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离不吃葱
他就说,徐婉月绝对有秘密。
不行,他必须弄清楚,她私底下到底在做什么。
之后几天贺凛都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直到徐婉月又一次以施粥的理由出了门。
她前脚走,贺凛后脚就亲自驾车跟了上去。
隔着排队领粥的难民群,贺凛看见徐婉月这次根本就没施粥,交代了桃红柳绿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贺凛眼里闪过一抹幽光,启动油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徐婉月走到拐角不远处,就上了一辆黑色汽车。
贺凛跟随那辆车子七拐八绕,渐渐远离了城区,来到了废弃的钢铁厂附近。
他将汽车藏在废弃房体后面,轻轻打开了车门。
徐婉月和那个开车的男人走到了远离废弃工厂的一座荒坟边,他们搬开了坟地旁边的石头,露出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
贺凛待他们进去有一会儿了,才跟着下了地道。
昏暗的地道根本看不清路线,只能摸索着往前走,走着走着,贺凛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股浓重火药味,以及隐隐的说话声。
看来是到了地方了。
贺凛面色严肃,警惕的把手按在腰间那把勃朗宁上,他屏住呼吸,侧身贴着墙面,小心翼翼探出头去观察里面的情形。
当看清楚后,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贺凛都骤然瞳孔紧缩。
这是一个隐秘的地下仓库,勉强被十几盏马灯照亮,空间很是空旷。
四五十个年轻的面孔,穿着朴素的学生服,正分成几组,神情专注地练习着打靶。
他们不是军人,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燃烧着一种贺凛熟悉的、属于新兵的亢奋与决绝。
几个学生正对着远处墙上挂着的草编人形靶练习瞄准。
指导他们的,赫然是徐婉月!
"三点一线!呼吸放缓!预压扳机,别猛扣!”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走到一个紧张得手抖的男生身后,亲自帮他调整姿势,手掌托住他持枪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刻,贺凛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心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他震惊,他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全力保护的娇弱妻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买他的人!盗他的军火!在这里偷偷训练起了一支学生军!
她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贺凛咬牙,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她带走,把她关在督军府里哪里都不让她去,亦或者把她远远的送离南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可以战,可以死。
但是他不希望徐婉月也参与其中,不希望她来日也面对日本人的炮火,过着随时可能没命的日子……
贺凛双眸通红,一瞬间的时间就想了很多。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317章 :督军夫人才不是老封建(23)
徐婉月如同往日一样回了粥棚,带着桃红柳绿回了督军府。
刚刚迈进大门,管家老刘就急匆匆来到了她的面前,看样子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夫人,不好了,您快去看看督军吧。"
徐婉月内心一紧。
"刘管家,督军怎么了?"
他颧骨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上其他地方也没有受伤,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难道是又遇到了刺杀?
刘管家一脸忧心:"督军早上出去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下人们去送饭送水,都被督军关在外面不让进去。"
徐婉月边听他说,边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督军今天出去过?"徐婉月眉心轻皱。
说话间,徐婉月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
她屏退左右,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夹杂怒意和烦躁的声音传来。
"都说了不要来打扰我,都没长耳朵是吗!"
徐婉月当做没听见,走进去后,转身将门重新关上。
书房里,巨大的红木书桌、满墙的军事地图、冰冷的黄铜地球仪……
这个象征着贺凛权力与谋略的核心空间,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安静。
徐婉月红唇微扬:"督军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谁这么不要命的惹您不快了?"
徐婉月语调温婉,似江南的一阵轻柔风,瞬间抚平了贺凛心头的几分躁动不安。
他今日并没有坐在书桌前看军报,而是背对着徐婉月,站在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复杂符号和兵力的军事地图前。
听见徐婉月的声音,他立马转过身,走了过来,而后不发一言的就抱住了她。
他紧紧抱着她,力道很大,好像下一刻就会失去她似的。
"督军,您今日是怎么了?"徐婉月放轻了声音,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似哄孩子一般安抚着。
"月儿,我送你离开南京吧,你去重庆,去我爹娘身边。"
贺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督军,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和你同生死,共进退,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徐婉月的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
她眼里浮现出疑色。
那天贺凛已经答应了不会送她走,今天却又说这番话……联系刘管家说早晨贺凛出去过……
难道他是发现了?
这么久了,他也该发现了。
徐婉月决定先试试他。
"刘管家说督军今日出去过,督军也太冒险了,当局和日本人都盯着你,要是再来刺杀怎么办?"
贺凛松开了她。
他垂眸,深深望着她柔美秀丽的脸。
她的外表依旧和从前一样优雅端方,好似还是一个守旧封建的督军夫人。
可她的内里,却已经同外表大相径庭。
"月儿担心我的安危,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你就没想过你现在做的事情,一旦被当局和日本人发现,你就会没命了。"
果然,他今天是跟踪自己出去的。
徐婉月瞳孔一震,呆呆望着贺凛,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今天是跟踪我出去的?"
贺凛深邃的眼眸映出几分水光,笑容透出几分苦涩和讥讽:"我若不跟踪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瞒着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认为我是亲日派?"
"所以你才防备我?"
徐婉月当即出声反驳:"贺凛,我怎么可能和其他人一样误解你呢?"
"你的难处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恨日本人我更清楚,至于为何瞒着你……"
徐婉月叹了口气:"我若不瞒着你,早早就告诉你,你怕是早就把我送走了吧。"
贺凛沉默了。
是,如果徐婉月没有瞒着他,早在她告诉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不可能让她待在南京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贺凛觉得,徐婉月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月儿,打仗是男人的事,是军人的事,是刀对刀,枪对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单靠你带着一群稚嫩的连枪都不会开的学生兵,除了白白送死,还能……"
徐婉月打断他的话:"贺凛,大敌当前,打仗就不再只是男人的事,军人的事。"
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她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贺凛焦灼的目光。
"贺凛,假如……有一天日本人的坦克碾过中华门,他们的刺刀捅进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兽性在这片土地上毫无顾忌地释放的时候——"
"你说,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会还只是你们军人的事情吗?"
"你说要刀对刀,枪对枪,可若他们将屠刀对准南京城内的几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以你的力量,军人的力量,能够保护所有百姓吗?"
徐婉月情绪似有些激动,她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说我带着那群学生兵是在送死,可若真到了那样一天,所有华国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即便是送死,那又如何?"
"比起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在绝望和恐惧中等待屠刀落下,我宁愿他们拿起枪。"
"哪怕这枪只能打一发子弹!哪怕这反抗只能拖延一分钟!"
"这一分钟,也许就能让一个孩子钻进地窖!也许就能让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跑过街角!也许……就能让一个像你这样的军人,多一颗射向敌人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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