輕。
水雲輕的外表看似弱不禁風,實際上卻對自己極狠。
這一戰,神州無力阻擋,即便水雲輕的醫術冠絕天下,也改變不了什麼。
那麼她……很有可能會在最後關頭將自己變成蠱人!
“一旦變成蠱人,就沒有任何辦法了。”霍驚羽閉了閉眼,“蠱人沒有記憶,沒有情緒,也沒有任何感知,只保留了一身的能力。”
“霍帥,先別急。”花映月安慰他道,“要相信阿瀾一定有辦法的,或許雲輕宮主也像我們一樣……”
“不會的。”霍驚羽搖頭,“她一定會在她死前的最後一刻,讓自己成為蠱人。”
花映月啞然。
氣氛忽然低迷了下來。
這一刻,連項擎天都沒有說話了。
所有人都在等。
直到新的靈魂在混沌珠中出現。
霍驚羽霍然抬頭,下一秒,她的神色卻黯然了下來。
“梵音門主!”項擎天大吃一驚。
天音坊可是六大門派部署在神州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若戰死,那就代表著入侵者已經踏破鳳元了。
幾人還未反應過來,又有新人落下。
這張臉他們也十分的熟悉,是劍聖謝臨淵。
“梵音?!”謝臨淵瞳孔一縮,快步上前猛地將林梵音抱住,“你還在……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人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多。
夜挽瀾說要保將士百姓的靈魂,她也做到了。
此刻的混沌珠裡,靈魂數已然接近百萬。
項擎天卻急得來回踱步:“可千萬不要……”
“嗙。”
他的話還未說完,熟悉的臉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妹!”項擎天快步上前,“可還好?”
“王兄?”項鳴玉大吃一驚,“你怎麼、怎麼會……”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先不談本王,小妹你是怎麼死的?”項擎天皺眉,“永順和永樂如何?”
“我?”項鳴玉愣了愣,聲音很低,“五馬分屍……”
“這群狗爹養的王八蛋!”項擎天徹底暴怒,“他們怎麼敢……怎麼敢這麼對你!”
靖安公主一死,那麼是真的沒有人能夠護住永順帝和永樂公主了。
這個時候,項宸已經登上了城樓。
他低頭。
舉目望去,山河成血。
第1028章 皇姐為你們驕傲
萬里繁華、燈火輝煌的都城鳳元,竟然在一夕之間頹敗成此。
到處都是森森白骨,屍體成山。
哭嚎聲遍野,令人心悸。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項宸的確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就像他十歲那年,從未想過永甯公主會死一樣。
彼時項宸想,他皇姐去了,那麼誰又來坐這個帝位呢?
燕王鶴迦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但若他從西北離開,蠻夷倭寇定然蠢蠢欲動。
何況他本人也無意於皇位。
再加上昭宗子嗣雕零,最後的最後,只有他了。
項宸是被架上九五之尊這個位置的。
甯昭宗在生命中最後短短的時間內,將他變成了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可項宸知道,在治國之道上,他不如永甯公主項瀾。
在用兵打仗上,他不如燕王鶴迦。
在果斷狠絕上,他也不如靖安公主項鳴玉。
更不必說他項家先祖,大寧王朝的建立者甯太祖以布衣之身就爭奪了天下。
他似乎誰也比不上,似乎也是項氏皇族中最差勁的一個。
但既然成為了帝王,那就要承擔起帝王所應有的責任。
為國為民而死,這本該就是一位帝王最大的榮耀。
他甘之如飴。
城樓之上,項宸忽然拔刀,讓除了夜挽瀾之外的五人都不由一驚。
司扶傾神情一變,幾乎失聲:“姐姐,莫非他……”
“嗯。”夜挽瀾低聲,“史書記載,神州曆1723年,永順帝自刎,以保全城百姓。”
晏聽風的聲音也很輕:“在死前,永順帝還在牆上留下了血書。”
他此前出關便去找了月箏和星昀,到底沒有來過鳳元城。
永順帝怎麼死的,連他都是閱讀史書才知曉。
可這七天,神州死的人太多太多了,歷史幾乎斷層。
所以哪怕是甯朝最後一任皇帝,也不過只在史書上留下了寥寥一句。
然,寥寥一句又怎麼能夠輕易地描述出項宸此刻的心情,和他們眼前的震撼?
嬴子衿目光凝了凝,也輕聲問:“血書的內容是什麼?”
“朕無顏以對列祖列宗,以朕死軀,換朕之百姓,當不敗項氏傲骨,朕在,當傳昭宗遺志,天子守國門,朕去,亦不負太祖遺風,君王死社稷。”夜挽瀾聲音緩緩,頓了頓,她說出了最後八個字,“日月在上,永照神州。”
好一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好一個日月在上,永照神州。
鬱夕珩眼神陡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