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丙
她让啾啾飞下去些,待看清那破旧地标的模样后,指尖忍不住发颤。
真是甘省!
她们……居然飞到甘省来了!
从出发时的安城,到中途掠过的陕省地界,再到眼下的甘省……姜枝望着身下依旧连绵的山脉余脉,只觉得喉咙发紧。这启灵山脉,竟悄无声息地跨了三个省?
她看了看时间。
她和啾啾居然不知不觉间,在路上花了两个多小时。
这启灵山脉,竟辽阔到了这地步。光是飞过的这一角,就够让人咋舌,真要论起全貌,怕是用“无垠”二字来形容,都不算夸张。
姜枝让啾啾贴着山脉边缘慢慢绕了一小圈,越飞越觉得空气里的寒气浸骨。
往下看时,更是心头一沉——这边受寒潮影响竟也这么大。
整个兰市边缘都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这边的气温明显要比安城的要低许多。
街道上积的不是雪,是冻得硬邦邦的冰坨,风刮过冰面,连点扬尘都带不起来。
往日里就算破败也该有几分生气,如今却像幅被冻僵的画,连一丝活气都透不出来。
出现在地面上的变异生物少得可怜。
这一路飞过冰封的街道,眼里尽是白花花的冰面。
直到啾啾振翅掠过那片老城区上空时,她忽然蹙了眉。
“啾啾,慢些。”她轻轻拍了拍白雕的羽毛。
啾啾温顺地低了低翅膀,飞行的速度缓下来。
姜枝扶着啾啾的羽冠往下看,这才看清那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不是冰面反光晃了眼,是冰面本身断了。
一道黑缝正横在几条街的交汇处,像有人拿巨斧在冻硬的地面上劈了一下。
冰坨子原本冻得严实,这会儿却沿着裂缝崩开,大块的冰棱悬在裂口边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
从高处往下看时,那裂缝细得像道划痕,宽不过几厘米,毫不起眼。
姜枝立即让啾啾再飞近些,想要看清那裂缝。
直到啾啾慢慢往下飞了段距离,她才惊觉这地裂的真面目——
居然是足有两三米宽的大裂缝,黑沉沉地横在那里。
再仔细看它的走向,竟然一直往山脉中心那片矿脉的方向蔓延。
姜枝的心一下沉了。
她盯着那道地裂,眉头拧了起来:要是再遇上地壳运动,这裂缝会不会往矿脉那边扩?
真要是伤着矿脉,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么一想,姜枝心里有了底。
她拍了拍啾啾的背:“啾啾,咱们沿着裂缝一路飞回去。”
这矿脉的事,还是得让基地尽早动手挖才行,迟了怕是要出变故。
*
另一边,兵分两路的姜树带着韩磊一众人匆匆忙忙来到汇合点。
三点多的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风裹着寒气往人脸上吹,姜树等人准备得还算充分,每个人都围上了粗布,带上了帽子。
但即便这样,等到了汇合点,众人的鼻子依旧被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被风卷走了。
汇合点那边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光打在人身上,暖不起来,倒把站在那排队等候的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这还是基地第一次派这么多车出城,场面多少有些壮观。
不少基地居民早早就站在军用皮卡旁等着,有的裹着厚棉衣,双手拢在袖口里,还是冷得忍不住来回跺着脚。
几乎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下巴抵着胸口,只露出半只冻得发红的耳朵。
时间还没到,军用皮卡的车门此刻紧闭着,车身上凝着层白霜,有人时不时想爬上载人车厢,手刚碰上去,“嘶”地抽回手,搓了搓又往嘴边凑,呵口热气暖一暖。
韩磊几人瞧着眼前这光景,心里头庆幸抱住了姜家这条大腿,不然他们也会是那些穿不暖吃不饱的人中的一员。
而姜旺被姜老太太硬塞了厚棉衣,外头还裹了件沉甸甸的大皮袄。
他往拢了拢衣襟,只觉得打入冬以来,就没这么暖和过。
但对于吴秀来讲,比起家里那点能裹住人的暖和,外头的冷简直是往骨头缝里钻,她刚站定就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从随身的包里摸出装着生姜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快都喝点,趁热下肚,可别冻感冒了,这节骨眼上可经不起折腾。”
众人接过来,一口热辣辣的姜水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肚子里,刚才被风刮得发僵的身子,倒真缓过来几分。
四点钟一到,工作人员准点过来登记。
二十辆军用皮卡就停在空地上,180个名额,全是往死里挤才凑出来的数。
工作人员在用了扩音器说了注意事项后,就开始让众人排队上车。
姜树瞧着排得老长的队伍,干脆让韩磊他们几人分开,各自钻进不同的队伍里排着。人一分散开,倒是省了扎堆等的功夫,没过多久,就有队伍轮到了他们这边,效率快了不少。
等登记好,阿宇几个小伙子眼疾手快上了其中一辆。
车厢里已经坐有不少人,胳膊肘挨着膝盖,呼吸都带着彼此的热气。
他们费力地往里挪,总算找了个中间靠车厢底栏挤着坐下,虽然后背贴着冰冷的车厢壁,但好歹占住了一小块地方。
8人刚坐下,外头又有人往车上挤。
本就满当的车厢更像被压实的罐头,胳膊碰着胳膊,膝盖顶着后背,连转身都费劲。有人被挤得闷哼一声,却也只能往里缩了缩。
有不少人揣了钓鱼竿,那些杆子在人堆里根本没处搁,只能斜斜地靠在胳膊边。
没过一会,人总算齐了。
一名战士踩着踏板爬上来,“哗啦”一声将帆布篷往车顶一扯,四周的篷布顺势落下,用绳子在栏板上牢牢系住。
风被挡在了外头,车厢里顿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小空间,刚才让人冷得不行的寒气慢慢退了,身上竟真透出几分暖意来。
只是人实在太挤,几十号人的呼吸全闷在这点地方。
没一会儿,空气就变得浑浊,全是众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车厢里渐渐静了,先前的低声交谈没了声响,二氧化碳吸得多了,一车厢子人就开始昏昏欲睡来。
听说从安城到海市,就算现在变异生物变少了,也还是需要3个多小时的车程。
有人起的太早,直接靠在旁边人的肩上闭目养神了。
吴秀也困。
她小声交代几个年轻人,“都睡会吧,不然等下去到没精力了。”
韩磊几人应了一声,也相互靠着准备眯一下。
结果没多久就困得不行,车颠簸的晃动让人更是想睡。
昏沉的倦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一个个脑袋都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
就连姜树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车忽然颠了一下,人群跟着往前涌,有人的鱼竿被前后两股力道一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脆生生断成了两截。
“我的竿!”那人急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想去捡,可左右的人被挤得死死的,他身子都弯不下去。
“哎!挤什么挤!”
“这破路颠得人骨头都散了!”
抱怨声紧跟着那声脆响冒了出来,有人被挤得撞在栏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转头就瞪向身后:“能不能稳住点?骨头都要被你撞断了!”
车厢里本就闷得让人烦躁,这一颠一闹,更添了几分火气,低低的抱怨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帆布篷罩住的狭小空间里嗡嗡地响。
偏在这时,不知谁那边悄无声息地放了个闷屁。起初没人吭声,可车厢里本就密不透风,那股子酸馊味“腾”地一下就弥漫开了。
“嚯,谁啊这是!”靠得近的人先憋不住了,皱着鼻子往旁边挪,可挤得死死的根本挪不动,只能使劲扇着鼻子,“味儿也太冲了!”
“可不是嘛,本来就闷得慌,这种时候还有人放屁,简直没法喘气了!”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嫌恶。
先前因鱼竿断了起的那点火气,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味冲得散了些,只是众人脸上更不好看,要么抿着嘴憋气,要么别过脸去,车厢里嗡嗡的抱怨声里,又多了些哭笑不得的嘀咕。
姜树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心想,还好自家老妹没来,不然那脸估计得黑了。
好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窘迫并没持续太久。车厢外的颠簸渐渐缓了,车厢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连姜树都觉得昏昏欲睡时,终于听见外头有人喊“到了”。
紧接着帆布篷被“哗啦”一声拉开,冷风卷着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把满车厢的浊气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被车厢里的浊气熏得昏昏欲睡的众人,被这股冷风一激,一个个打了个寒颤,耷拉着的脑袋“噌”地抬了起来。
此时外头天已大亮,光线顺着拉开的篷布缝涌进来,亮得人眼都眯了眯。
有人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使劲吸了两口——再冷的风,也比车厢里那混杂的空气清爽百倍。
众人先前那股子昏沉倦意被吹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因拥挤和尴尬攒下的烦闷,也散了不少,眼里渐渐浮起几分“总算到了”的清明。
一名战士道:“都抓紧下车!”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人像是瞬间醒了盹,原本挤得纹丝不动的人堆立刻活络起来。
一个个往下跳。
后面的人紧跟着往前涌,你挨我挤地往车门挪,胳膊肘撞着胳膊肘,背包蹭着背包。
坐得时间久了,吴秀被挤得手脚发麻,差点站不起身。
姜树连忙护着她往车门方向带,韩磊几人跟在后头,脚底下踩着车厢底板又滑又硌,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下了这拥挤的车厢。
挤在最后的人被前面的人带着,几乎是半扶半拽地落了地,脚一沾坚实的地面,先长长舒了口气,揉着被挤得发疼的胳膊,抬头往四周看,不少人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
这是一处海湾。
天光大亮下,偌大的码头空荡荡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原本该泛着波光的水面早成了整块的冰,青灰色的冰面从码头边缘一直铺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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