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绵绵
李静如悻悻摇头,“哦,没事。”
她想,她估计是坐车晕车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两个人还挺般配的畸形错觉。岩sir要是知道她脑子里都在制造些什么垃圾玩意,那他这次掀翻的就不是牌桌,而是她的天灵盖了。
…
闻雪很想由她做东请他们吃好吃的,在同学发来的消息推荐下,带着他们来了北门的一家烤肉店解决午餐。
入座后,李静如一边吃肉一边好奇环视店里其他的年轻顾客,得出一个结论:“妹妹,你受苦了,我发现你们学校美女如云,但没有帅哥,搞不好汪远那样的都能混个系草当当。”
娜娜被逗得哈哈大笑,指指坐在闻雪身旁正低头看手机的贺岩,“那岩哥岂不是校草?”
听到她们提起自己,贺岩抬起眼眸,偏头看向闻雪。
不知道在聊什么,一个两个笑得不怀好意。
“我们学校没校草。”闻雪想了想,“也可能有,只是我不知道是谁。”
娜娜笑够了以后,想起今天帮着闻雪收拾书桌时看到的一些资料书,仍然难掩震惊,“不过,闻雪,你居然念的是数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念什么?”闻雪莞尔,顺便将烤好的雪花牛肉粒分给他们。
“我也不知道……”娜娜一手托腮,满眼崇拜,“可是数学哎,我感觉好难,反正我考试就很少及格,简直是噩梦,那你以前是不是数学课代表?”
闻雪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烤五花肉,“不是,数学课代表是另一个人。”
似乎是想到了很开心的事,她抿唇轻笑,“所以有一段时间,我跟他总会比分数,高考时我数学比他高四分,蛮好玩的。”
“好玩?”娜娜夸张地惊呼,“你们是魔鬼吗?”
李静如也加入到了话题中。
只有贺岩沉默地看闻雪一眼,倾身从她手里拿过烤肉夹,“我来。”
“你不吃了?”闻雪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他身上,忙问道,“吃饱了吗?”
他瞥她一眼,她单独给他点了一盘拌饭,先不说味道如何,光是份量就很感人,“早饱了。”
这顿午餐快收尾时,贺岩的手机响起,是客户的来电,他起身走出烤肉店接电话。闻雪及时抓住时机,以去洗手间为由,悄悄离座,拿着钱包去买单,前台刚打出账单,她还没来得及接过核对,一只手臂比她更迅速,直接蛮不讲理地拿走。
她错愕地扭头,贺岩就站在她身后,他垂眸随意扫了眼总金额,打开钱包,抽出几张百元要递出去。
“我来付!”
闻雪急急扯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后退,怎么也不准他买单。
前台果断收回要接钱的手,仿佛早已经习惯这一出,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她觉得应该不用太久就能分出胜负,最好不要像昨晚接待的一桌客人那样,嘴里喊大哥老弟,脸红脖子粗地抢着买单,结果光嚷嚷却一个都不掏钱包。
经她火眼金睛,眼前这男的一看就是个大方的。
但他又很听这个女生的话,这不,人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怎么一扯,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的就乖乖定住了?
贺岩侧目看向闻雪,“谁付不都一样?”
“好,是你说的,既然谁付都一样,”闻雪也不退让,仰脸“质问”他,“那么,为什么、凭什么不能是我来付呢?”
贺岩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学数学的,怎么也这么多歪理?
而这歪理,他还无法反驳。
趁他愣神,闻雪往前一步,更为靠近柜台,飞快买单,在前台收她的钱验钞的那一刻,她脸上露出胜利的笑,还好,这次她赢了,起码她赢了他这一次。
前台也笑,给她抹了零头。
贺岩:“……”
事实上,并不是她的质问让他放弃买单,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商场买衣服那次,要是她再生气,今天晚上她住宿舍,而他楼上那间房间黑漆漆,他冲牛奶给谁喝?
只好作罢。
闻雪的好心情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戛然而止,两个小时后,她站在车旁,控制不住鼻腔发酸,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用视线去追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
车上。
李静如塞上耳机听歌闭目养神,娜娜兴致勃勃地跟万年聊天,漂亮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学校路段贺岩
一贯开得很慢,慢到他瞥向后视镜时,意外发现闻雪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伶仃孤单。
他握紧了方向盘,烫出来的水泡早在她每天不厌其烦的提醒下痊愈。
驶出一段路后,方向盘打转,顺利调头,他轻踩油门,原来的停车位早被人占了,他沉着脸又开了几百米,在稍远的地方停车。
“我下去办点事。”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后座的两个人交待,“你们在车上等我,不会太久。”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李静如的脑袋跟着耳机里的摇滚乐晃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娜娜也是屏蔽了周遭的声音。
贺岩下车,走过烤红薯摊两米,折返回来,让老板挑了个溏心红薯,拎着塑料袋疾步往前走。
人行道人来人往,他步履匆匆,神色冷峻,使得行人以为他是有什么赶着去救命的急事,怕被撞到,不自觉地给他让路。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闻雪闷闷不乐地收回视线,理了理围巾,垂头盯着地上被车轮碾碎的枯叶叹气,难怪朋友们都不喜欢开学,她现在也不喜欢了。
明明她在宿舍待的时间更长,但她还是把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当成了港湾。
那里很旧,墙壁斑驳的楼道却换上了最亮的灯泡,不管多晚,她都不会踩空摔跤。
那里吵吵闹闹,大家见了她都会笑着喊一声妹妹。
“发什么呆。”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周边小摊的吆喝,一同传至她的耳膜,她怔了一瞬,身体比意识更快,猛地回过身,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完全傻眼了,他、他不是开车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她面前?
“你——”
“走,跟上,我送你回宿舍。”
闻雪还没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她几乎快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一下就笑开了,“嗯!!”
第31章
贺岩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但见她眼中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也松了口气。
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他不应该留她在原地看他们离开的背影。
“几次来你们学校,总会碰到卖烤红薯的,广告词我都背下来了,”他将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给她,缓了缓语气,“你中午也没吃多少,试试。”
闻雪虽然不饿,却还是接了过来,撕开红薯皮,顶着他的注视咬了一口,唇角翘起,含糊道:“真的好甜。”
暖暖的,甜甜的。
原本飘着的,找不到落脚点的心也稳稳落地。
在贺恒去世之前,她从来都不是悲观的人,那时候他们虽然都是穷学生,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是发自内心相信未来一天会比一天更好,就算遇到挫折,那也只是一时的,她绝不会被绊倒。
就像高中时,爷爷走了,疼爱她的奶奶也耗尽最后一口气,永远闭上眼睛,她在哭过好几场后,仍然能振作起来,鼓舞自己,认真面对高考。
她不想接受一蹶不振的剧本。
她的泄气,她的颓丧,并不只是贺恒的意外丧命,只是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在想,人们常说,人生是一场历练,可如果这是考验,那她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是否给她的,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遇到的难关,她经历的痛苦,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她开始变得悲观。
就像刚才,她也忍不住在想,正如寒假总要结束,她和贺岩,和筒子楼的关系也会结束。今天之后,或许一开始他们还会保持联系,但联系会逐渐变少,直至没有。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常常如此,不必沮丧,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贺岩又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让她有种,未来他一直都会在的错觉。
“静姐跟娜娜呢?”她问。
贺岩走在她身侧,看她唇角沾上了红薯,淡笑一声,“我让她们在车上等着,有些话忘记交待你了。”
“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午后的阳光带着温度,照得人暖烘烘的,“三餐规律,一餐都别落下,中药记得按时喝,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我要是没回,就是没看到,你多发几次。”
闻雪含笑应了,顺便低头咬红薯。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宿舍楼下,贺岩抬手看了眼时间,“你进去吧。”
“好。”
她捧着还没吃完的红薯哒哒哒地踏上台阶,走进玻璃门内,回头看了眼,他还在,她心下稍安,又蹬蹬蹬地往里走,在拐角楼梯那儿,扒着墙悄悄回头,他还在。
虽然他低着脑袋在看手机,但她还是探出手,小幅度地挥了挥,拜拜。
贺岩点开吴越江发来的单子扫了几眼,再次锁屏,抬眸看向宿舍楼里,人来人往,唯独不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他站了几分钟,转身大步离开。
…
闻雪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大家有说有笑,还从行李箱里拿出零食互相分享。
像往常一样,闻雪的手机闹铃响起,她该喝药了。
三个室友都好奇围了过来,眼睛不眨地看她一鼓作气喝完——
“这啥呀?”
“调理身体改善睡眠质量的中药。”
“能给我尝一口吗?”
“我也要!”
怎么什么都要尝一口?闻雪哭笑不得,“这是药,很苦的。”
“没事,本人超爱吃苦瓜,不苦我还不吃呢!”
“呵,我今天还喝了杯浓缩美式,小看谁呢,没在怕的。”
在她们炯炯的目光中,闻雪只好拿出一袋递给她们,三人说好一人一口尝尝味道,叶曼妮划拳赢了,第一口属于她,她撕开一道口,仰头吞咽,身躯僵硬,面色扭曲,啊啊啊地跺脚喊,“怎么办,我看到我太奶了!”
另外两个人既害怕,又不信邪,结果全被撂倒。
闻雪听她们嗷嗷叫唤,扑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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