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你还想不想救他?”桑榆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她心里纷杂的疑惑与不解全都暂时按下。
捏鼻包嘴吹气几次之后,小男孩的胸廓逐渐隆起,桑榆双手叠扣,在对方两乳连线中点的位置垂直下压。
她按的速度很快,胸外按压的频率得做到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分,每次按压的力道都足够用力。
以三十次按压加两次人工呼吸的频率不断循环,如此反复大约五循环后,小男孩终于动了一下,咳出一口水来。
“有用!真的有用!”妇人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跪下给桑榆磕头道谢。
“别急着激动,继续。”桑榆瞥了眼男孩鼓胀的腹部,知道他应该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又做了十多个将近二十个循环后,小男孩咳出更多的水,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对上自己亲娘担忧的面庞,他哑着嗓子虚弱地问:“娘,我在哪?”
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跃过清溪,落地时不慎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鹅卵石上,脚下一滑落入溪水中。
脑袋不小心撞上一块大石头,而后便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你个混账东西,说了多少次不许去水边玩,你还非要去,现在可好,呜呜呜……”
妇人先是一通怒骂,骂着骂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却和先前以为自己丧子时的痛哭不同,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的,好似疯癫了一般。
在旁围观的众人一开始只以为这是场注定无用的尝试,却没想到人还真被救了回来,顿时对桑榆纷纷侧目。
趁着两母子抱头痛哭暂时注意不到自己,成功救完人的桑榆在其他人的注视中'悄悄'逃离现场,叫上那边的桑兴皓一并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桑兴皓牵着桑榆的手,忽然问:“阿姐,是宝儿出事了吗?”
“你从小伙伴那边听说的?”
桑榆丝毫不觉得奇怪,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桑兴皓跟一帮小孩子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些什么。
“嗯……他们说宝儿掉进水里死掉了。”
哪怕自己是被对方'驱逐'出的队伍,但突然知道这个消息,桑兴皓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皓儿知道什么是死掉吗?”
“知道,祖父死掉的时候,躺在木头盒子里,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桑兴皓大概两岁多的时候,祖父去世,却没想到他还能记得那时候的事。
桑榆轻声问他:“那皓儿希望宝儿死掉吗?”
桑兴皓想了想,摇摇头:“不想。”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上一秒可能互相仇视,但下一秒又会和好如初。
“宝儿没事,皓儿以后还能见到他,以后你们再一起玩。”
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的桑兴皓闻言有些惊喜:“那太好了!”
桑榆想做好事不留名,但这种救命之恩又是在全是熟人的村子里,随便问问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没到晚饭点的时候,年轻妇人就带着脑袋上围了一圈麻布的宝儿登门道谢。
“桑家小娘子,多亏有你出手相救,不然我家宝儿可就……”
年轻妇人名为张萍春,在生宝儿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好在老天保佑让她们母子侥幸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不大好,一直也没再能有个孩子,宝儿可以说是她唯一的血脉。
若是宝儿今日真的溺死在溪中,她怕是也不想独活。
“顺手的事,谈不上什么相救不相救的。”桑榆连忙将她扶起,动不动就下跪的,她看着难受。
“本想等当家的晚上回来,明日再来道谢,但我听宝儿说了些事,感觉还是得今日就过来道谢赔罪。”
张萍春一个眼神甩过去,赵宝儿便乖乖跪下,大声说道:“小皓子,我不该说你是胆小鬼,对不起。”
这显然是提前演练过,只是这边刚扶起母亲,那边儿子又跪下去,桑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些孩子间的小矛盾,不必如此。”
这话桑榆是真心实意,她从没想过要挟恩自重,凭借一份救命之恩逼着人家小孩子给自家幼弟道歉。
她让桑兴皓领着宝儿去旁边玩,自己则和张萍春在凉亭中坐下。
“今日这事,换做别的孩子我也会出手,嫂嫂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溪水冰凉,宝儿又磕了脑袋,这几日得多注意点别染上风寒。”
张萍春听得连连点头:“我晓得,家里熬着姜汤,回去就让他喝上一大碗。”
“那就好,至于这些东西,嫂嫂还是拿回去吧。”桑榆指了指桌上的酒、肉和两匹布。
“那哪能行,这些是谢礼,我家宝儿一条命难道还不值这点钱吗?”
张萍春连连摇头,她还嫌时间赶得太急,没能买着活鸭活鸡呢,不然怎么也得提上两只送过来。
两人你推我让,不论桑榆怎么说对方就是不愿意把东西给收回去,最后张萍春眼看自己要说不过她,更是直接带着宝儿直接跑了。
悄悄躲在屋子里偷看的桑永景早已目瞪口呆:“这些东西不是她送来的吗?怎么跟咱们逼着她送的一样。”
桑榆也是愣在当场,等回过神来却也只能苦笑:“……算了,既然人家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
想来经此一事之后,村子里的小朋友再也不会排斥桑兴皓,宝儿也会跟他成为好朋友。
第185章 麝香鼠的巢穴
闲在家里没事干,桑榆又想起那只溪边的麝香鼠来,她的夹板早已到手多时,不过之前一直忙着做串串挣钱,腾不出手来。
现在倒是可以试着去布置点陷阱,顺便再挖点山药回来。
自打不做串串以后,家里的地窖一下变得空落落的,搞点东西填进去,也算是储存一份过冬粮。
除此之外,先前桑榆洒下的菜籽也逐渐开始发芽生长起来。
嫩绿的小苗只有一点点大,顶着一片或者两片叶子,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植物。
虽然她选种的都是些耐寒植物,但播种的时间过迟。
随着温度逐渐降低,她很怕某天一觉醒来,刚发出嫩芽的植物上就盖着一层霜。
桑榆在考虑给这片菜地搭一个简易的大棚,没有塑料薄膜,但有牛皮纸,再加上少量的木炭,足以让她将这片菜地变成冬日里的青菜来源。
事情总归是要一件一件慢慢做,不能急于一时。
她挎上自己的小篮子,带上桑家父子,三人一并出门去。
知道今日要去做什么,桑永景和桑兴嘉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兴奋,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显然已经开始畅想,捉到麝香鼠后的美好生活。
对此桑榆直接给他们迎头泼了盆凉水:“别想得太好,能不能捉到还不一定,就算真的捉到,怎么出手换成钱也是个问题。”
她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一直还想着要在城里开饭馆、开酒楼。
若是麝香鼠抓到手里,立马就能换成钱,也不会置之不理直接跑去忙别的事。
“小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麝香想要转手卖掉应该很容易吧。”桑兴嘉微微蹙起眉,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京城繁华,多贵人,麝香不管你是从何而来,稍微便宜些走黑市总能卖掉。可这里是岭南,愿意花大钱买麝香的,寥寥无几。”
桑榆忍不住叹了口气,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上好的麝香香料放在合适的地方多的是人抢着买,但谁让她们现在在岭南呢。
这个地方不能说没有出得起钱的人,但权贵人家太少了。
买回去想装一装,提升一下自家的档次,其他人都看不出来,那是真的媚眼抛给瞎子看。
想要卖得上价,要么就等一位从岭南路过,往海边去的大行商,要么就自己往海边去交易。
不然一团麝香放在他们手里和地上的一捧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麝香带着点香味。
“那咱们自己去卖呢?”旁边的大聪明桑永景忽然提出个好主意。
“爹你知道为何行商多是数十人、数百人结队出发吗?”桑榆有点不想理他。
“为何?”
“因为路上的山贼盗匪多如牛毛,孤身一人上路不安全。野外又多蛇虫猛兽,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暴毙死亡。”
说完这句话后,桑榆就不再继续多说什么。
其实还有很多危险她没有说出来,比如地方上的泼皮恶霸,甚至官兵。
这时代的官兵可不是后世那种人民子弟兵,最为祸一方的就是这些没有军纪的官兵。
桑永景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跟着一声长叹,再不见先前的兴奋之态,挣钱果然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进山来到溪边,桑榆拦住身旁两人,没让他们直接往滩涂泥地中走,站在一边仔细观察着泥地上的痕迹。
不论体型轻重,只要在这种湿润的泥地上走动过,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些许痕迹。
哪怕是林中体型最小的鸟雀落下,也会有爪印,何况是喜欢刨土觅食的麝香鼠。
不过面前的这片区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与麝香鼠有关的痕迹,应该是她们几次出现惊扰到了对方,让它直接放弃在这片区域觅食。
“顺着溪水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麝香鼠的巢穴。”
随着她一声令下,桑家父子顿时分散开,沿着河边寻找起来。
麝香鼠的巢穴多建于隐蔽的水域岸边,尤其偏好岸坡陡峭且植被茂密的区域。
洞口一般位于水下,若是水位下降暴露在水面上,一般会用泥草堵塞以保安全。
在知道这个前提下,再去有意识地寻找会容易很多。
桑榆没有闲着,她挑了个方向,沿着溪水另一边往上游寻找。
她不觉得自己一行人是在白费力气,既然这片区域之前会出现觅食的麝香鼠,就说明它们的活动区域就在这条溪流边。
就算短时间内舍弃那片觅食的区域,应该也不会贸然搬家。
毕竟麝香鼠虽然没有冬眠的习惯,但却有储粮过冬的习惯。
这时候它们的巢穴多半改成了体积庞大的冬巢,巢室中已经存了不少食物,转移起来太过麻烦。
果然跟桑榆猜想的一样,三人分散开来沿着溪边寻找,几乎没过太久,那边的桑永景就率先有了发现。
他也不敢出声,站在原地对着桑榆不停招手示意她上前。
桑榆微微挑眉,没想到居然是她爹最先有发现,难道这就是傻人有傻福?