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困
与此同时,国师回头望向茶楼的二楼,燕断云眼尖,收到他的目光,回头喊:“姐姐,可以了。”
贺星芷点燃几盏烛火将火光聚在一处,屋内瞬间散发出极强的光芒,随后她拿起特制铜镜放在凹面镜后。
这特制铜镜是透光鉴①,铜镜背后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浮雕仙女图案,而前面则是产生曲率但看似未发生形变平整光滑的镜面。
将光源放在铜镜花纹的背后,对着白墙,光则似是能透过金属铜,将仙女图案映在墙壁上。
只是这样直接产生的光影较小,贺星芷他们又利用了凹面镜放大成像,将铜镜上的浮雕仙女图案放大数倍,透过窗户,将像落在祭台的后的白墙上。
瞬时,祭台上的白墙上竟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
台下众人惊呼,纷纷扰扰的嘈杂声响彻整个祭台。
道长还以为众人是为自己欢呼,瞧见长史面上神色不对时,他才回头望向祭台后,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影,那人影的衣袂还似乎随着风轻轻飘荡。
不知从哪处传来一道声响回荡在祭台边:“童子无辜,恶徒当诛!邪祭当止!”
实际上是贺星芷站在茶楼这边通过一个上窄下宽的铜管说出的这句话,而铜管通向祭台边,声音自铜管传播,嘹亮响彻,竟似神明降谕般震慑人心。
放着人偶的木舟甫一放在河边,不远处竟游来一艘船,只见船头上冒着好几个幽蓝色的火苗,船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白布,白布上也印着一个仙女般的人影。
“那是什么?”
“好像坟墓边的鬼火。”
台下不知何人喊了一声:“这是河神娘娘,是河神娘娘显灵了!”
天边骤然昏沉下来,倏然落下几颗雨点,一滴两滴,豆大似的。
“是河神娘娘发怒了!”不知何人又在喊道。
瞬时,倾盆大雨落下,将祭台四角的烛火熄灭,台下乱作一团。
此时信不信河神的众人都信了有河神娘娘,也知晓长史和道长骗了他们。
长史正想望向道长,双臂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将自己一整个人都架了起来。
此时周围的差役也吓得乱窜,哪有人顾得找长史还有那几个官。
不到半刻,长史还有那几位润州官员都被宋怀景的暗卫抓起来捆在一团。裴禹声带着暗卫将几位润州官员带到了屋内。
于此同时,宋墨那边已然将被困在一起的孩童们全都救了出来,关着孩童的密室距离南郊罗家村很近,正是张大娘嫁过来的那个村子。
这村子几乎所有稚童都被抓走,张大娘的男人以及他们村的男丁便自发来接应他们,冒着大雨拉着板车将所有的孩童们运到村里。
宋怀景的目光顺着找道长时,却发现他早就没了身影,心中暗想着果然此人身上会武。
见下面乱做一团,贺星芷放下铜镜,看向透过窗户观察局势的燕断云。
“姐姐,那道长好像往咱们这边来了!我们先下去去河边。”
燕断云拉着贺星芷往茶楼的密道跑了出去。船按着计划朝着岸边驶去,只是这船看似近实则还有一段距离,要走过一段密林才能到接应的岸边。
贺星芷今日为了方便,穿着一身素衣利落,快要将自己中学跑八百米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路跟着燕断云狂奔,却还未到达河岸边时,遥遥见到一队兵马。
燕断云马背上升官发财的人,对兵马熟悉不过,他眯着眼透过雨雾看过去,“姐姐,这不是润州的兵马。遭了,瞧着装束也不像朝廷的兵马。”
贺星芷心头猛的一跳,“莫不是长史或者那道长的私兵!那宋怀景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燕断云手中有宋怀景给他的调兵符,此前宋怀景就有怀疑道长或与逆党有干系,但他又查不到任何线索。
为了以防万一,便将调兵符给了燕断云,遇到实在不可控的局面,他才能持着调兵符前往城西京口寨带水陆兵前来支援。
“小燕,你能看得清有多少人吗?”
燕断云摇摇头,“雨太大了,我看不清,但少说有五百人。”
“五百人?!”
贺星芷捂住嘴巴,此次宋怀景带的暗卫也不过六七人。
加上在这接应的内线,裴禹声带来的人,会武的加起来估计也没有二十人。
“小燕,你别管我了,你赶紧去调兵,我在这,也没人找得到我。”
“不行,姐姐我要保护你。”
“没事,表哥还有安排一个暗卫在我身边,你赶快去调兵就好。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燕断云皱着眉,“好,我去!姐姐注意安全。”
贺星芷眼睫早就被雨水打湿,看见燕断云不过一瞬就在自己眼前消失,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刚刚骗了燕断云,现在她身边压根没人保护她。
不过念着自己有玩家光环,不会出事,她自然不怎么担心自己,倒是有些担心宋怀景他们。
宋怀景右肩的伤还未好呢,这又下着大雨,也不知他有没有捉到那道长。
贺星芷想着,只好自己独自一人往船的方向走去,只是这雨下得也忒大了,叫她近乎要看不见眼前的路,还险些摔了一跤。
她扶着树,浑身湿透了,方才跟着燕断云跑得太快了些,腹部隐隐绞痛着。
嘈杂的雨声还混着一些别的声响,顺着感知望过去,只看见不远处有几人在打斗。
贺星芷拿着一柄芭蕉叶挡在脑袋上。
擦干眼睛和怀里的水晶透镜,望过去时竟发现是宋怀景与两人纠缠打斗。
但她也看不清谁占上风,眼见宋怀景手持着一把长剑,刺倒一人,继续与另一人周旋。
贺星芷猛地掏出用积分兑换的箭矢,好在甭管她会不会射箭,这箭矢都能百发百中。
她举起箭矢朝着另外一人射去。
宋怀景眼见不远处一支箭射过来,射中对面人的右腿。
他又迅速折了对方的左腿与右手,彻底让对方动弹不得后,他才抬头循着箭矢的方向望去。
贺星芷举着弓站起身,脑袋还顶着那柄芭蕉叶。
“表哥!”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半山坡上走下来,这雨将泥土冲得湿滑,她又看不清路,眼瞧着打了滑重心不稳要朝地上摔去。
宋怀景连忙伸手拥住她。
贺星芷一个踉跄撞了他个满怀。
只听宋怀景闷哼一声,两人湿透的衣衫紧贴在一起,她发间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领,冰凉刺骨。
贺星芷的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宋怀景还未来得及问贺星芷她身边的燕断云去了哪。
他耳尖一动,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踏着泥水顺着他的方向奔来。
宋怀景低下头,只感觉到贺星芷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雨天的土腥味,一阵一阵地刺激着他的感知。
“阿芷,有危险,快跑。”
第48章 沆瀣浆
雨水将眼睫打湿, 视野被雨水浸泡糊作一团。
贺星芷眯着眼,条件反射手脚并用从宋怀景的怀中挣脱开,又挪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宋怀景低眉看了眼方才搂住她腰身的掌心, 被冰冷的雨水泡湿的掌心已然感觉不到贺星芷身上的温度。
他直到如今,才愿意承认, 贺星芷不仅没了从前的爱, 连身体本能的亲近也无了。
他看着她身上本只是半湿的衣物彻底湿透了,方才她拿着遮雨的芭蕉叶在下坡险些摔倒时脱离了她的手落在地上,被雨水击打, 积了一滩水洼。
宋怀景咽了咽唾沫, 只是此时这般危急时刻, 他已然顾不上那么多。
她活着比她爱他更重要。
“阿芷,走!”宋怀景声音沙哑,雨水顺着眉骨滑落, 砸落至地。
说罢, 他伸手想要推她一把, 右肩未愈合的伤口让他疼得失了力,掌心只堪堪擦过她的肩头。
“跑什么跑,要跑一起跑呀, 跑一个是跑,跑两个也是跑。”
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太过嘈杂,贺星芷几乎是喊出声, 只是她的声音也被这大雨吞没。
“宋大人, 南边有私兵往城内赶来,我们谁也打不过!我们一起藏起来才是眼下最好的法子。”贺星芷扯着他的衣袖喊道。
“私兵?”
宋怀景却没有过多惊讶,他早该料到如此场面,否则不会预先将调兵符给了燕断云。
只是他与翊玄到底是轻敌了, 哪怕料到不妙,起初也只以为顶多是官府贪污,直至近几日才查到并非贪污这般简单。
贺星芷也不知自己如何有了一身牛劲,扯着宋怀景往坡上跑去。
“小燕已经去城西京口寨调兵了,没事,等小燕赶过来就好了。”
她扯着宋怀景蹲在一处芭蕉树下,那是她方才发现的藏身之地。
这风大得将宽大的芭蕉叶吹得簌簌震颤,雨水顺着叶脉汇聚成细流,从叶子边缘滴落,砸落在两人脚边。
贺星芷屏住呼吸,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而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攥着宋怀景的衣袖。
方才她也能听得到脚步声竟渐渐变小了,贺星芷知晓宋怀景的耳力比自己好得多,她扯着他的衣袖看向他。
“那些人没有朝着我们的方向来……”
贺星芷看着宋怀景弯下腰身,侧着头靠近地面。
他只听到脚步声似渐渐往南边移,最终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贺星芷冷得身子直发颤,听到宋怀景这句话露出了几分喜意,“当真?”
她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将双手掌心摊开,又互相搓了搓,只觉得双手已然毫无知觉。
宋怀景凝神屏息,细细地听闻,随后他朝着她点点头,“嗯,往南边走了。”
“是不是去南边那群私兵了?”
“也许……”
此时雨势渐小,风却依旧像是要吞噬一切般呼啸着。
头顶的芭蕉叶互相击打发出啪啪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