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枝晓
“对啊,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陆行则听出来了姬芜珩的强调的两个字,有些无语地朝他看一眼:“这很正常好吧,除了脑子进水的人,谁会带一身血回家啊。”
省得云霜月看到又要着急了。
姬芜珩笑:“我没说不正常啊。”
他发现陆行则和这位云氏的大小姐之间的关系还挺稀奇的,这算是哪门子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
看来这趟没白来啊。
话说连左邢都不知道陆行则的妻子是什么样吧。
姬芜珩现在才意识到,剑衡仙君似乎把自己传闻中的妻子捂得很严实。
陆行则看着姬芜珩这白毛男嘴角微微上勾,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想研究些什么毒药祸害别人了。他有些受不了,见地上的状况已经恢复如初了,就招呼姬芜珩跟上,带他走进院落之中。
在穿过结界的时候,姬芜珩抬头感受了一下它的威压和那遮天蔽日的状态,顺嘴问了句:“这结界设置得这么大,你那个朋友不会看着不习惯吗?”
“她不知道。”陆行则头也没抬。
而姬芜珩却在听到他这句话时抬起的脚都顿住了,直到陆行则疑惑回头,他才将悬在半空的脚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
意思是灵龙流转的巨大结界将一切都屏蔽在了外面,即使外面再怎么腥风血雨,这结界之下的小院也会永远宁静美好。
同时也意味着院中的主人对外界的状况都一无所知。
她被陆行则放到了云端之上,似乎是不希望她沾染红尘的因果枷锁。
但真是这样吗?
姬芜珩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行则,这件事只有结界的主人知道了。
“你不考虑请一些人来照顾你那位朋友吗?”他想到此行的目的是来帮云霜月看病。
既然他妻子生病了,那不应该多雇一些人手来帮忙吗?怎么一路走来,在这院子里一个活人都没看到。
可他觉得应该是有人的,毕竟他时不时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有我就够了啊。”
“……”
“你那什么眼神?”陆行则虽然没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对,但接触到姬芜珩的眼神,他还是解释道:“你不懂……她之前的家族太不正常了,里面除了她全都是一堆伪人啊。”
“伪人是什么意思?魔族新诞生的魔物?”
“呃……不是。你就理解为行为不正常的人就行了,这点不重要。”陆行则一提到云氏老宅就烦,没注意就把现代的词说出来了。
“我明白了。不过所以她家族不正常,和你不愿找人有什么关系?”姬芜珩点出问题的关键。
陆行则觉得姬芜珩问了一句废话:“云氏在不渡川隐藏了大部分势力,他们万一派人混入找的人里呢?就算他们不混进来,但谁能保证这群人里面会不会有和之前那堆伪人一样的人啊?”
他喋喋不休:“万一那堆人照顾不好云霜月呢?他们会注意云霜月喝茶的时候喜欢加糖,会了解她吃饭一般只能吃小碗的一半吗?他们会知道云霜月容易下午在躺椅上睡着,会给她整理每天要穿的衣服吗?他们会……”
姬芜珩越听越觉得古怪,前面讲到担心他妻子家族是否会对云霜月下手倒是合理,毕竟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堆玄境体修倒在地上。只是为什么后面陆行则说的话越来越密,语速越来越迅急,好像不是在说给他听的,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而他后面说出来的内容,更是让旁人来听甚至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那些隐秘的细节,若非将自己的目光长久放到那人的身上观察,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现。
可是陆行则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历练吗,那些随便挑出来一个都算是跌宕起伏的传奇,在短短几年间皆由他一人谱写,他哪来的时间发现妻子这些习惯的?
就算有时间,又是用多细致的目光注视妻子的一举一动,才能知晓这些可能连对方自己都不清楚的小动作。
姬芜珩呼吸放缓,他看着还在说话的陆行则,竟觉得有些陌生。
“……云霜月只有我了,是她在那个时候选择看向我的,她向我求救了。”陆行则对姬芜珩说了句他不能理解的话。
什么叫向他求救?
陆行则和他妻子不是因为婚约在一起的吗。
姬芜珩抬起头,再一次注视着院落上方金光流转的结界,那几条巨大的灵龙依旧尽职尽责地盘旋在上,隔绝外界的一切。日光之下,游弋的灵龙鳞片擦过小院的瓦片,投下的阴影如同蛇类蜿蜒的湿痕。
左邢曾经提过一嘴关于陆行则和云氏的恩怨,在他口中云氏就像锁链一样束缚着陆行则向前的脚步。
可是此时,姬芜珩盯着这个结界。
他有些不清楚了,这究竟是云氏困住了陆行则,还是陆行则困住了那位云氏的大小姐?
陆行则的妻子看不见这个结界,也不知道有这个结界。
左邢口中的那单向围困陆行则的锁链,在结界之下却好像延伸出去,将空落落的另一头圈到了云霜月的脚上。
灵龙尾梢扫过结界泛起细碎金砂,落在空庭里,让姬芜珩仿佛听到了锁链拖拽的碎响。
锁链的这头是云霜月,另一头是陆行则,无形从二人的皮肉之下穿过,才让他们暂时没有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不动还好。
若是其中一人向着反方向离开,牵动了这条链子,那会发生什么?
是否会将另一人的骨肉乃至体内的魂灵,也一并带走了?
第28章 镜像镇墟
姬芜珩眨了眨眼, 这终归是陆行则自己的事情,他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
而且那个念头太过夸张了,陆行则再怎么样也还是正道的人, 刚刚那无端的联想似乎也经不起推敲。
结界上的灵龙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威压, 庇护着这座院落不被风雨侵蚀。
或许真被那群云氏的体修影响了?姬芜珩轻笑着摇了摇头,刚刚那个瞬间倒让他差点信以为真,觉得陆行则做出了什么疯狂的事情。
“姬芜珩你又在装什么深沉?”陆行则这是第二次转过头了。
他看着姬芜珩半天才走那几步, 都有些困惑了:“你脚来的时候被火曼儿打断了吗?怎么走这么慢。”
“你说话还是那么不好听。”姬芜珩嘴角抽搐了一下。
倒是真被鬼迷心窍了,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
应该是错觉吧?
姬芜珩抬起脚, 跟上了陆行则。
可随着他们越来越往里面深入, 院落中也越来越寂静,就连他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都能听见。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姬芜珩却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出低语。
不怪他有这种感觉, 毕竟从踏入这座院子开始, 他就总会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被窥探了一样。
终于在跨入廊亭时, 姬芜珩有些忍不住了。
为了甩开这奇怪的感觉,他从储物戒中拿出药箱,开始问陆行则一些问题转移注意力。
“你这位朋友是得了什么病?别的医师看过都说治不了吗?”
“是她家族留下的剑痕。”陆行则抬起自己的手腕:“我没有找过别的医师。”
姬芜珩看着他抬手的动作, 先是不明所以, 过了几秒后眉心一跳:“你渡了心头血给她?”
“啊, 对啊。那个比较有用嘛。”陆行则歪了下头:“反正我心头血肯定比那群医师给的药好。”
又不是第一次用在云霜月身上了。
天生剑骨者百毒不侵,水火不犯,传闻中他们的心头血堪比圣境灵丹。
不过这天下剑骨者能有几人?这心头血又能有几滴?
姬芜珩想, 陆行则真的只觉得那位大小姐是他的朋友吗?
陆行则补充了一句话,打断姬芜珩的内心活动:“但是她身上的疤还是没有消失。”
“连你的心头血都不行吗。”姬芜珩皱了皱眉。
他脑海里闪过一册册家族流传的医书,但都没有陆行则口中描述的类似症状。
沉吟一会后, 还是没什么头绪,他只能对陆行则说:“先带我去见见她人吧,现在我不好下判断。”
“行,那我们走快点吧。不然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她又要在后院那的躺椅上睡着了。”陆行则伸了个懒腰,他也有点困了。
话说,等会姬芜珩走了云霜月还要不要睡觉啊?
哦,那个时间点她好像要去书房算账了。上次她在传讯佩里说过给自己换了条新毯子,过会去试试。
陆行则在神游的时候好像听到姬芜珩说了什么,他侧过头去:“你刚刚问什么?”
姬芜珩看他这德行有些无语,又给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什么时候用传讯佩问她现在在做什么的?我都没看见。”
一些时日不见陆行则了,难不成这家伙隐匿气息的手段又增加了?
果然和这种随便走走都能捡到机遇的天才没话说啊。
“这需要问吗?她这个时间只会在那呀。”陆行则听到姬芜珩问到原来是这个小问题,他笑了笑随意回答道。
姬芜珩顿住了。
为什么陆行则会这么笃定他妻子在这个时间在哪里干什么。
“……你。”
他组织了自己的语言,还是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可思议。于是他试探性的,艰涩开口:“你在监视你的朋友吗。”
前面的人停住了。
穿堂而过的风吹过他的衣角,将屋檐上挂着的精致灯笼也带得晃了又晃。
陆行则转过头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样云霜月才会安全啊。”他面色不变,似乎没有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外面很危险的。”
这是监视吗?没有吧。
如果这也算的话,那在现代他妈妈做的那些算什么,现场看他直播吗?
陆行则觉得还好,这算是他妈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
而站在他身后的姬芜珩,终于知道了他踏入进这个院落后,那股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窥探感是哪来的了。
为什么陆行则能马上察觉到有人围在院落的门口,为什么他能知道每时每刻的云霜月在做什么。
姬芜珩看向陆行则。
此时廊亭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睁开的眼睛中央倒映着檐角挂着的红色灯笼,在他暗金色的眼瞳中变成针尖大小的,黏稠又猩红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