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猗
“哦,”艾奎拉了然颔首,“我懂了。”
说完转头看向仅剩的一个护卫,“去把刚才那个琴买下来。”
护卫默默点头出去了。
苏澄看着那人离开,心想艾奎拉估计是要撇清关系,所以没有直接从包厢出价,而是让护卫出去买了。
“你还有问题吗?”红发女人扬起下巴,“或者还需要什么东西?”
“殿下,”苏澄故意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如果教廷的人发现卡西欧佩亚殿下使用异端邪术……”
艾奎拉挑起嘴角,眼神有些讽刺,“怎么?你担心她?”
苏澄叹气,“她是亲王,还是皇帝的女儿,我是担心他们认为事关重大,所以派出专人来调查,一旦查到我头上,我就完了,他们会消灭一个会使用‘异端’力量的人,您知道的吧?”
“那你猜我为什么找你来做这件事?”亲王看了她一眼,“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完全查不到你我头上。”
苏澄一点都不放心,也根本不相信她。
“……好吧,”苏澄想了想,“所以瓦里乌斯侯爵呢,她之所以‘病了’是有原因的吧?她还会康复吗?”
“年轻人,”亲王轻轻一哂,“你也是贵族出身,你难道不知道吗,朝堂里不论胜败,只有生死。”
红发女人站起身来,“党同伐异是唯一的法则,如果你犹豫不决,心慈手软,原本为他人准备的利刃终将刺入你的喉咙。”
“而且,”艾奎拉嗤笑一声,“其实就算在朝堂之外,也是这样的。更何况那种衣冠禽兽,根本不是值得你同情的人。”
苏澄做出沉思的样子,过了几秒钟缓缓点头,“我知道了,现在我开始好奇龙骨摸起来的手感了。”
亲王满意地笑起来。
她们说话间,刚刚的护卫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透明的水晶盒子,里面正是那把古琴。
苏澄只瞄了一眼,就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准备继续看拍卖。
“在那之前——”
艾奎拉忽然开口道,同时招手让刚刚的护卫过来,“你还要签下保密契约,卡恩小姐。”
那个护卫掏出一个卷轴,苏澄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全都是各种条款。
——主要是限制自己不能透露今天的对话。
即使任务不成功,或者她反悔不想做了,也都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
一旦自己想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或者哪怕只是在某个物品留下相关讯息,都会立刻暴毙。
具体的条文写得非常详细,几乎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
……几乎。
她不能签字。
因为下面的签字需要署名,她并非凡妮莎·卡恩。
倘若是别人或许没事,但她作为契神的眷者,一旦签下去,后果可不好说。
如果契约之神认为,她没有资格用别人的身份去完成契约,将她判为某种意义的背誓者,那就完蛋了。
她不敢去赌。
“殿下,”苏澄抬起头,“恕我冒昧,这是契约之神的眷者祝福过的纸张吗?”
“不,那种东西可能会随着时间失效,”艾奎拉挑了挑眉,“但你面前的这位,正是契约之神的眷者,他会认证我们的约定。”
说着指了指那个护卫。
苏澄:“……”
那护卫身上的衣服极好,苏澄本以为是亲王财大气粗,这会子才明白对方显然不是单纯的护卫。
神眷者好像不至于沦为护卫,多半只是合作者,当然也不排除是什么赌约输了的代价。
原则上说,神眷者之间能互相感应。
但这通常指的是动用神祇力量、且造成了某些后果的情况。
苏澄:“……我不能签,这里面有些条款太不公平了,就像第二十条,如果事情被第四个人知道,我将付出生命代价,你前面都规定了我不能用任何形式向外传递讯息,已经杜绝了我出卖你的可能性,第二十条的规定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是别人泄露的呢?那我也要死吗?”
艾奎拉叹了口气,“首先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很多手段,可以规避那些文字限制的范围,其次,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你看,我是不可能说的,我现在就可以向利奥先生发誓,我从没有让你和他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个计划,事实上,我能把这句话加到卷轴上,至于你完成任务之后,我需要动用一些人手去做后续的工作,但我也可以发誓他们并不会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具体约定。”
旁边的男人抬起手,掌心的天枰印记若隐若现。
苏澄皱眉盯着那个图案,露出一种疑惑、不安又好奇的神色。
她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哪怕她自诩不是个写合同的高手,都能在卷轴里看出一些可利用之处。
或者准确地说——
是能被亲王利用来杀死自己的。
沉默者之环必然也是一股势力,艾奎拉或许不想公然杀她灭口,但若是利用神眷者的力量,让自己成为背誓者。
就可以让她死得很干净了。
苏澄:“……我当然相信殿下不会坑我,那他呢?”
“利奥阁下?”艾奎拉看向旁边的神眷者,“他也对我发过誓。”
“哈,”苏澄讽刺地笑了一声,“我从来不相信契约之神的眷者,他们都是骗子,他们有一万种方法玩弄条款和誓言,然后又背叛它们,却只让别人付出代价。”
说着也看向那位利奥先生。
苏澄的视线和他对上。
那一瞬间,利奥投来的眼神,简直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苏澄:“……”
现在她非常确定,艾奎拉早晚会把自己灭口。
那位利奥先生,根本没掩饰眼中的恶意和讽刺,还有一种深深的嘲讽和轻蔑。
倘若她自己不是神眷者,不是曾用这种力量夺取过生命,她或许也不会明白那其中的意思。
“卡恩小姐,”利奥冷笑起来,“我想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神眷者吧?我奉劝你不要对你不了解的领域妄下定论——”
苏澄皱眉看着他,“那你敢再发个誓吗?”
利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向你发誓?”
“谁让你向我发誓了,不应该是向亲王殿下吗?”
苏澄好笑地说道,“你刚刚出去买那把琴之前,已经知道我和亲王殿下的计划了,而你一路上恐怕见过很多人吧?万一你已经和别人说了这件事呢?那我岂不是在这卷轴上签名就会死?”
“?”
利奥用打量神经病的目光看她,接着看向亲王。
红发女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利奥脸色一沉,知道对方也起疑了,“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向任何人说——”
“说?”苏澄晃了晃手里的卷轴,“这上面提到的泄露讯息的方式,可远远不止是‘说’。”
“你!”
“我一直坐在这房间里没出去,没有机会和任何人交流。”
苏澄摊开手,“如果你问心无愧,你就可以立下口头誓约,你自己,艾奎拉亲王,凡妮莎·卡恩,除了这三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个关于瓦里乌斯侯爵的计划,否则你现在就会死。”
“哈!”利奥笑了,“当然可以!我——”
话音未落。
他的双目倏地向外凸起,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颅骨下方传来细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男人的天灵盖率先炸开。
碎骨、鲜血和脑浆冲天而起,在墙面和天花板间,洒出猩红与乳白交织的诡异图案。
他的半张脸被冲击力撕碎,啪地落在了地上。
第80章
迟了一刻, 苏澄才发出震惊的低呼。
她维持着惊愕与茫然的表情,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且——
耳畔响起了掌声。
以及某位神祇似曾相识的赞叹。
“……真是艺术。”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愉悦, 像是得到了猎物的掠食者, 又像是欣赏了完美戏剧的观众。
苏澄僵了一下。
她几乎感到带着热意的手指拂过发丝, 蹭到了耳垂的软肉。
然后像是有人弯腰拥抱了她。
苏澄闻到油墨的气息, 也仿佛是烧融的蜡,恍惚间有无数纸张纷飞而来, 在风里发出欢快的颤音。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殿下……”
苏澄赶紧调整表情,“我只是随便说说——”
亲王看起来也很意外。
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 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倒是觉得, ”艾奎拉沉吟一声,“他应该没有主动告诉别人, 否则他必然不会发誓,但若是有谁在他身上留了什么魔法印记,说不定也能在别处听到我们的对话, 而利奥本人不知道这件事。”
苏澄立刻表现得慌了, “所以还有别人知道了?那我们的计划还能进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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